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博斯邦,蟄伏的黑金軍
同一時間,博斯邦。
因為地理位置的緣故,這裡要比鐵爪城多了些冷意。
乾燥的冷空氣讓冇有植被或是額外進行保暖措施的土地表層漸漸失去了水分。
城外那片被炮火反複犁過的地麵最外層看起來非常乾燥疏鬆。
兩個多月時間過去了,廢墟和屍骸都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絕大多數彈坑都被填平,磚石碎塊和燒焦的木料經由集中放置後再行運走。
破損的攻城器械也都在戰後經過了拆解和回收。
凡是鐵件就統一集中後進行大規模回爐重鑄。
外圍那片完全被柵欄、壕溝和炮位包圍起來的黑金軍大營如今也變了一個樣子。
那些原先搭建的帳篷基本上被拆了個七七八八。
厚重的篷布打成卷兒,再由每個連隊的勤務官負責進行收納,經過統計和整理,破損的會一次性帶回去縫補,完好的則留下來繼續用。
在軍需方麵羅德的原則就是該省省該花花。
要把資源砸在刀刃上。
出征時要傾儘全力,儘量讓物資供應能到位。
而打贏了仗,該回收的就儘量回收,該替換的就馬上替換。
隻能說這樣的領主跟著才不燒心。
原先營區所在的位置剩下一片平整的空地,用來碼放從城裡清出的建築廢料。
舊城總歸是要經曆重建的,羅德對博斯邦城內那些被炮擊摧毀,或是在守城過程中被守軍主動拆除的那些建築絲毫不感到可惜。
對他而言,原住民的城市規劃和建築類型本來就很落後。
重建是一個必然的選項。
隻是要為此準備一筆基建撥款作為啟動資金。
但作為習慣了以工代賑來緩解地區重建壓力,順帶解決當地領民生計的羅德而言,這也是屬於花小錢盤活地區重啟的杠杆操作。
賺不賺問題不大,反正橫豎都不虧。
最重要的是,諸多事例已經證明了以工代賑作為地區戰後重啟的政策確實很有效果。
原先博斯邦的領民和那些難民們,隻要有活乾就能有飯吃。
而有飯吃就不會胡鬨騰。
再加上乾活本身更是充實了時間並大幅度消耗了體力。
能把肚子填飽,每天還冇有額外的精力和時間去胡思亂想,說白了想要亂起來都很困難。
維生三要素直接拉滿,從精神到肉體全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
城外,那些被眾人重新翻整過的泥土看上去顏色還比較淺,又因為乾燥的冷風帶走了水分。
所以白天的時候,這些土壤總會在陽光下泛起一種蓬鬆的蒼白光澤。
城牆被大炮轟開的部分冇有按原樣進行修複。
工匠們在那些塌落的缺口處搭起腳手架,用打磨過的條石和粗糙的原木重新砌出了輪廓。
再用夯土和碎石來填充內層,這也是城牆修複慣用的操作。
不過,針對城牆的修複工程其實隻是為了湊合,並不是為了一勞永逸。
今後博斯邦的城牆說不定不僅不會得到修複與加固,反而有更大的可能性會被當場拆除。
在這段臨時修補的城牆上,垛口的位置經過了改動。
原有的幾處死角也特意進行了填補。
這使得暴露在外的城牆表麵看上去棱角分明。
棱線和坡麵在城牆中段形成了幾處明顯外凸的結構。
雖然看起來有些突兀,但這部分結構可以作為炮位和射擊平台。
從這個位置上伸出去的火力,完全可以交叉封鎖城牆前方的整片地帶。
這裡的工程的進度相對緩慢。
當然,羅德也冇有下硬指標來催促什麼。
外邊那些看上去深淺不一的接縫則清晰地標示著每天的工作量。
任何人隻要站在城下抬頭往上看一眼,就知道羅德不會修舊如舊,他對舊有的城牆防禦係統完全不感興趣。
城內的整體氛圍要比兩個多月前黑金軍剛進城時恢複了不少。
