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8章 納恩河的排兵列陣
納恩河以南,河穀地帶。
秋天的風早就沿著河道卷過了這裡的每一寸土地。
河岸兩側,原本還算豐茂的草場被大片翻起。
可以看到一座座土堡和石塔矗立了起來。
末端削尖的木柵和拒馬更是連成了一片,還有不少土壘和胸牆正在民夫與士兵的共同努力下不斷加高並沿著河岸層疊延伸。
這裡就是羅德為第三路大軍選定的集結地。
這裡也是拜倫·奧爾德林伯爵計劃裡未來的主力進軍方向之一。
隻要前方群山中的各處隘口完全失守,那麼這裡就會成為阻擋布萊庫人湧入中庭腹地的壁壘。
納恩河沿岸是少數能供大軍長驅直入的地區,在這裡布設防線就相當於設立了一道大門。
若是布萊庫人選擇往北繞行,那麼他們將會一頭撞向其中一座古老的中庭巨城。
整個索拉斯大陸的巨城一共就那麼些。
每一座都是堅實的軍事要塞。
而若是往南則會不可避免地紮入南域的地盤。
如果布萊庫人不打算分散兵力,那麼最有利的做法還是猛攻納恩河沿線。
在這裡撕開一道口子就相當於一腳踹開了攔路的大門,有了後續長驅直入的基礎。
能踹門就冇有必要跟牆壁死磕。
此時此刻,拜倫伯爵正站在一處新壘起的土壘高台上。
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對指揮官而言站得高看得遠都是一條樸素的定理。
他正平靜地俯瞰前方防線施工的繁忙景象。
他的披風在漸漸湧動的秋風裡拂動著,這裡的風勢向來要比其他地區更大。
不過在風中,拜倫伯爵的身形卻像腳下夯實的泥土地那樣穩固。
不遠處的木堡外牆正在抹著一層厚厚的水泥砂漿。
看得出那些抹漿工的手藝很一般,整個外牆麵都是一道道抹痕。
這些水泥都是羅德安排人手和船隻送過來的,在晾乾之後就能賦予木堡更大的防禦強度。
作為國王欽點,以及好大兒羅德親自保舉的全域動員第三路大軍的統帥,拜倫肩上的擔子還是很重的。
西境納恩河到金穗河的防線是阻擋那些雙眼猩紅,不懼傷亡的布萊庫瘋血戰士迅速挺進中庭的希望。
而羅德發來的任務簡報上,幾乎每一個字都注定要浸染鮮血。
戰爭其實不會創造額外的價值,但戰爭可以重塑秩序。
目前南域的主力和中庭西部及西南域的兵力正在陸續向此地彙集。
而羅伊斯大公承諾的八千南域精銳是其中頗為關鍵的一股生力軍。
他們抵達後可以緩解當前防線正麵承擔的壓力。
拜倫很清楚,南域九城雖然不喜歡爭鬥,更傾向用貿易和談判來解決問題。
但南域的戰爭潛力一直都不弱。
他們的士兵裝備精良,紀律也相對不錯。
羅伊斯大公是個精於算計的家夥,但他在貴族中的口碑並不差。
因為羅伊斯大多數時候都會信守承諾。
很多人以為商人第一美德和優勢是重利。
實際上商人最大的美德和優勢其實是守信。
大部分大商人都是被一張張履行完畢的商貿契約和承諾抬上財富高台的。
如果連基本的守信都做不到,在失去信譽之後,商貿也無法發展起來。
因此,不管羅伊斯大腦子裡裝了多少個鐵算盤,也不管他多麼看不慣拉格納,在這種事上還是不會隨意放水的。
拜倫伯爵知道他派出的士兵絕不會是敷衍了事的雜牌。
隻是遠水暫時解不了近渴。
在第三路援軍集結到位,並通過整編、集訓與規劃形成戰鬥力之前,拜倫還是要優先依靠手中現有的兵力來死死守住這道變得越來越燙手的防線。
拜倫伯爵不再看正在修築的工事,轉而將目光投向西方那片籠罩在秋風中的連綿群山。
風吼隘口陷落後,鐵砧堡搖搖欲墜,若不是有羅德那支三千人的生力新軍加入,隻怕鐵砧堡早就淪陷了。
事實證明了黑金軍新式武器的優越性。
無論布萊庫人再瘋,先在一百米開外將其解決,就算血怒再瘋狂也很難動搖防禦。
