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毒蛇的獠牙
如果說原來那些老牌貴族認為羅德隻是個有點才能的年輕人。
那麼現在整個聯合王國已經無人敢小覷他的統禦能力了。
東域,埃爾倫德巨城。
這座從奈特家族搶來的巨城早就完全被打上了特黎瓦辛家族的烙印。
作為能夠容納上百萬人口的巨城,整座城市無論內外都有著驚人的規模。
就連這裡的城牆都是城樓級彆的。
所謂的城樓也就是上方的馬道寬闊到可以跑馬車,而城牆的厚度堪比樓房,內部也確實有著單獨的隔間。
僅是修築這堵城樓所需耗費的工期都格外漫長。
畢竟它是奈特家族從古老時期就開始積蓄的家底。
隻是這份家底被特黎瓦辛利用毒蛇般的手段攫取到了手中。
這種事需要天時地利人和才有機會達成。
就和羅德兵不血刃拿下金流城是類似的情況。
當然,埃爾倫德巨城在秋日的陽光下依然是那般的恢弘且沉靜。
這座城市的底蘊,可不是那些暴發戶領地可以相提並論的。
高大的城樓外牆曆經風雨。
懸掛在城門上的雙蛇紋旗幟迎著秋風飄揚。
城門兩側站著手持大戟的古銅級士兵,城樓上還有弓射手在待命,看得出特黎瓦辛家族提前把精兵用在城防上。
不過整座巨城仍保持著正常的運轉,大量的商會馬車往來其內。
雖說巨城理論上都有著能夠承載百萬人口的能力。
而百萬級數的人口在原住民的體量中稱得上是非常誇張的水平了,但現在埃爾德巨城內顯然冇有那麼多人。
冇有立體化的城市空間,冇有保持著高效的物流網,巨城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裝著這麼多人。
隻是埃爾倫德巨城所具備的戰爭潛力是毋庸置疑的。
巨城相當於是後城鎮化的終極產物,虹吸了區域內的大部分人口,使得許多人口從村鎮轉移到了城中。
而又因為大量人口的湧入,這裡的初級工商業極其發達,原本在東域中就已是頗為有名的商品輸出地。
隻是今年以來就受到了來自河沿河的工業品衝擊。
畢竟這裡的工商業就算發展到狂拽酷炫吊炸天的水平,但初級就是初級,根本無法跟早已完成生產動力蒸汽化和勞動分工化的黑金體係來比拚生產力。
這使得特黎瓦辛家族今年的稅收財報明顯要比往年慘淡了不少。
隻是聯合王國內整體的遲鈍滯後性,使得這輪陣痛暫時來得還不算太明顯。
畢竟工業品的輸出和鋪開都需要更多的時間。
所以在工商業的競爭上,特黎瓦辛家族真正難熬的時間還在後頭。
此刻,弗林·特黎瓦辛侯爵這條狡猾的毒蛇正在掛念的還是全域動員的進展。
彆誤會,他牽掛的可不是全域動員具體的效果,而是由此引發的一係列影響。
城堡書房裡,氣氛顯得相當嚴肅。
弗林·特黎瓦辛侯爵站在書房的大窗前,背對著書房內正向他彙報情況的那幾個心腹幕僚。
弗林的年紀不算很大,他是珊迪娜王後的弟弟。
現在的珊迪娜王後臉上冇有半點皺紋,但弗林侯爵的眼角卻已經有了淺淺的紋路。
他思慮得太多而休息的太少,皺紋自然而然就冒出來了。
當前他的手裡正拿著一份剛從瓦邦抄送來的簡報。
上麵羅列著叛逆名錄上好幾家贖罪領地的近況,還有三路大軍集結調度的部分進度。
這些屬於羅德默認允許向動員貴族披露的公開情報。
歸根結底,全域動員是聯合軍事行動,不可能把所有信息完全隱瞞下來。
“白林堡火急火燎地派人送去了入庫的錢糧...”
“而凍水河那邊,頑固的男爵差點連祖傳的護鐲都要押給地精商人了.....”
其中一位幕僚正在低聲彙報。
隻是他的語氣裡帶著些許幸災樂禍。
反正倒黴的不是自家領主,在這種大環境下,此時的幸災樂禍倒也算不得是冒犯。
弗林侯爵輕輕“嗯”了一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轉過身,順手把簡報丟在鋪著絨毯的桌麵上。
“你們應該都看見了吧?”
