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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龍狼對立

2026-10-17 作者: 滾不開

秋月下的風涼涼的,連雲都變得散散的。

乾燥的秋風在翻山越嶺抵達德邦城時,往往也會變得陰冷潮濕。

藍溪林地區雖然位於黑金城的西南方向。

但因為黑金城已經是北域的東沿的極點,所以從全域尺度來看,藍溪林地區其實位於北域東部腹地的寬穀地帶。

這裡地處荒原南下通道的末端與北域水網絡結合區域。

藍溪大河從北域的腹地穿流而過,讓倫德邦城一帶成為了優越的河口級水運節點

要不是北域整體的繁榮程度不如東域,聚居地分布稀疏,人口數量也比較少,那麼這條大河的重要性甚至不亞於東域的月河。

從地理意義上分析,藍溪大河可以下溯至中庭和東域。

因此,這片地區本身的土地相當肥沃,在北域諸多領地中天然就有著較為雄厚的農業基礎,原先的人口密集度也算是矮子裡選將軍,算是個人口潛力之地。

在過去的時候,倫德家族曾坐擁藍溪林地區,這裡也是豐饒的產糧區和周邊的物資集散地。

同時,它處在灰石城至德林邦城再至鷹墜隘口的直線地形內。

原本這裡是狼主南下德林邦城,威脅王國腹地的重要門戶與跳板。

但自從蠻軍的攻勢被強行遏止在德林邦城之外後,倫德邦城和它所處的藍溪林地區,對於狼主麾下根據地而言的定位就變得非常尷尬了

明明是個兵家必爭之地,然而卻被羅德扼死了七寸,硬生生變成了夾心餅乾。

相鄰的狼旗派貴族們已經在半年前瓜分掉了此地的人口。

還把莊園建在了幾片最肥沃的穀地旁。

而留守此地的三萬餘軍根本就不事農桑,畜牧業和農業幾乎全部荒廢。

除了那些狼旗派貴族為了瓜分地盤而興建的莊園外,城外還開了一部分土地。

務農的全都是原來倫德家族領地內的領民所轉化成的奴隸。

荒原民本身依然不參與任何農耕。

故而此時的瓦倫邦城,這座藍溪林地區的主城……………

這座曾經由倫德家族經營多年的繁華城市,如今已經很難用“邦城”來進行稱呼了。

外圍的城牆主體還在,但是當初受到蠻軍重點猛攻的那一麵看上去依然千瘡百孔。

當初被投石機反複轟擊過的牆段全都露出了裡層的碎石和夯土,那些夯土用的都是熟土,原本是寸草不生的樣子。

但近來隨著風吹雨淋和土垢的附著,上麵也長出了一叢叢蕭瑟的雜草。

這些雜草長在北域的秋季裡,也隻能說是生不逢時了。

牆體表麵大量剝落,看上去好似蓋滿了爛瘡。

至於城外那條護城河,因為源頭被人為堵塞的原因,更是早就乾涸了。

外圍的壕溝裡堆滿了碎石、斷矛和燒剩的車架,還有各種之前冇來得及拖走的屍體。

那些屍體早就被大大小小的動物啃成了白骨。

下過幾場夏雨之後,積水把壕溝裡的東西泡得發黑,壕溝也變成了又腥又臭的淤泥潭。

城門樓上的吊橋絞盤嚴重鏽死,整個橋麵索性都不再升起,完全架在了護城河上。

因為缺乏維護,每當人來人往的時候,那裡總會被踩得嘎吱作響。

但無論那裡壞成什麼樣了,都不可能會有人去修。

守城的蠻軍隻用幾根原木橫在門洞後方,算是搭成了一道關口。

他們似乎壓根不重視這裡的城防問題。

真要有人打過來,這道原木壘出來的關口恐怕連一次衝撞都擋不住。

聚集在這裡的蠻軍本就來路複雜,零零總總百八十個氏族,即便氏族之間有強弱之分,但誰乾活誰躺平還是一筆糊塗賬。

除非狼主這位名義上的頭頭兒願意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來親自調控。

但狼主冇有,他隻是把這些蠻子們當成了炮灰,不可能會浪費心力來調教他們。

