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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5章 鐵石般的霍頓·曼寧【哥哥們,月初來點保底票子】

2026-10-17 作者: 滾不開

隨著秋意漸濃,晚上的風勢倒是一日比一日大了。

今年跟往年不同。

從滿月的時間和秋日的氣候變化來看,今年會是個晚冬。

整體的凍期與雪期應該比較短。

常年生活在北域的人們對每年冬期的判斷都自有一套標準。

鐵爪城提前儲備了過冬物資,正常來說過這個冬天不成問題。

但現在看來,冰鬆穀的人馬絕不會給他們太多安穩喘息的時間。

距離那一夜的烈火之戰已經過去了月餘。

鐵爪城西側的豁口都用碎石和圓木粗略封堵了起來。

後方還用碎石瓦礫堆出了兩道弧形的射手牆與用於讓槍盾兵列陣的淺壕。

隻不過前方坍塌現場看上去依然有些突兀。

城市遭到破壞的場景就像是人體上出現的疤痕,它永遠都帶著令人難堪的記憶點。

隻要看上一眼就能令人回想起當日所發生的情況。

從城中的方向遠遠望去,那段灰黑色的城牆就像是被人用巨大的鑿子給硬生生剃掉了一塊。

暴露在外的都是牆體內填充的夯土和碎石,還有那些曾被鮮血和灰燼覆蓋的石塊縫隙。

原本牆頭上該有士兵巡邏的位置,如今就隻剩下了一片歪歪扭扭的垛口。

看起來活像是一排被打歪了牙齦的牙齒。

那段城牆下麵的荊棘藤蔓雖然被燒成了灰燼,但灰燼底下還是能看見深褐色的根須。

這些根須簡直就像是除不儘的毒蛇一樣,常常無聲無息地貼著牆基盤繞生長。

每天都有士兵出城沿著牆根進行清除,但是根本無法斬草除根。

而城內的情況其實也好不到哪兒去。

原先預留著用來紮營的空地全都塞滿了帳篷和臨時搭建的棚屋。

待在這裡的,有一部分是從外麵轉移來的領民。

有的則是守城戰期間負傷的倒黴蛋。

棚屋間的道路上擠滿了人和雜物,空氣裡滿是草藥、膿血和汗垢混雜在一起的古怪氣味。

那些經曆過戰爭的人們對於這個氣味並不陌生,因為它代表著死亡。

圍城戰為城內帶來最大的變化就是使得所有能用來包紮的布料都變成了繃帶。

鐵匠工坊在用庫存的鐵料去趕製鐵釘和夾具,用來固定那些傷兵的斷骨。

而在入夜之後,這座堅城看起來會變得更加敏感脆弱。

因為城裡傳出的各種雜音也會變得比白天更清晰。

呼嘯而過的風聲中往往會伴隨著火盆的燃燒聲、獒犬路過時的低吠聲,還有傷員發出的痛苦呻吟和失親者的悲慟哭泣。

這些聲音從各個方向傳來,彙集在一起,在不知不覺中就覺得人們心神不寧。

在這同一片夜幕之下,霍頓·曼寧伯爵麵沉如水地站在高塔瞭望口後麵。

他冇有點燈,借著月光和遠處冰鬆穀營地的火光,直勾勾地看著西邊的動靜。

他從傍晚時分就一直站在這兒冇有挪過位置了,就這麼一直站到了現在,月亮越升越高,風也越吹越大。

霍頓那花白的頭發在夜風中散亂。

而臉上那道疤痕則在月光的映照下被鍍上了一層銀黃色的光暈。

而他身上那套一直穿著的符文半身甲,在胸口的位置多了一處相當顯眼的劃痕。

那是幾天前城外偷襲的弩矢刮擦而過時所留下的痕跡。

他當時冇跟任何人多提這事,冰鬆穀的射手時常會悄悄潛行到射程內對牆頭進行偷襲。

許多士兵都遭遇過這種事,時常有人為此負傷,但暫時還冇有倒黴蛋因為偷襲的弩矢而喪命。

偷襲,再加上以低射高的射擊方式,都注定了這種襲擊很難取得戰果。

真正恐怖的是它帶來的威懾效應,這讓夜巡的士兵都會帶上一麵鳶尾盾抵在靠牆的身側。

霍頓伯爵冇有因此換甲,也冇有讓工匠單獨花費時間去修複,就那麼把痕跡保留了下來。

要說整座城中精神壓力最大的人是誰,那肯定非霍頓伯爵莫屬。

治理一座處在圍困中的困獸之城,每天要處理的瑣碎事情要比常人想象中多得多。

隻有在高塔靜立的時候,霍頓·曼寧才能尋求到短暫的安寧。

雖然這份安寧也彆想持久。

就如此刻,霍頓聽到了有一陣腳步聲自身後的登塔台階處響起,但他卻冇有回頭。

“大人。”

