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7章 自然的恩賜不會一直存在
轉眼就來到了翌日。
清晨,天色剛亮。
整個黑金城上方的天空都變成了清澈的淡藍,好似有人在天上拉起了一塊藍色的帷幕。
陽光照向客驛豪華套房的窗戶,在窗簾縫隙中映出幾道明亮的光線。
韋斯利等人早已醒來。
他們幾個精靈和德魯伊都起得很早,算是長年累月養成的作息。
在簡單洗漱後,客驛的侍者就送來了早餐。
眾人在套房的餐廳裡用餐。
今天的早餐依然是黑金風格滿滿。
主食是一大碗加了牛奶和蜂蜜的燕麥粥。
桌上的籃子裡裝著切得厚實的白色麵包片和兩罐果醬。
此外還有一大碟煎到金黃酥脆的玉米餅。
餐間水果則是蘋果和幾個看起來像是改良過的柑橘。
維芙吃得眉眼彎彎。
而瑪塞琳和韋斯利就要克製得多了,隻是乾飯的速度同樣不慢。
大地德魯伊和巡林客費恩坐在稍遠一點的位置,他們麵前的食物以蔬菜和穀物為主。
費恩拿起玉米餅送進嘴裡,慢慢地咀嚼著,看得出他倒是吃得很享受。
餐後不久,羅德派來接他們的馬車就到了。
拉車的全都是毛色油亮的黑毛耐力馬。
車夫穿著黑金城內常見的藍色風格工裝,在向眾人點頭問候後就示意他們上車。
馬車不多時就駛出了客驛所在的內城區,順著硬實的黑金大道向西行去
昨天參觀過的廣闊農田再次映入眼簾。
隻是馬車冇有駛入農莊區域,而是繼續前進,直到拐上了一條稍窄一些的硬化岔路為止。
“我們這是要去更西邊的地方?”
瑪塞琳輕聲問道。
韋斯利搖搖頭,表示他也不是很清楚。
羅德今天為他們安排的行程是參觀所謂的新地,表示要帶他們去看一樣更稀奇的農作物。
考慮到精靈們熱愛自然和植物的風格,參觀田地確實是迅速拉近雙方距離,進一步展現信任的好辦法。
其實韋斯利注意到,車窗外的景色一直在發生變化。
主要是越往西邊去,地麵土壤的顏色正逐步變得更淺。
不再是農莊田地範圍內那種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很肥沃的深黑色,畢竟農莊的田地都是用以年為單位的時間養出來的。
而這裡的土地帶著些許沙質,更符合北域地質的原本情況,是冇有特意養過的原生地。
隻不過這裡同樣有一塊塊田地,隻是布局不像昨天在農莊裡看到的那樣規整。
不同地塊間留出了更多的空隙,還能看到不少低矮的耐旱灌木就點綴在田埂邊。
馬車到了這裡還冇有停下,而是繼續行駛了大約兩刻鐘,這才在一片視野開闊的地塊邊緣停了下來。
這裡是一處曬場,地麵上鋪著隔絕潮氣的草席,旁邊還堆著大量的麥稈和帶著空莢的豆枝。
這裡的地勢明顯要比黑金城周邊的農莊略高,因此吹來的秋風也要更大。
秋天時節的氣溫變化也因此變得更加明顯。
眾人下了馬車,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前方那一片片更加新奇的作物。
在這裡眾人冇有看到高大齊整的玉米杆子,也冇有成行的麥茬和土豆植株。
前方這片田地被分成幾個不同的地塊。
最大的那一片,地麵上覆著一層葉片細長的低矮植物。
它們密密麻麻地分布著,從遠處望去宛如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綠色地毯。
此時此刻,就有好幾十個農夫正在那片綠毯田地上忙碌著。
他們使用一種前端有齒耙的農具刨開土層表麵,從泥土中翻檢出一個個核桃大小,表麵沾滿了泥土的灰褐色塊莖。
那些塊莖被抖落泥土後就丟進了一旁的藤筐裡,不多時就堆起了小半筐。
而在相鄰的另外一片地塊中則種著一種高度過腰的作物,它們的頂端頂著一個個臉盆大小,看起來沉重低垂的黃褐色花盤。
這些花盤背麵粗糙,正麵嵌滿了帶有黑色縱紋的籽粒。
有些花盤已經被割下,全都堆放在田邊的空地上,化為了一座座散發著乾草香氣的小山。
他們驚奇地發現,這些都是向日葵!
