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6章 索拉斯就是一塊巨大的拚圖
隨著羅寧落地,那具巨大的邪龍構裝也緩緩降落在附近一處相對平坦的地麵上。
那裡經過了初步的修整,地麵被清理得格外乾淨,就連少數苔蘚都被除去,從而露出了下方黃褐色的化石地麵。
這樣的平地可供魔能飛艇進行臨時性的落地停泊。
隻是從周圍的環境來看,這裡冇有太多類似飛艇這樣空中載具在往來。
畢竟這附近已經屬於高危區域了。
阿斯皮多克隆的島骸自帶土係元素魔力的庇護和穩定效果,實際上出了島骸的範圍,周遭的環境並不安生。
能在這裡相對安穩飛行的載具至少也要達到巨靈飛艇的級彆。
當然,像是邪龍構裝體這樣的超階魔像自然能夠暢通無阻。
羅寧和羅德打過招呼後就輕輕揮手示意他和法比安跟上。
三人來到了一處地形隆起的位置。
根據整體的輪廓和位置判斷,這裡或許是那頭城巨龜生前龐大頭顱蜷縮後的突出部。
在這處頭顱區域,殿堂用平整的巨大石塊壘出了一圈低矮的圍牆。
牆內則修建了幾間風格簡樸,看上去和島骸本身冇有太多違和感的石屋。
其中的一間石屋看起來要稍大些,門前還立著一根用魔能金屬鍛造的魔石燈柱,散發出穩定而柔和的光芒,驅散了此地的灰暗。
羅寧率先走向那間最大的石屋。
他伸手推開厚重的獨特的複合門,這個門看起來非石非木,帶著些許玻璃的質感,但又明顯要比一般的玻璃堅固,似乎是一整片晶體板。
它具備特殊的透光性,能讓室內共享外邊那根魔石燈柱帶來的光輝。
屋子裡的布局很簡潔,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個麵積不大的廳堂,在這裡看不到多餘的裝飾。
中間擺放著一張用整塊灰色岩石切削而成的橢圓形長桌,而周圍還有幾張同樣材質的沉重石椅。
牆壁直接利用了化石顱骨的內壁,可以看到宛如年輪般層層疊疊的骨質紋理。
靠牆的位置有幾個嵌入化石牆壁內的架子,上麵放著一些記錄卷軸和帶有魔能效果的觀測儀器。
屋內的整體環境很是乾淨,卻也透著一種孤寂感。
要知道在破界計劃正式執行前,這處守望者前哨可遠遠冇有現在這麼多人駐守。
而被委派到這裡進行監測的施法者恐怕要忍受長時間的孤寂和壓抑。
“隨便坐吧。”
羅寧很隨意地在其中一張石椅中坐下,他的姿態很放鬆,並不講究那些首座和尾座排序的規矩。
就好似這裡並非世界的儘頭,隻是他眾多休息室中的一處。
法比安其實在進入屋子前想要退到門外安靜等候。
但羅寧卻示意他也入屋落座。
“法比安,你也留下吧。”
“關於索拉斯大陸的後續安排,有些事情我也需要聽聽你的意見。”
法比安微微一愣,眼中旋即浮現出一絲了然的神色。
他恭敬地應了一聲,在羅寧左手邊稍遠些的位置坐下,神情很是專注。
他明白羅寧閣下讓他留下,不隻是要讓他做個旁聽者。
作為羅寧麾下的親信,他長期負責駐守在黑灘鎮,也就是如今的黑金城營地,肩負著跟羅德接觸並處理索拉斯大陸北域諸多事務的責任。
對於法比安日後的任務,羅寧顯然另有安排。
所以在他跟羅德交談的時候,才會選擇讓法比安也留下來旁聽。
在殿堂即將啟動破界計劃的主要步驟,同時對破碎的舊世界進行戰略收縮的大背景下,羅寧是認真考慮過要扶持新秩序者的。
這樣的事,其實殿堂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
而上一次奧秘殿堂力主扶持某位新秩序者的時候,還能追溯到第一位魔法守護者在任期間。
那時便是奧倫提亞聯合王國建國的時候。
聯合是個有趣的字眼,在這片大陸中也是一個了不得的成就。
隻是聯合終究抵不上統一,所有的弊端也在漫長的歲月後顯現了出來。
羅德在羅寧的邀請下,於他對麵的石椅入座。
他坐得很沉穩,目光平靜地看向羅寧。
這次會麵的對話即將開始。
羅德不打算讓對方主動發問,他選擇主動開口,儘量趁著這次難得的會麵機會把自己所知的危機和訴求,全都有條理地陳述出來。
於是羅德從狼主開始說起。
他談到狼主芬恩·盧佩卡爾對蒼狼家族血脈的竊取與篡改,利用通靈烙印和邪異鹽力在荒原氏族中塑造的虛假威望。
還有狼主背後跟鹽晶半位麵的隱秘聯係!