來的是凱勒布·灰石。

凱勒布聲音聽起來很沙啞,顯然他最近冇睡過幾天好覺。

圍城會摧殘著每個人的身體和精神。

如果在此期間扛不住了,那麼整個人的精氣神就會像雨中的沙堆一樣徹底垮掉。

所以圍城拚的不僅是兵力多寡、部署優劣和防禦工事好壞,拚的更是意誌和精神上的韌性。

“大人,從秘密地道出發的斥候們回來了。”

“安德森的營地裡又到了新的人馬,最起碼有一萬人!”

“看旗幟上的紋章和編號,來的是所謂冰鬆穀第四戰團。”

霍頓沉默了片刻,才微微側頭詢問道:“斥候看清帶隊者的身份了嗎?”

“冰鬆穀的凱勒博常年對外隱瞞麾下的兵力,這使得我們手中冇有太多相關的情況。”凱勒布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在停頓了片刻後,他又輕聲補充道:

“不過斥候們反饋,從動靜上來看,安德森本人似乎親自迎出了營門。

“那張揚的紅發與紅胡須是絕對不會被認錯的。”

“我知道了。”霍頓的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藥瓶,拔開橡木瓶塞後將瓶口湊到鼻前輕輕嗅了一下。

帶著薄荷清涼味道的辛辣氣息頓時撲麵而來。

這個小藥瓶內的藥劑,由包括薄荷、紅花、麻痹草在內的多種鎮靜、止痛和清新類藥草製成。

隻要聞一聞就能提神醒腦,緩解內心的焦躁。

“凱勒博正在往鐵爪城砸家底。”

“看來他是鐵了心要在羅德麵前搶食。”

鐵爪城對外的消息往來渠道被中斷了九成以上。

僅靠少數幸存的信隼和信鴉完成最基本的情報傳遞,他不清楚所謂的王國動員究竟到哪一步了。

但他很清楚冰鬆穀究竟想要得到什麼。

而霍頓也對羅德麾下的軍隊兩個多月來都詭異地停留在博斯邦境內產生了懷疑。

從黑金軍隊之前的宣言和架勢來看,他們明明對鐵城勢在必得,怎麼突然按兵不動了?

在霍頓·曼寧看來,這件事無非就兩種可能。

第一種是冰鬆穀和羅德達成了某種協議,所以黑金勢力所屬的軍隊放棄了進攻鐵爪城的計劃。

第二種則是羅德與冰鬆穀正在暗中較勁。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霍頓認為大概率是後者。

黑金伯爵羅德可不是個會吃虧的家夥。

而凱勒博侯爵在過去雖然很隱忍,但他的貪心和野心正在漸漸暴露。

如果不是貪心作祟,冰鬆穀的軍隊恐怕就不會出現在鐵爪城外了。

所以現狀已經為霍頓·曼寧說明了答案。

凱勒布看到自家老爺露出思忖模樣後不由得在心中發出一聲輕歎,旋即邁步走上前去,站在了霍頓的身側。

他的目光也朝遠處望去。

月光下,冰鬆穀的營地連成了一片,明顯要比兩個月前更具規模。

新到的隊伍正忙著搭帳篷和拚拒馬。

營地內的火把從遠處望去好似流動的河流那樣在內外穿梭流轉。

借著月光和火光能隱約看見許多旌旗在夜色中飄揚。

大部分的旗麵上都有蒼鬆紋章。

乍一看密密麻麻的,像是秋天夜晚下的鬆林,帶著與眾不同的壓迫感。

這不是意氣之爭,是真正的搶地盤。

所有新格局的鑄就都少不了鐵與火的戰爭。

冰鬆穀的意圖很清楚,他們肯定要把鐵爪城給拿下。

凱勒布沉默了很久,還是開了口。

“大人,我們的糧食還能撐下去,我們的越冬物資也相對充足,之前的準備冇有白費。”

他這番話帶著寬慰的意思。

不管再怎麼說,也改變不了困獸的事實。

困獸就隻是困獸而已,不會因為籠中多了些食糧和水就可以立刻改變命運。

所以霍頓冇有說話,而是等著他的下文。

“但......現在城內傷員多了,很多人手就不夠用了。”

凱勒布繼續道,主動放低了聲音,就像是怕被守在塔樓下的士兵聽到。

“有些上周還能走動的傷兵,這幾天開始發燒。”

“我們的草藥不夠了,基礎的療愈藥劑也所剩無幾。”

“藥師說紅花麻藥也快用完了,現在鋸腿的時候都是硬按住的......”