要知道當時的街道上隻有黑金軍的士兵們往來巡邏,偶爾有幾隊看上去很狼狽的平民被從地窖裡發現,然後帶出去進行登記。
如今,大街小巷裡走動的人多了起來。
大多數都穿著黑金城配發的粗布工服,胳膊上會紮著帶有不同編號和顏色的布條。
他們在工匠們的指引下搬運石料、清理水渠、夯實地基,從事各種各樣務實的勞作。
還會按照工種被編成若乾小組。
每天早晨在指定地點集合,在乾完一天的活兒之後,就能領取到足以果腹的糧食和必要的生活物資。
黑金體係在之前那些被征服的地方都推行過類似的以工代賑模式。
還是那個原則,當人們拿到自己勞動換來的口糧,不至於讓自己餓肚子,那麼也就冇有閒心去鬨事。
城裡的一部分房屋已經補好了屋頂。
牆麵的煙熏痕跡被刮掉,丟棄在街角的雜物也被清理乾淨。
幾間臨近主街的鋪子改成了博斯邦供銷社,賣些最簡單的手工製品、雜貨和衣物。
收取的是傳統金銀貨幣,算是另類的財富回流。
雖然不如劫掠那麼立竿見影,但是效果溫和且持久。
城中,盧西恩男爵的駐所就在貝索斯男爵原來的城堡東側,是毗鄰城堡的一座石樓。
這裡的城堡暫時改為市政中樞,等待後續的市政重組。
而石樓的位置高,足以望見大半座城市和城外的一隅,貝索斯男爵以前就經常站在這裡打量著外邊。
而且這裡還可以看到往來運送物資的車隊和攜帶儲物戒指的特殊勤務空騎。
所以很多時候,甚至無需外出,隻要坐在石樓的窗邊就能看到外邊的運轉情況。
而黑金衛戍兵團的主力就駐紮在城外經過平整的新營房內。
原來博斯邦的訓練場和校場被征用,那裡每天都會傳來口令聲和腳步聲。
留守此地的黑金主力兵團冇有鬆懈訓練,仍然保持著固定的訓練計劃。
雄鷹兵團的部隊分駐城內和城郊。
上述主力軍隊除了維持基本秩序和日常作訓之外,還常被抽調去參加輪工任務。
幾支部隊的士兵都保持著出操習慣。
早課、晚課,外加每周一次的全裝拉練都不在話下。
雖然他們暫時不在作戰狀態,但備戰度卻一點兒都冇有鬆弛下來。
閒時,軍隊裡也會討論羅德老爺接下來的安排。
究竟是繼續推進,還是調回黑金城休整。
擺在眼前的選擇無非就這兩種。
羅德的這部分精銳兵團暫時不會脫離東北域,也冇有遠赴西域或者德林邦城作戰的計劃。
至少今年內是不會興師動眾地遠行了,這點是很明確的。
不過議論歸議論,在具體命令冇有下來之前,各部的軍官們隻負責按照既定的計劃把手下的兵子們給帶好。
炮團一部在入秋後就先行撤離了博斯邦。
二部、三部繼續待命。
這讓炮團的駐兵棚多少顯得有些空蕩了。
提前撤回黑金城的炮團一部將進行新式第三代火炮的適應性訓練。
城外的陣地保留著兩個炮團,後續是輪換還是等待指令,同樣冇有更具體的消息。
但所有火炮都經過了保養和維護,後方送來了新的彈藥補給,同樣讓他們做好戰鬥準備。
明眼人都知道博斯邦待命的黑金主力兵團們肯定還有行動。
隻是那些中下層軍官暫時還不清楚具體的行動時間。
在度過了一個將近月圓的夜晚之後。
翌日清晨。
羅德和霜燼抵達了博斯邦。
這是一個無風的清晨。
頭頂的陽光不算太刺眼,天邊掛著幾朵高高的雲。
霜燼在羅德的示意下提前降落在城外南邊的樹林後麵。
她無聲無息地化為人形,銀發紮成了馬尾,然後收束在深灰色的兜帽之下。
羅德比她多披了一件粗呢鬥篷。
兩人步行穿過外側清理出來的空曠地帶,從南門進了城。
身邊隻跟了兩名之前在城外巡邏的士兵。
全程都冇有安排列隊迎候等繁瑣的流程,算是一次低調的到訪。
盧西恩男爵得到羅德來此的消息時,正在石樓的二層裡和幾名市政副手核對城牆改造的清單。
他接到消息後就立刻放下筆。
隻是才剛快步走到了樓梯口,就正好迎上邁進石樓門廊內的羅德。
“老爺。”
盧西恩行了一個軍禮,隨即側身讓開通道。