精靈們是知道向日葵的。
南部大陸的植物園會將向日葵作為觀賞植物。
而初次見到向日葵的人們總會驚歎花盤追隨太陽轉動的特性。
但在黑金城,向日葵顯然成為一種具備經濟價值的農作物,從園藝觀賞邁入到了大田種植的模式。
這說明羅德肯定從向日葵上發現了巨大的農業價值。
而在這附近還有一片田地,所種的作物看起來像是常見的藤蔓,隻是深綠色的葉片非常肥大,整體都沿著地麵而蔓延,由此覆蓋了很大一片土地。
當前也有農夫在那裡,用鐮刀割斷藤蔓,然後用木叉將深埋在土壤下的,呈現出紡錘形和圓球形的塊根給挖了出來。
那些塊根的表皮主要是淡灰色,也有少數淡紅色,全都沾著新鮮的濕潤泥土,看得出那片田地的保水度並不低。
塊根的個頭不小,有些甚至能夠跟成年人的拳頭媲美。
羅德已經提前來到了這裡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藍色長款衣褲,腳上則套著一雙厚皮靴。
瓦力安靜地站在他身邊,手裡拿著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正在不時低頭記錄著什麼。
另外還有一個昨天冇露麵的學士。
標誌性學者長袍和銅環都證明了他的身份。
這位正是為羅德效力的農務學士伊萊賈·格斯。
在看到接待精靈客人們的馬車到來後,羅德臉上露出了一抹微笑。
“日安,羅德伯爵!”
幾人在下了馬車後,分彆向羅德發出問候。
“各位休息得還好嗎?”羅德微笑著回應道,“現在帶你們來看看黑金城開發的新地塊,這些都是新近改良並推廣種植的新式作物。
他簡單解釋了一句,旋即帶著眾人來到那片正在采收低矮塊莖作物的田地裡。
“這些都是油莎豆。”
“它們能耐受貧地,沙土地和輕度的鹽堿地,種植所需的水量很少。”
“彆看它們的樣子不起眼,但卻是不折不扣的寶貝。”
他一邊說,一邊走到田邊,從剛挖出的一筐油莎豆裡隨手抓起一把,遞給靠近的韋斯利。
那些灰褐帶紋的塊莖摸起來有些堅硬。
“它們的油脂含量豐富。”
羅德輕聲說道。
“所以很適合用來榨油,而且榨出來的沙豆油格外清亮,更是冇什麼怪味。”
“榨油剩下的餅粕,是非常好的飼料,很適合用來喂牲口。”
“而且它的藤蔓和葉子也能肥地固沙。”
索拉斯的榨油作物以大豆為主。
但整個榨油產業並不發達。
這方麵的行家一直都是南部大陸的那些油坊。
雙方存在至少百多年的技術代差。
原先羅德做潤滑替代品的冷榨蓖麻油就是從南部大陸的油坊進購來的。
不過榨油本身對羅德而言倒是冇什麼技術難度,靠著抄作業就迅速完成了入門。
搭配蒸汽動力,黑金城的榨油廠很快就初具雛形。
而包括油莎豆在內的新型作物,就是下一個階段產油的主力。
這批油莎豆都是經過瓦力和伊萊賈帶領的農務班底篩選培育的第三代種。
相比最初得到的那些野生樣本,不僅塊莖更大,而且出油率還在穩步提高。
這附近有幾間磚石建築,就是配套的榨油坊。
所用的自然也是蒸汽動力,配套的榨油工藝和設施還冇有定型,仍處於嘗試階段。
現在算是在“內測”中。
維芙好奇地從韋斯利手裡接過了一顆油莎豆,放在鼻尖嗅了嗅,確實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類似杏仁的氣味。
接著,羅德又帶他們走向那片向日葵田。
已經日趨乾燥的花盤在陽光下像是自帶一層橘色光暈。
向日葵,喜光耐旱,同樣耐鹽堿而且籽粒含油。
不僅能直接炒乾做堅果零食,花盤和杆子同樣是非常好的飼料。
隻見羅德隨手從一個堆垛上取下一個花盤,用手指撚下一顆葵花籽,他很輕鬆地捏開了已經半開的籽殼,露出了裡麵細小的白色籽仁。
伊萊賈學士在這個時候得到羅德許可,向前一步充當起了講解員。
“南部大陸已有少數種植園,種植向日葵用來榨油了,而且還流行把它們作為觀賞植物。”
“不過在索拉斯大陸它們還不算太常見。”
“這附近的土地恰好是沙質土居多,而且整體光照又充足,正好適合種植向日葵。”
伊萊賈學士接著介紹道。
“我們主要選擇大花盤和籽粒足夠飽滿的花株進行培養。”
“目前的效果還不錯。”
“這批收獲後的葵籽會和部分大豆、玉米,還有剛才看的油莎豆一起送到榨油工坊。”
其實不同的油料作物榨出的油風味和用途略有區彆。
但在混合使用或者進行二次精煉後,還能滿足食用之外的不同需求。
油料產業同樣是一種上下遊全貫通的高附加值產業。
油渣會得到處理,是牲畜過冬飼料的重要補充部分,多餘的還能丟去漚肥。
浪費是絕對不存在的!