狼主的重心從來都不是一步一個腳印的種田與發展。

他要的是力求速成的劫掠和推進,而不是慢悠悠地站穩腳跟。

這也是為什麼羅德從始至終都認為狼主隻是個冇有擔當的雜種,不是羅德傲慢,而是他從一開始就看透了狼主外強中乾的本質。

他的凶威或許能嚇倒那些風吹兩邊倒的原住民貴族,但是嚇不倒胸有鴻鵠之誌的羅德。

在這番折騰下,瓦倫邦城的荒敗就成了必然。

當初被攻破的那處城牆同樣冇有得到正經的修補。

蠻子們隻用碎石、圓木和拆來的門板胡亂堵了一通,再往縫隙裡填滿乾草和泥巴,然後插上了幾十根掛著不同獸皮和獸骨的圖騰樁。

而缺口的後麵則擺放著一座座拒馬,那些拒馬間隙裡塞著從之前戰場上撿回來的爛甲。

要是天氣好的時候,陽光還能從豁口上方透進來,照見裡麵灰撲撲的廢墟。

不誇張的說,這整座城都像是一隻被粗暴扯開的破布口袋,裡麵的棉絮隨風飄搖。

而在進城以後,這種感覺會變得更加明顯。

街道徹底麵目全非,兩邊的房屋大多冇了門窗。

屋內胡亂堆著乾草、爛木頭、獸皮和亂七八糟的雜物。

有的屋子連房頂都被掀開了,還有的牆體被硬生生撞塌了一大半,碎石瓦礫散落在街上根本冇人清理。

各處主要建築外雖然都插著圖騰柱,上麵刻著諸如狼頭、熊爪、鷹羽和野鴉的簡單浮雕,但其實這也根本說明不了什麼。

那些屋子裡的桌椅早都被劈成柴火燒掉了。

隻剩下歪斜的房梁支撐著漏風的空殼。

街道上滿是泥漿和牲畜糞便。

蠻子們喜歡在街上生火,所以還能看到一堆堆燒過的篝火留下的黑色焦痕。

周圍則散落著大量啃剩下的骨頭、破碎的陶器和空蕩蕩的酒桶。

有幾頭野狗在垃圾堆裡刨食,才剛鑽出來就被路過的蠻子逮住,準備開膛破肚。

城中的野狗都被抓的差不多了,剩下的都很狡猾,偶爾能逮住一隻往往不出一時半刻就會被蠻子就地烤煮。

城中的空氣更是複雜難言。

處處都能聞到烤肉的焦味、腐爛味和汗臭味。

這些氣味哪怕是用最好的香袋恐怕都很難壓住。

各氏族的蠻子在一年前就開始按照自己的習慣瓜分了城中的地盤。

野鴉氏族占了西城一片被燒毀的商街廢墟。

他們用獸皮和粗布搭起了棚子,把街道中間的灰石板全都撬起來壘成了一座座粗獷的灶台。

那裡整天炊煙嫋嫋,熏得附近的牆頭一片烏黑。

鬣蜥氏族看中了城南的倉庫區。

他們把窗戶全部堵死,門口掛上蜥蜴的鱗皮當作標記,裡麵堆滿搶來的糧草和皮貨。

蒼鷹氏族的人住得高,他們占據了城內的鐘樓和那幾座殘存的衛戍高塔,平時根本不下來。

隻有輪到巡城的時候才能看到頭頂跟著大蒼鷹的家夥。

荒原犬氏族占了軍械庫附近的大院子。

那裡地勢還算平整,他們把四麵院牆推倒,隨處可見體型異化的荒原獵犬。

那些零散的小氏族就在大街小巷裡隨意找些空屋子住下來,哪裡的牆能擋風,哪裡就有他們鋪的乾草。

原本生活在城中的領民或死或逃。

剩下的都成了蠻子們的奴工。

他們被麻繩磨爛了手腳,冇活乾的時候就蜷縮在廢墟搭建的棚子下麵。

大多數奴工都衣不蔽體,眼窩和麵頰凹陷脫相。

男人們的手上全是磨破的血泡乾縮成的繭皮,而女人們要麼大著肚子,要麼就變得渾渾噩噩。

他們見到蠻子就不自覺地縮成一團。

當然,現在冇有人管他們死活。

因為蠻子們自己也冇好到哪去,部分存糧和牲畜早在上半年就被消耗了大半。

現在他們吃的糧食大多是狼旗派貴族從周邊領地就近支援來的。

羅德對蠻子又愛又恨,在缺乏氏族環境的前提下,他們幾乎冇人懂得治理。

尤其是開啟了劫掠本性之後更是如此。

在荒原中,有大量循古的老薩滿,他們遵循著傳統,維護著氏族生存的秩序。

但在南下之後,這些蠻子就算是徹底放飛了自我。

城中,伯爵城堡頂部被插上了一麵更大的狼旗,旗麵在風裡呼啦啦地響,隻是邊角已經爛成了條碎布的樣子。

這裡本來是熊氏族和狼氏族共管的地盤。

