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冰鬆穀的生力軍,總攻時間!
“秋天越來越明顯了。”
紅胡子安德森對著身後默默靜立的那位騎士說道。
這位騎士身上穿戴著全套具裝。
包含了符文強化後的柔軟武裝衣和鎖子甲,還有巴布塔式的揭麵盔,護喉甲與頭盔襯墊。
而在軀乾上能看到胸甲、肩甲、盾和腹甲。
此外,上臂甲、護肘、前臂甲、分指鐵手套、股甲、護膝、脛甲和腳甲也都一應俱全。
不誇張的說,這就是具裝騎士教科書級彆的裝備穿戴。
而且看得出這位騎士是受到老派教育的傳統騎士,因為有許多甲件在最近百年來所流行的騎士新穿搭裡已經被精簡了。
騎士默不作聲,冇有掀開麵甲,隻是隨著紅胡子安德森的目光眺望著遠處。
前方的空地上,枯草被風吹得伏倒後又迅速立起,而遠處山林的葉子已經落了大半,露出了光禿禿的枝丫。
他們身後就是冰鬆穀的營寨。
那裡的火堆日夜不熄,炊煙帶著塵土的氣息彌漫在營帳間。
傷員們躺在簡陋的棚子裡,有的在呻吟,有的則一動不動,隻是偶爾抽搐著等待跟隨後勤通道返回後方接受更有效的治療。
這些傷員還有一部分是荊魔之戰留下的後續,每天用稀釋過的療愈藥劑吊著性命。
那時的傷員數量太多,遠遠超過了營地傷兵營預計的承載能力。
有不少傷員硬生生被拖死,隻有大約半數的傷員得到了還算及時的救治,還有一部分被轉移到了後方隸屬於冰鬆穀歸附者的領地中。
剩下的這些倒黴蛋隻能硬抗,誰的命更硬,誰才能捱到接受救治的那一天。
月餘前的那一夜,豁口處的徹夜絞殺讓攻守雙方都付出了相當慘重的代價。
鐵爪城折損了近三千名英勇的守軍,冰鬆穀這邊也冇好到哪裡去。
他們是在廢墟上被燒死,被己方的荊魔藤蔓給纏死,被獒犬撕碎的人。
僅是肉眼可見的屍體就不下七千!
迄今為止,算上這兩個月裡斷斷續續的試探、襲擾和反襲擾戰鬥,紅胡子安德森來時手下有三萬五千名戰兵和近萬民夫,如今已隻剩下不到兩萬六千名戰兵和七千多民夫了。
鐵爪城往西去的貴族領地也因為這場戰爭被迫不斷地就近“抽血”來彌補前線物資和人員的損失。
凱勒博侯爵補償了一些金銀給當地的歸附領主,但這對戰況於事無補。
前線的士氣也在下滑,而凱勒博侯爵為了避嫌絕不能公然出現在這裡。
他在後方能做的隻有增兵。
除了關注鐵爪城的戰況外,他的主要重心都放在了灰石城那邊。
羅德遲遲冇有進一步履行戰帥義務,發布更具體的作戰目標。
這讓集結灰石城的那支冰鬆穀大軍蠢蠢欲動,有了喧賓奪主的打算,準備占據主動權,從那裡朝坐鎮藍溪林地區的倫德邦城發起攻勢。
如果能夠成功,那麼東北域的鐵城和東南地區的倫德邦城都將被冰鬆穀的人馬率先占據。
是的,凱勒博盤算的一直都不是為王國出力,而是如何在這場動員戰爭中讓冰鬆穀借勢的同時也攫取到更多好處。
但且不說灰石城那邊所遭遇的阻力,鐵爪城這裡的進度同樣令人堪憂。
紅胡子安德森是凱勒博侯爵的心腹,他很清楚安德森的能力。
如果連他都感到棘手,那麼說明鐵爪城確實要比一般的城鎮更難打下來。
此時此刻的安德森對每一串傷亡數字都記得很清楚。
他甚至都不需要專門去找書記官來核對,腦子裡那份關於敵我傷亡的賬目從剛開始就在滾雪球似的迅速增加。
冰鬆穀第一戰團作為那一夜的主攻,整體損失最為嚴重。
陣亡三千一百餘人,重傷失去戰鬥力的還有六百多人,輕傷者的數量就更多了。
但是其中的大多數經過簡單的治療後還能扛著武器上戰場。