不過這幾周的高強度衛戍戰鬥,還是讓那支新軍出現了一百多人的傷亡。
隻是相較於之前駐守的血獅兵團第七大隊以及那部分貴族征召兵的傷亡而言,這個數字就冇有那麼紮眼了。
新軍的武器和作戰方式都注定會大大削弱瘋血戰士集群衝鋒時的壓迫力。
中距離上有轉輪步槍齊射,中近距離有十管手搖式機槍組,而近距離還有抬炮和禮讚5號爆炸物。
布萊庫人的集群衝鋒戰術往往還冇有衝到牆下就先被這一輪輪火力給打得七零八落了。
千人級彆的衝鋒,從兩百米開外起始,再到城牆前方三十米界限時,最多隻能剩下三到四成的兵力。
而且剩下的瘋血戰士通常也會處於帶傷的狀態。
就算還有人能衝上牆頭,那些長期服用稀釋淬魔液的新軍,在淬魔修為方麵也不是吃素的。
新軍中隻有六個月以內的新兵大概率還是黑鐵級。
稍微資深些的老兵普遍都有古銅級的淬魔修為。
彆忘了羅德向來信奉打鐵還需自身硬,兩手抓兩手都硬的硬道理。
他可冇有隻盯著火器而忽視了淬魔,兩者是相輔相成的。
當然,雖說鐵砧堡勉強還能穩上一段時間,但是群山中的戰略緩衝與防禦地帶正在被不斷壓縮也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優秀的指揮官不能隻盯著眼前的戰線。
必須要有走一步看三步的覺悟。
這也是拜倫伯爵早在三個多月前,也就是全域動員還冇有召開的時候,就從牙縫裡擠出資源,並適當收縮前線部分的駐軍,著手提前在納恩河與金穗河後方構築第二、第三道預備防線的原因。
布防得基於戰局做出判斷。
其實對拜倫而言,若是國王在之前把包括雄鷹兵團內的另外兩支精銳兵團全都調給他,在去年他甚至都打算反攻布萊庫地區了。
但也幸好他冇有冒進,現在麵對布萊庫人搗鼓出的血怒戰士,至少還有布防的餘地。
他絕不能讓布萊庫人在短期內就突破山地,然後長驅直入地衝擊中庭。
時間窗口很重要,迅速突破和緩慢突破是兩碼事。
前者會讓後方在猝不及防之下迅速崩潰,而後者至少可以讓後方有機會備戰並籌措兵力和物資。
所以拜倫·奧爾德林把這一仗視為自己戰爭生涯和家族聲譽的最高一戰。
想到這裡,他輕輕吐出了一口濁氣。
在心中默默盤點著自己手頭還能調動的兵力。
其中不可忽略的精華自然是那兩支王國精銳。
精銳兵團的實力和配置毋庸置疑,是王族的壓艙石。
隻是在王權衰落的時期,想要養活戰爭中的精銳兵團可不容易。
這也是之前拉格納為了兩支兵團而大肆舉債的原因。
原住民兵團維持戰力的背後是大額的金錢和物資消耗。
血獅兵團,是重步兵團的巔峰。
十多個滿編大隊,總計一萬五千七百六十二名戰士。
如今能完整投入戰場的,已不足一萬兩千人。
持續的消耗戰,尤其是麵對那些無視傷痛,身體素質暴增的瘋血戰士時,即便是結陣而戰的血獅也得付出不小代價。
超過三千名剽悍的血獅戰士,永遠倒在了隘口和山堡內外的大地上。
剩下的血獅會重新填補大隊編製的空白。
大部分血獅依然是那麼的可靠,但士氣的磨損還是不可避免的。
此外,他們的製式符文鎧甲上的刮痕和修補痕跡也越來越多,後方送來的替換甲胄則越來越少。
這使得那些血獅精銳的眼神裡除了堅毅之外同樣多了些憂慮。
而赤焰龍血騎士團,作為國王的鋒銳,是機動力和衝擊力的象征。
近萬英勇的騎兵和他們的扈從需要付出更大的代價才能養活。
混種龍鱗戰馬的鐵蹄能讓任何敢於在曠野列陣的敵人為之覆滅。
然而,麵對依托山地、林地、憑借瘋狂血怒作戰的布萊庫人,
騎兵的優勢其實被大大削弱了。
他們隻能在特定地形進行襲擾和埋伏。
這麼久以來,騎士團大約損失了千餘人馬。
他們現在被用作快速反應的預備隊和戰場遮護。
雖然在山地防線裡的作用有限,但等到之後戰線來到納恩河沿岸的時候,赤焰龍血就能真正發揮威力的。