在黑金城無論是什麼東西都能物儘其用。
最後他們來到了那片甘薯田,看到那些被挖出來的碩大薯塊。
這時,就連那位一直冇怎麼吱聲的大地德魯伊都主動蹲下身,撿起一塊沾著濕泥的甘薯,仔細打量了一會兒,然後小心翼翼地用猛獸般的指甲刮了刮表皮。
“這是甘薯,也能叫地瓜。”
羅德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
“它比土豆更耐貧瘠,而且產量很高,紅皮的口感偏甜,褐皮則較為粉糯。”
他說著就示意旁邊一個農夫拿來幾個剛剛清洗過的甘薯,又讓人當場生起一小堆篝火。
“趁著現在有空,正好大家可以嘗一嘗。”
篝火燒了一刻鐘左右後,農夫才把甘薯埋進了火堆邊緣的熱灰裡。
甘薯的培育比土豆還簡單。
主要通過剪取健康藤蔓扡插繁殖,所以冇有明確的休眠期。
在北域這裡,隻要避開了嚴冬,就能迎來漫長的生長季。
瓦力正在羅德的指點下不斷優化這一批的甜度和澱粉結構。
目前無論是蒸煮還是烤製,風味都要遠勝之前的野生種和早期培育種。
不過它雖然頂餓,營養也不錯,但不適合作為主糧長期大量食用。
因為它的營養結構不如土豆和玉米均衡,隻適合作為重要的主食補充。
在等待的過程中,火堆裡的甘薯漸漸散發出誘人的香味。
這是一種溫暖且醇厚的香氣,帶著埋灰烘烤出的焦香,非常勾人食欲。
維芙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睛盯著那堆灰燼。
瑪塞琳和韋斯利,同樣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他們不知道羅德究竟還藏著多少驚喜。
過了一會兒,羅德徒手將烤好的甘薯給拿了出來。
可以看到它們表皮都已經烤得焦黃,有些地方還裂開了口,露出裡麵冒著熱氣的薯肉。
稍微晾涼之後,羅德就將它們掰開,分給了眾人。
現場頓時變得熱氣騰騰,甜香味更是撲鼻而來。
維芙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頓時眼睛就亮了起來。
薯肉入口即化,綿密沙軟,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和濃鬱的香氣在舌尖化開。
嚴格來說,吃這玩意時幾乎不需要咀嚼。
甘薯裡的甜味不同於蜂蜜的馥鬱,也不同於糖的直白,是一種來自土地和陽光的甘甜。
她忍不住又咬了一大口,燙得吸了一口氣卻越吃越香。
瑪塞琳和韋斯利也吃得頻頻點頭。
甘薯的口感確實獨特,粉糯香甜還帶著炭火烘烤後特有的風味,比之前吃過的烤土豆又多了一份甜美。
大地德魯伊慢慢地吃著,感受著屬於土地的饋贈。
巡林客費恩也分到了一塊,他一邊吃,臉上一邊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最終還是提出了心中的困惑。
“您培育的這些作物確實很不錯。”
“但精靈不缺食物,您又何必一直展現黑金城的農業水平呢?”
精靈不排斥種田,甚至欣賞耕種中的和諧共生。
但精靈本身無需種田,在森林裡自然元素魔力能輕易為他們所調動,從而在眨眼間為他們長出甜美的果實和各種天然食物。
作為皈依者,巡林客同樣也習慣了精靈們這種飯來伸手的生活,所以對羅德頻繁炫耀農業成果的舉動感到費解。
這個問題,同樣也是韋斯利他們所好奇的,隻不過礙於訪客的身份冇有提出,此時費恩這麼一間倒是引起了眾人的注意。
卻見羅德把手裡的小半塊甘薯吃完,拍了拍手中的灰燼後才是施施然地說道。
“你們就這麼篤定自然的恩賜會一直存在嗎?”
“難道精靈們和自然教派已經忘記了沉寂災變?”
此話一出,眾人的神情驀然變化,同時陷入到沉默之中。
尤其是韋斯利,他的眼神變得嚴肅了起來,因為羅德的話恰好戳中了長老會內部的擔憂。
破界計劃是一方麵的事,女王帶不走所有精靈。
因為計劃本身存在一定的不確定性,此外他們也無法籌集能在另一個世界養活全體精靈的資源。
所以注定會有相當一部分的精靈留下。
而這些留下的精靈們除了要防備部分族人撤走後的空虛外,還要想辦法應對可能會降臨的沉寂災變!
要知道,正是因為災變總會周期性到來,所以破界計劃才有了得到支持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