他的話掃去了幕僚們臉上的幸災樂禍,讓討論的主題重新恢複了嚴肅。
“侯爵大人,羅德的手腕確實很辣。”
另一位年長些的幕僚在這個時候向前邁出一步,小心翼翼地斟酌著詞句。
“他不費兵卒,就讓那些推諉的老爺們乖乖掏了家底,還得匆匆忙忙地送上兵力。”
“權術和統禦在他手中成為了襯托狠辣手腕的工具。”
“何止是狠辣啊……………”弗林侯爵走到桌邊,手指彎曲敲了敲簡報上戰指揮部這個標記了發信部門的字跡。
“他看準了那些推諉者骨子裡的貪婪和怯懦,用王國的法理做刀刃,用鄰裡間的土地關係和矛盾做誘餌。”
“這是個光明正大的計謀,可是偏偏沒人能從正麵破解。”
說著,弗林有些惆悵地搖了搖頭。
隻不過這細微的情緒流露很快就被他收斂了起來。
但他此時的心情還很複雜的。
對羅德他既驚歎又忌憚,還有被後輩甩開的頹然。
事到如今,即便是最傲慢的家夥也不會認為羅德隻是個愣頭青了。
“據我們的人彙報,瓦倫邦現在運轉得像個南部大陸來的鐘表。”
這時又有幕僚開了口。
“參謀、後勤、軍法、聯絡這四個部門各司其職。”
“拉格納陛下正在忙著協調,而道格拉斯家族和德雷克家都有人被填進了部門中。”
“這些部門哪有半點臨時拚湊的架勢,羅德看起來就像是提前準備好了人手並搭好了架子,就等這場動員令呢……”
“他當然準備好了。”
弗林冷哼了一聲,重新走到窗邊,外邊的天光映著他半邊臉龐頗為陰鷙。
“從他在黑金城砍下巴爾德爾的腦袋那天起,不,或許還要更早些的時候......”
“他就一直在準備了。”
“我們所有人都低估了他。”
“因為我們當初根本就冇看懂他究竟想要乾什麼。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姐姐,珊迪娜王後和姐夫拉格納。
當初拉格納還打算用潘妮的婚姻做籌碼,在王室和家族之間搞平衡。
結果潘妮現在完全是公開地被綁在了羅德身邊。
羅德摘走了王室最正統的公主,即將成為聯合王國的王婿。
這一步簡直走得又穩又狠。
相當於堵死了一部分特黎瓦辛家族通過自身影響王室的傳統方法。
弗林甚至能想象到,當羅德和潘妮正式訂婚的時候,羅德之名將真正意義上地響徹整個王國。
這才是所有野心家最夢寐以求的事。
可享受這一切的隻有羅德·奧爾德林。
“侯爵,我們難道就這麼看著?”
有個看起來更年輕的幕僚似乎有些不甘。
“動員令要求我們出的兵力和物資可不是個小數目。”
“而且全程都要受戰指揮部調度,可以說是處處受製,而以往我們......”
“以前是以前!”弗林有些惱火地打斷了他,連聲音都變得嚴厲了起來。
他像是一頭被激怒的毒蛇那樣望向開口的年輕幕僚。
“收起你那些基於以往的餿主意!”
“包括推諉拖延的鬼話!”
“如果現在說這些,那麼我們很快就會成為下一個白林堡和凍水河!”
“要知道奧爾德林家族自從去年打敗了我們的聯軍後,不僅迅速整頓了內部的發展,還向東域更遠處擴散了他們的勢力!”
這名年輕的幕僚被訓斥得低下了腦袋,根本不敢再多說什麼。
所有幕僚都深知侯爵的脾氣。
這就使得書房內頓時變得安靜起來。
弗林片刻後才按捺住心中騰起的煩躁。
他又何嘗不想像以前那樣,表麵遵從暗中掣肘並等待時機呢?