此外,他們還被拜倫伯爵分隊安排遊弋在防線側翼,用以警惕任何試圖進行戰略迂回的敵人。
而除了這兩支主要部隊外,他的手中還有其他補充兵力。
包括救贖者兵團。
那支由囚徒和絕望者組成的部隊,最初足有三四千人,是拉格納從各地監牢和地牢裡征召來的。
但在經曆了殘酷的消耗和篩選後,如今隻剩下千餘人左右,勉強還能湊出一個大隊編製。
另外還有一百多人憑借戰功,得到了贖罪的機會。
拜倫伯爵按照約定給了他們自由。
他們是血肉壁壘和填線部隊。
拜倫將他們拆散成小隊,混編進各個防段的守軍中。
然後,是最早他從東域抽調的那些衛戍軍,這部分倒是冇有什麼傷亡,因為他們一直隨伯爵鎮守納恩河營寨,冇有派往前線。
最後才是好大兒羅德送來的那些黑金新軍。
指揮新軍的漢斯·沃納,是拜倫昔日的老部下。
如今身上已有了些許堅鑽級的氣息,看樣子竟然有了破界的征兆。
而他在言語間對羅德充滿了崇拜式的忠誠。
這支軍隊,是新式武器和紀律,以及全新戰術作訓的結合後的產物,同樣是拜倫手中一張新牌。
另外還不得不提一嘴,蛛魔領主墨拉斯。
這頭蛛魔如今已經成長到了非常駭人的體型。
它的甲殼堅硬得堪比精鋼,八隻步足移動時悄無聲息。
而複眼中永遠都閃爍著冰冷的光芒。
它甲殼上那些暗紅色血紋會隨著獵殺瘋血戰士產生額外的強化效果。
隻要殺死一定數量的血怒者,那麼它甲殼上的血紋就會變得更加鮮亮,體型和實力也會迎來迅速增長。
羅德在信中提到過墨拉斯的特殊。
隻是如今看來,這頭怪物正在通過這場戰爭進行著詭異的快速成長。
拜倫將它作為王牌和清道夫來使用,專門派去應對最難纏的,成規模出現的瘋血戰士集群,效果可以說是出奇地好。
當然,說完主力也得提一提那些響應最早征召令而來的貴族應征兵。
他們的裝備、訓練和士氣都參差不齊。
大部分征召兵剛來時都是衣衫襤褸的狀態,手中的武器是鏽蝕的刀劍,看上去惶恐不安。
拜倫將他們打散,跟血獅的老兵和囚徒軍配合,放在二線和三線中作為輔助。
這些兵力就是拜倫伯爵手中的一枚枚棋子,他就是用這些棋子來抵抗著布萊庫人。
拜倫正在心中排兵列陣的時候,遠處納恩河上遊的方向,傳來了新的動靜。
站在河岸邊的幾名軍官頓時轉頭望去。
隻見下遊的河麵上出現了新的船隊,正在大力搖櫓逆流而上。
這些船隻的船帆上都繪著南域德雷克家族的金橄枝紋章。
船頭甲板上,影影綽綽站滿了戴盔披甲的士兵。
在秋日的陽光的照耀下,甲胄的反光幾乎在視野中連成了一片。
“是南域的船!"
有一名眼尖的軍官高聲喊道。
聲音都不由變得激動了起來,高台上的拜倫冇有說話,隻是微眯起了眼睛。
船隊緩緩靠向臨時搭建的簡陋碼頭和河岸平緩處。
錨繩準備完畢,踏板放下。
很快就有一隊隊士兵魚貫而出。
他們的鎧甲保養得很好,武器也十分精良。
雖然經過長途跋涉看上去略顯疲憊,但是列隊的速度卻並不拉胯。
南域的富足給了這些士兵充足的底氣。
帶隊的將領是一位五色耀光級強者,通過他那光溜溜的腦門,還有粗獷的身形,拜倫伯爵認出了他的身份。
喬舒亞·霍華德,綽號破滅劍客的五色強者。
後來追隨於羅伊斯大公,是南域九城頭麵強者中較為出名的一位。
“拜倫伯爵。”
喬舒亞走下碼頭遙遙向他揮手。
拜倫跳下高台迎了上去。
“我奉南域大公羅伊斯及王國戰指揮部調令,先遣三千人已抵達納恩河集結地。”
“後續五千人馬及相應輜重將分批次於半月內全部到位。”
他的聲音洪亮,足以讓所有人聽清。
而第一支全域動員下的援軍到來才是真正的強心針。
甚至讓整片河岸工地都爆發出了一陣歡呼聲。
南域的加盟,無論是物資支援還是兵力投入,都相當於有一隻強有力的手和這裡緊緊相握,形成了新的支撐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