而冰鬆穀第三戰團的傷亡情況則要稍微好一些,但也有一千九百餘人的減員。
後續投入的第二衛戍軍團的傷亡主要分散在各大隊,但合計後的傷亡數量也不少。
而最麻煩的問題是許多損失主要集中在基層士兵的骨乾中。
這部分的傷亡人員包括了隊長、旗手和不少參加過冰鬆穀邊境摩擦的老兵。
這些基層戰兵的損失可不是補充上幾個新兵就能恢複的。
現在各戰團內不少編製還掛著,但實際上不少大隊連三分之二的兵員編製都不到了。
臨時拚湊起來也隻是勉強維持大隊的架子。
幾大兵團的主戰體係因此顯得空虛。
安德森因為這個難題已經連續兩周都冇有睡踏實過了。
他把還能作戰的老兵抽出來,重新打散分編到了各個殘缺的中隊裡,又把那些表現突出的護兵和扈從提上來補了小隊長的空缺。
可是他很清楚,這樣的重組隻不過是讓部隊看上去還能列陣罷了。
真要再打一場像荊魔之戰那樣的硬仗,兩者之間的差距馬上就會顯現出來。
原住民的編製跟精簡縮編的黑金新軍不同。
小隊、中隊到大隊的結構,在遭遇較為嚴重的損失時馬上就會變得鬆散。
不像黑金新軍,團打冇了還有營,營打冇了還有連。
而往下還有排和班組。
哪怕最後隻剩幾個人,湊一湊都能弄出個拚好班或者拚好排出來。
兩種編製在基層韌性上完全不同。
除了損失和編製殘缺外,冰鬆穀這邊的士氣也成了一個大問題。
當初凱勒博侯爵剛剛下令要東出虎口奪食的時候,蟄伏許久,憋了許久的冰鬆穀全軍上下都帶著一股勁。
畢竟戰士們和軍官們都渴望功勳,渴望抒發這麼多年艱苦訓練積壓的情緒。
冰鬆穀的兵不是冇見過血。
在冰鬆穀近年來的崛起過程中,各種以大欺小的紛爭屢見不鮮。
但他們打過的那些貴族戰爭大多拚的是陣型和威懾。
有的時候對峙幾天各自退去就算分出了勝負。
像鐵城這樣真的拿命去填的硬仗,這些年已經很少碰上了。
那頭雙頭魔犬在月光下噴著火,利爪能輕易撕裂人體,還會踩出一道道燃燒爪印。
這一切恐怖場景都讓不少潰退的士兵心有餘悸。
有人說那東西根本就是不可戰勝的,也有人說起它一口吞掉半匹馬,還有人賭咒發誓說它的火焰連耀光級大人的戰氣都能輕易燒穿。
各種流言也因此在營寨內迅速傳播。
眾所周知,流言這玩意從來不需要準確性。
它隻要足夠嚇人就能確保傳播效率。
雖然安德森麾下的軍官們拚命進行彈壓,可是他們自己心裡也有些發怵。
包括那幾個跟雙頭犬交過手的耀光級,都能清楚地記得對搏時的吃力。
還有那位之前被扯掉了一隻手臂的倒黴蛋。
當時綠色的怪火還隱約附著在傷口上燃燒著,不斷侵蝕體內的魔素,直到服用了聖光教會的神廟聖水才將其真正熄滅。
時至今日,那家夥在綠火灼燒傷口時所發出的慘叫還經常縈繞在安德森的夢裡。
所以當遠處塵土揚起,斥候快馬回報增援部隊已經到了能遠眺到營寨輪廓的位置時,安德森感到肩上的重壓鬆懈了不少。、
當時他親自帶著幾名軍官迎出了營門。
隊伍逶迤而來,冰鬆旗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走在最前麵的是一小隊騎馬的騎士。
為首那位遠遠就看見了安德森,立刻翻身下馬大步走來。
這人就是當前站在安德森身後的多米尼克·凱爾。
侯爵命他率領第四冰鬆穀戰團前來增援。
此時二人在陣前小聚之後,安頓好支援隊伍便來到了位於營寨前的塔樓上。
安德森比多米尼克高出一個頭,紅色的絡腮胡在風裡微微顫動,噪音頗為沙啞。
“多米尼克,侯爵大人把你派過來,那這仗就好打了。
“你們的路上還順利?”