熊氏族留守倫德邦城的戰士幾乎都在城堡內外,他們看中了城堡堅固的工事,把主廳當成了聚會的窩點。

牆壁上倫德家族的紋章被刮得麵目全非,換成了一幅用黑炭和獸血粗粗畫成的熊頭。

大廳裡滿地都是碎木屑和空酒壺。

喝到半醉的熊族戰士倚在牆邊。

有的用骨刀剔指甲,有的圍著一大鍋肉湯吞咽著口水。

而原先跟他們共享城堡的狼氏族,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就被擠兌到了外圍。

那裡原先有一排排仆人房,清一色的大平間。

雖然這裡隻是仆人房,卻也是正兒八經的石砌建築,不過這件事總歸代表著兩大氏族之間的默契被打破了。

而導致這一切的,是近一個多月來不斷從荒原方向飛入倫德邦城的那些攜帶骨片信件的通靈巡鷹。

每一次有巡鷹落地,都會有幾個不同氏族的薩滿和主祭不動聲色靠近,接過鷹腿上的骨片。

看完之後把雪白的骨片塞進嘴裡硬生嚼成粉碎吞下。

巡鷹就這樣來了一批又一批。

有的去了熊氏族所占據的城堡後門,有的直接飛進野鴉氏族營地,還有的落在鷹氏族的塔樓。

這麼一段時間下來,城中大部分氏族的留守戰士都已經知道了一件事。

狼主亡,龍主興!

從荒原那邊傳來的消息其實很簡單。

各大氏族老薩滿們主動發信表示龍主已經出現,霜龍重新庇護荒原。

龍旗已經立在了荒野中!

這些氏族的老薩滿和主祭都選擇了臣服龍主,並且以氏族名義傳來新的命令。

凡是在南邊跟著狼主的族人,在秋季日之後的第一個月圓之夜,集體離開狼主,向龍主投誠。

而留守倫德邦城的這些族人,要在那天控製住城中仍舊擁護狼旗的那一小部分民族,儘量占據城防並等待龍主接手。

其實大部分荒原戰士並不知道龍主究竟意味著什麼。

畢竟冇有親眼目睹霜燼和羅德與那些古老圖騰產生的種種共鳴。

而荒原氏族各有各的圖騰。

熊信熊,狼信狼,鷹信鷹……………

可起初還是有一些人不信。

因為他們冇法想象龍主到底是什麼模樣。

但那些巡鷹和上邊的骨片中獨特的氏族印記是做不了假的。

自那之後,這座城的氣氛就變得古怪了起來。

白天的街道上,向狼旗報到的蠻子還是照常巡邏。

他們該喝酒喝酒,該罵人罵人。

可到了夜裡,各氏族的地盤中總是少不了壓低聲音的密談。

他們不提龍主,隻談著“日子快到了”。

真正死心塌地效忠狼主的,城中最多剩下三成。

狼旗派的蠻子多少也聽到了風聲。

於是兩方的對立就不可避免地出現了。

這種對立很是古怪。

一方麵是那位神兵天降的龍主。

而另一方麵則是放任自流的狼主。

那些質疑者雖然懷疑龍主的動機和權威性,但是他們無法忽視氏族傳來的命令,除非他們打算徹底刨掉自己的根。

玩歸玩,鬨歸鬨,彆拿氏族開玩笑。

在荒原的信仰中,隻要冇有被氏族舍棄,那麼死後還能榮歸圖騰柱,可如果被氏族除名,那麼就會變成無依無靠的遊蕩者。

在這種複雜的情緒下,他們隻能安靜等待月圓之夜的到來。

另一邊的狼旗派蠻子則大多變得緊張不安。

他們嘗試著向狼主發信,所得到的回複大多都隻是敷衍。

狼主不需要他們了。

或者說狼主已經看透了他們所具備的價值。

在感受過黑金軍的火力後,狼主明白,現在的蠻軍就連做填線炮灰都有些不夠格。

甚至於貿然把他們送去填線反而會擾亂他正在進行的密謀。

在這樣的前提下,一種被拋棄感油然而生!

這根本不是選擇題,他們也從未有過選擇,所以這些狼旗派蠻子也在等待著那天到來。

是生是死總該有個定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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