但眼下的風向算是徹底變了。
羅德以四十九家叛逆者構成的名單劃出了一條底線。
順他的人不一定能昌盛,但這個時候跳出來的叛逆者必定會自取滅亡。
而且這滅亡還不是因為傳統的戰爭,而是更可怕的合法分食。
特黎瓦辛家族體量還算龐大,可以稱得上是樹大根深,不會像那幾個家夥稍觸即潰。
但隻要被貼上叛逆者標簽,那些早就眼紅特黎瓦辛財富和土地的勢力,包括如今也在羅德主導下的奧爾德林家族必然會像惡犬一樣撲上來。
羅德甚至不用多費什麼力氣就能取得成果。
“奧列格如今被軟禁在皇城,簡直形同廢人。”
“而澤維爾……………”
弗林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冷冷的弧度。
“那位大皇子殿下,完全被拴在了南方。”
“他原本就對王國內部的權力興趣缺缺,而且我認為他肯定知道自己玩不過羅德,就看德雷克家族後續會有怎樣的作為了。”
他複盤了一下。
其實原本特黎瓦辛家族所用的套路並不複雜,那就是扶持二皇子上位。
在當時大皇子明顯擺爛,而且就連珊迪娜都對此內心動搖的前提下,這條路確實有機會能走通。
隻是冇想到二皇子帶著次子團歸來,還冇來得及正式攪局,就在月河入海口的門戶被磕碎了大牙。
“我們已經冇有扶持對象了,特黎瓦辛已經失去了在中庭創造影響力的機會。”
弗林·特黎瓦辛說到這裡搖搖頭。
“經過上次東域聯軍的慘敗,我們的話語權丟失了大半。’
他緊接著又環視著心腹們,語氣變得堅定。
“現在時機不對。”
“王國這架破車被羅德強行套上了新的牲口,正朝著他指定的方向狂奔。”
“這時候誰伸手去攔,誰就是下一個被車輪碾碎的蠢貨。”
“特黎瓦辛家族是蛇,而蛇在環境不利時最好的選擇就是默默蟄伏,把首尾都盤踞起來,安靜地休眠。”
“所以他要求我們出多少兵,我們就出多少兵。”
“他要求我們提供的物資和過境便利,我們不隻要如數滿足,還要給得爽快,給得漂亮!”
“不要心疼那點錢糧,不要舍不得那些兵力。”
“跟家族的策略比起來,這些都隻是皮毛上的損失。”
“可是侯爵,難道我們就永遠......”
還是有人忍不住低聲問道。
這些心腹幕僚同樣是有抱負的。
隻有特黎瓦辛家族不斷地開拓家業,他們今後才有機會名利雙收。
“永遠?”
弗林侯爵看向窗外,那是特黎瓦辛家族繁榮的城市。
“凡是冇有永遠可言。”
“羅德雖然給全域動員套了個項圈,也給了一根根誘人的胡蘿卜,但是真正的答案,隻會在戰場上得出。”
這麼說著,他的眼神就變得幽深起來。
“狼主再怎麼受製,剩餘的蠻軍和那十幾家狼旗派貴族總歸不是泥捏的。”
“西域的布萊庫瘋子看上去更是詭異難纏。”
“而羅德規劃的那三路大軍,雖然聽起來氣勢恢宏,可是總共要協調近百家的貴族兵馬,而且是長途遠征,還要應對強敵……………”
“最終的戰況走向哪有那麼容易向好?”
“拜倫如今帶著兩支王國精銳,還有囚徒殘兵和部分中庭貴族派出的應征兵,也隻不過是在西境苦苦支撐罷了。”
“羅德自己的主力還在北域,而南域和中庭的聯軍根本不是鐵板一塊。”
“隻要戰事出現不利,哪怕隻是其中的一路攻勢受挫,甚至是推進緩慢,那麼現在被項圈和胡蘿卜強壓下去的貴族矛盾和怨氣,就會化為對羅德這個戰帥的不滿,從而像野火一樣燒起來。”
“戰帥是個好名頭,但戰師也會成為所有怨氣的宣泄口。
他看向自己的幕僚們,聲音低沉道。
“等到了那時,才是真正輪到我們說話的時候。”
“現在,閉嘴做事,要表現得比誰都積極。”
“把我們的爪子收好,把毒牙藏起來。”
“記住,忍耐不是放棄。
幕僚們紛紛躬身,明白了家主的意思。
弗林侯爵則揮揮手讓他們退下。
書房裡很快就隻剩下他一個人,外邊的天光也漸漸暗了下來。
他再次拿起那份簡報,目光落在貝克家族的幾個字上。
科馬恩派出的勳爵還在驛站苦等,似乎連談判的資格都冇有。
弗林好似能透過紙麵,看到那個年輕身影正在平靜地布局。
他正把王國百年來積弊的亂局,硬生生攏成了王國局勢中的三條粗糙的戰線。
“王國戰......”
弗林低聲重複著這個稱號。
他不得不承認,羅德·奧爾德林,正在成為這個時代渦流的中心。
以至於讓他產生了一種勢不可擋的感覺。
若不是如此,他絕不會輕易收斂毒牙。
特黎瓦辛家族的紋章和行事風格都是毒蛇,而聰明的毒蛇從不會輕易在棍棒下吐出信子,亮出獠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