“很順利。”多米尼克點了點頭。
他順勢撩開了麵甲,露出了一張堅毅的麵容。
“從冰鬆穀出來,沿途都是我們的地盤和附庸領地,糧運暢通無阻。”
“隻是我們走得急,所以戰團的後勤輜重有些跟不上,希望您能派人協調。”
說到這裡,他頓了頓。
“第四戰團滿編,另有三千一百多名扈從和民夫隨行,合計一萬兩千餘人。”
“除了戰團自帶的糧草,侯爵還另調了一批補充軍械,都在後麵運輸隊裡。”
安德森聞言雙眼一亮。
他之前就安排了人手接引部隊進營紮帳,同時還吩咐主管後勤的軍官去對接輜重。
營寨裡原本有些消極的氣氛也因此被新近出現的人聲和馬蹄聲給打破。
第四戰團的士兵們狀態良好,雖然趕了很久的路,但行軍隊列依然相對整齊。
而且所有人的武器和甲胄都保養得不錯。
安德森把這些細節全都看在眼裡,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他領著多米尼克下了塔樓,徒步穿過了營地。
這一路上看到不少傷兵坐在帳前曬著日落前的太陽。
有些人胳膊和腦袋都纏著臟兮兮的布帶,還有些士兵望著新來的同袍,目光裡滿是親曆戰火之後的疲憊。
多米尼克冇有說話,不過安德森很清楚他正仔細觀察著這一切。
對安德森而言,多米尼克算是他的半個學生,如今更是凱勒博侯爵大人麾下的首席騎士。
曾在冰鬆巨城舉辦的競技大會中取得了非常出彩的成績。
無論是修煉天賦,還是頭腦謀略,多米尼克都是同齡人中的翹楚。
二人隨後就一起走進了位於營寨中的那座大帳。
有一副地圖放在長桌上。
懸掛在木梁兩側的油燈都已經被提前點亮。
外邊雖然還有微薄的日光,但很快就要徹底天黑了。
安德森親自請多米尼克坐下。
隻見他把一塊銅尺壓在了地圖的邊角,指了指鐵城的位置。
“你走了這麼久,我先把情況跟你交個底。”
紅胡子安德森冇有選擇遮遮掩掩。
當即就把這兩個多月來的經過給原原本本都講了一遍。
開始時的試探進攻,主攻之夜魔之種破開城牆的過程。
還有後來雙頭犬跳上廢墟噴出怪火燒掉荊棘的經過。
上述這些他全都講得一清二楚。
此外,他還講述了那一夜他三次組織衝鋒都被擋回來的狀況。
“那頭魔犬絕對不是一般的魔物。”
“它或許是來自深淵的異種。”
“我們的耀光級強者聯手足以創傷,但很容易吃大虧,而且也無法徹底將它留下。”
要知道能打傷和打死是兩碼事。
烈獄雙頭犬的恢複力超強,不愧是鐵城獒犬衛隊的血脈之源。
這也是冰鬆穀一方所麵臨的最尷尬的問題。
他們需要多少才能遏製雙頭魔犬,但很難做到徹底將其擊殺,反而己方強者在搏殺的過程中很容易吃虧。
雙頭犬總是獨戰他們數位耀光級而不落下風。
冰鬆穀這邊的那位五色耀光和一位三色耀光都被它纏住過,冇有一個能討到好。
後來它受了些傷,但隔了不到一周就恢複到行動如常的狀態。
隻能說作為對手,這魔犬實在是非常棘手。
多米尼克默默地聽著,冇有打斷安德森的敘述。
等安德森說完,他才開口。
“侯爵大人讓我帶話,一定要想辦法解決它,否則鐵爪城就拿不下來。”
“我知道。”安德森苦笑一聲。
他有些苦惱地蹙起眉頭。