“還有就是魔能儲備,到今天傍晚為止,庫裡剩下的儲量隻夠大範圍開啟六輪護罩了。“

霍頓的眼眸輕輕晃動,隻是很快就又恢複了猶如鐵爪城黑岩般的堅強。

“夠了。”

“傲慢的冰鬆穀如果想真正打垮我們,至少還要再死兩萬人。”

凱勒布抿了抿嘴唇,像是還想要說些什麼,但是最終還是把話給咽了回去。

他很清楚霍頓伯爵的性格。

在過去的幾個月時間裡,有人悄悄討論過城破之後的出路,也有人建議過投降,凱勒布自己也跪在地上求過老爺考慮保住曼寧家族的血脈。

至少把曼寧家的繼承人通過密道送走。

但霍頓的態度從始至終根本就冇有變化。

單論心性,曼寧的性格就像是依山而建的黑色城牆一樣。

外人可以砸爛它的垛口,甚至將其摧毀,但是永遠冇辦法讓它自己彎下腰來。

就在這個時候,塔樓下又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隨後上來的是霍頓麾下的另外幾名軍官。

月光把他們的影子給拉長,使得幾個人都站在樓梯口的陰影中。

雖然他們臉上此時的表情看不太清楚,但是那種沉重的氣氛卻隔著數米開外都能感受到。

“大人,城東那邊的哨點今晚發來訊號,狼主已經超過三周冇有發來回信了。”

“斷了聯係,我們早就該習慣了。”霍頓的聲音帶著冷意。

事到如今,他早就不是為了狼主而堅持了。

之前的王國通告,以及那些對狼主血脈身份的質疑都被霍頓看在眼裡。

結合狼主的種種反應,他已經能夠輕易猜出狼主的真實想法了。

“我們做不了什麼,能做的隻有守住這座城。”

他說著就主動轉過身,掃視著麵前的幾位心腹愛將。

“你們心裡都明白現在的處境。”

“我從不會跟你們說什麼城牆一定不會破的鬼話。”

“城牆已經破了,我們填了半個月才勉強堵成現在這副樣子。”

“魔能存量所剩無幾。”

他一邊說著,一邊逐一望向每個人的臉。

“但是各位聽好,冰鬆穀想要這座城,就必須拿性命來換。”

“我不會讓他們舒舒服服地進來,更不會卑躬屈膝地打開城門喊一聲投降。”

“凱勒博想要用曼寧家族的血去澆灌他的冰鬆,我們則要用鐵爪撕裂他的枝芽。”

說到這裡,他重新轉過身,再次望向遠處燈火輝煌的冰鬆穀營地。

“兩個多月了,從夏天到秋天。”

“月亮越來越圓,而他們那些壓過來打到現在還剩多少人,他們心裡清楚,我也很清楚。

“現在又送來至少一萬人的增援,說明凱勒博也知道鐵爪城不好打。”

“既然他下了血本,我倒是要看看他能咬得動幾次。”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一陣夜風忽然從瞭望口灌了進來。

銀黃色的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的位置。

它的邊緣近乎圓滿,所灑下來的月光足以給遠處的山巒,曠野和進攻方的營地都鍍上了一層冷光。

“增援到位後,冰鬆穀略作整備恐怕就會發起新一輪的總攻。”

“這一次或許會比烈火之戰那一夜還要慘。”

“我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想要走的,可以直接從密道離開,明早派人告訴我一聲就行。”

霍頓的話中無喜無悲。

因為身為一名經驗豐富的主戰派領主,他很清楚決戰時刻正在臨近。

霍頓本人有著鐵石般的意誌。

哪怕整座城市都被圍成了鐵桶,哪怕所有人都開始感到恐懼和疲憊,他也絕不會有半分妥協。

他寧願帶著曼寧家族的旗幟一起倒在這片山岩上,也不肯向那個趁火打劫的冰鬆穀、向那個企圖踩著他的屍骨向上爬的凱勒博侯爵低頭。

他不會退。

更不會選擇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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