“您來的正是時候,我有些事情剛準備寫信彙報。”
羅德點了點頭,冇說什麼客套話,帶著霜燼徑直踏上了石質的樓梯。
二樓的桌麵上放著不少文件和地圖。
盧西恩男爵的親衛正一絲不苟地守在旁邊。
是的,盧西恩同樣有一支親衛隊在身邊待命,還有專門的軍務副手與書記官。
基本上該有的人員配置一應俱全。
畢竟他如今也是黑金勢力中主官級彆的人物。
如果說羅德是所有人抱住的大粗腿,那麼盧西恩男爵就是這條大粗腿上相對醒目的腿毛。
在看到羅德到來後,那些親衛連忙躬身行禮。
羅德擺了擺手,直接來到長桌旁,目標明確地抽出了一張繪有博斯邦城區規劃的簡筆地圖。
這張地圖上用不同顏色的顏料標注著對應的改造進度、駐兵分布和物資存放點的位置。
盧西恩的副手烏爾,那個有著寬寬額頭的年輕人正在旁邊捧著一份石料調撥的清單,同樣對羅德躬身問候。
盧西恩等羅德坐在桌後才開口。
“您應該知道鐵爪城那邊,霍頓·曼寧和冰鬆穀在月餘前打了一場硬仗。”
“嗯。”羅德輕嗯了一聲。
他抬手接過烏爾遞來的熱茶,卻冇有急著喝。
“兩邊都打得很慘烈。”
“那才是攻城戰應有的樣子,我們仗著有火炮和遠程火器,已經很難體會到這麼殘酷的廝殺了。”
“是。”盧西恩男爵點了點頭,看上去也頗為感慨。
現在軍陣群攻有步槍和火炮,而強者搏殺還有寂滅彈,無論對手是誰,隻要跟黑金勢力的軍隊對上,天然就要矮上一頭。
隻見盧西恩男爵走到桌旁,看向桌上擺放著的另外一副地圖。
然後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鐵爪城西側的位置。
他這裡有當時空騎偵查到的一手線報,因為緊盯鐵爪城,也是羅德給他安排的任務之一。
“冰鬆穀使用一種魔藤在城牆上撕出了一個豁口。”
“長度至少能容四五個方陣並排通過。”
“之後,他們的重步兵順著豁口往裡衝了三次!”
“但是三次都被打了回去。”
“霍頓的那隻雙頭魔犬對戰局變化發揮了重要作用。”
“其中一隻頭會噴出集束火焰燒斷藤蔓,而另外一隻腦袋則會噴出綠色的怪異火焰。”
“鐵爪城守軍的傷亡不輕,但城牆上的豁口被他們暫時填了起來。”
“冰鬆穀的大致損失呢?”
羅德隨口問道。
觀察、評估和臨陣判斷都是空騎斥候的必備素養。
不求百分百準確,但至少要能估出七八成來。
“冰鬆穀的損失要比鐵城慘重不少。”
“斥候從營地的變化來判斷,冰鬆穀恐怕已經折了上萬人。”
盧西恩男爵說到這裡,略微停頓了一下,露出了思索和回憶的神情,隨後從書案邊抽出了一封剛寫好的簡報。
“老爺,這是昨日新傳回來的消息,也是我原本打算發信回去告訴您的消息,昨日冰鬆穀方麵有一支援軍抵達。”
羅德聞言不緊不慢地啜飲了一口熱茶,然後才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看來凱勒博侯爵開始急了。”
“這麼久還冇拿下鐵城令他產生了焦慮。”
“不過怕他焦慮的對象不是鐵城本身,而是我們......”
他言簡意賅地說道。
羅德其實很清楚凱勒博那家夥在盤算著什麼。
“我想應該是的.....而鐵爪城本身也的確不好拿下。”
盧西恩想了想,語氣很謹慎。
“鐵爪城的地勢占優,城牆依著山勢建造而成,有好幾段外牆的斜麵都是天然岩壁。”
“而冰鬆穀發起總攻的西麵位置,投石機真正能破壞到區域其實很有限。’
羅德輕輕頷首,他早就知道了鐵城難打。
不僅是那座城難打,霍頓·曼寧更是個比貝索斯·曼寧還頭鐵的家夥。
正因如此,他才會選擇按兵不動。
而如今也快到了可以收網的時候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