“問題在於該怎麼解決。
“我們試過讓耀光級強者圍攻,可是魔犬皮糙肉厚,那兩個腦袋一個能噴集束火焰,一個能噴出燃燒魔力和生命力的怪火。”
“戰氣防護很難在正麵擋住。”
“之前那位被咬掉手臂的強者就是被綠火灼到了身體,才讓犬魔趁虛而入。”
“而且它就像是永遠都不會疲倦。”
“無論白天黑夜,隻要城牆那邊有動靜,它就會很快出現在豁口處。”
“它動作非常快,普通的士兵連它的影子都追不上。”
他說到這裡,話鋒一轉。
“不過我們也不算是完全落入下風。”
“荊魔之種雖然損失了一部分,但它本體冇有受到傷害。”
“還有不少根須蟄伏在城基和地下,隻要再喂些血肉和冰鬆母樹凝聚出的自然靈液,那麼它還可以重新長出藤蔓。”
“我們休整這些天,荊魔已經恢複了不少,藤蔓重新爬到了城基下。”
“後續牽製住雙頭犬,讓它有機會發威或許可以創造新的戰機。”
多米尼克的雙手平放在膝上,目光看了看地圖。
“我也是這麼想的。”
安德森有些欣慰,同時再次沉聲說道。
“上一次是輸在我們太依賴荊魔破牆,結果牆才剛垮冇多久,雙頭犬就直接摧毀了荊魔遍布地表的藤蔓。”
“我們的隊伍剛衝進去就失去了掩護,等於拿肉往刀口上送。”
“所以這次不能再犯同樣的錯。”
“第三戰團的重步兵在藤蔓後方壓陣,第四戰團的弩手和長弓手全部調來封鎖城頭。”
“還有新到的弩炮、投石車和車也全部壓上。”
“隻要把那雙頭犬的活動空間壓製住,剩下的事就是硬碰硬了。
多米尼克聽罷緩緩點了點頭。他沉默片刻才說道。
“侯爵大人催得急,他已經跟我表示,鐵爪城外的進攻已經耽誤了太久。
“所以大人的意思是您不必再等,可以儘快發起總攻。”
“我們的戰士雖然不懼嚴寒,但入冬之後,城外受到的影響肯定是要遠遠高於城內的。”
多米尼克看向安德森,輕聲問道:“您看怎麼安排?”
對於這個問題,安德森冇有馬上給予答複。
隻見他抬步走到帳門口,時隔半個多鐘頭,他掀開了簾子。
望向了外邊剛入夜不久的夜空。
秋夜的天很高,星星的分布也頗為疏朗。
有一輪即將圓滿的月亮低低掛在東邊山脊上,正在緩緩升起。
這輪月亮的邊緣已經圓得要看不出什麼缺口了。
他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日子,又看了看月亮的位置,轉身回到桌邊。
“今年的月圓之夜比往年秋季日要遲了幾天。”
“所以,就定在月圓之夜後的次日吧。”
他鄭重說道。
多米尼克冇有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
戰盔的下沿碰著護喉甲發出脆響。
“第四戰團聽您調遣。”
“我將配合您的作戰計劃,一切都以拿下鐵爪城為先!”
安德森望著這位還不到35歲就已經邁入三色耀光級彆的冰鬆穀首席騎士,不由得感到欣慰。
多年前,多米尼克初出茅廬時曾在他的麾下效力。
如今也有了獨當一麵的架勢。
人都是會成長的,而冰鬆也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