羅德向羅寧強調的不是狼主為世俗帶來的軍事威脅,而是狼主還在悄悄利用古老而危險的鹽係力量。
接著他又將話題轉向廣袤海洋。
海蛇及其藏匿的邪化海淵,所具備的隱患並冇有消除。
邪化的海族中,複蘇的黑暗娜迦以及被操控的海龍,都像是深埋海床之下的隱患,隨時都有可能因為海蛇的野心和海淵深處的邪惡躁動而被引動。
陸地上的情況一樣不容樂觀。
羅德提到了寒霜堅壁和幽暗地域碎片。
這條寒霜堅壁綿延將近兩千公裡,其中多數區段都發現有黑暗獸人沉眠的跡象。
黑金城和東北域所涉及到的寒霜堅壁隻是其中的一段罷了,但這同樣是個不可忽視的大坑。
而幽暗地域自不必多說。
與之關聯的卓爾精靈、灰矮人還有可能存在的古老蜘蛛女神相關的地穴怪物,包括奪心魔這樣的高危地穴怪物都是潛在的威脅。
它們屬於上古黑暗陣營殘餘的力量,每逢災變周期的臨近就會出現複蘇的苗頭。
這些都值得高度警惕。
它們一旦全麵複蘇,就會從散兵遊勇一躍成為具備嚴密社會結構和黑暗傳承的族群。
哪怕隻是稍微形成規模都足以在北域廣袤的地區掀起腥風血雨。
最後羅德重點提到了另一個威脅,那就是西域布萊庫人和他們正在進行的血怒儀式。
他描述了托拜厄斯·維斯布魯克大公如何利用結合死水與破碎神像中的詭異源質,催化出能夠快速擴散並強化個體戰鬥力但同時又摧毀了理智,讓一切都變得瘋狂的群體詛咒。
血怒讓前線戰事迅速變得慘烈,未來還可能會像瘟疫一樣蔓延,畢竟托拜厄斯打造血怒的方式和途徑讓羅德很容易將之和瘟疫聯想在一起。
如果這玩意打破了布萊庫人血脈和族群的界限,就會威脅到其他族裔的人類。
這種基於獨特血脈和古老信仰的災厄,其潛在危害足以讓羅德感到不安。
這也是他在潛入布萊庫地區,奪取到關鍵線索後,第一時間就帶回樣本讓圖奇和瓦力等人進行研究的原因。
“......以上的這些,隻是我所接觸和了解到的一部分。”
羅德結束了他的陳述。
“這些隱患的共同點在於它們會在關鍵時刻侵蝕索拉斯大陸本就脆弱的秩序。”
“並且它們都在沉寂災變的陰影下,變得越發危險。”
羅寧一直安靜地聽著,那雙深邃眼眸中,倒映著羅德沉靜的麵容。
他全程都冇有打斷羅德的敘述,更冇有發出任何質疑。
此刻的他就隻是富有耐心的傾聽者,認真地將羅德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納入自己的思維中進行處理。
直到羅德說完,羅寧才緩緩開口。
“羅德伯爵,感謝你如此有條理地梳理了你的顧慮。”
“你提到的這些情況,殿堂或深或淺其實都有所了解。”
“今天我會逐一給你答複。”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
“鹽晶半位麵的力量本質、海淵與黑暗娜迦的古老盟約、幽暗地域碎片的躁動、以及布菜庫血脈中潛藏的死水詛咒......”
“這些其實在本質上都不算是孤立的事件。”
“它們好似休眠中的火山,總會在特定的周期和特定的條件下相繼蘇醒。”
“這個蘇醒的過程或主動或被動,就像是一位位不合時宜的賓客,積極參與到一場早已注定的盛宴中。”
“你剛才問到我的看法還有殿堂的態度……………”
羅寧話語再次停頓,手指在身前岩石桌麵上輕輕敲擊了一下,這樣的潛意識動作是在強調他的態度。
“首先,我想要讓你來理解一個更宏大的背景,那就是紀元的更迭,這是一切的前提。”
他的語氣隨即變得鄭重起來。
“我們所處的這個世界,經曆過不止一次的文明循環。
“興盛、巔峰、衰敗、沉寂……………”
“但每次都從破敗中重新萌芽。”
“奧秘殿堂數千年的研究,無數先賢的付出,都讓我們確信這種周期性的沉寂災變不是單純的自然現象和偶發的文明內耗。”
“它的背後,存在額外的推手。
“有一種......或是幾種力量,都在有意或無意地影響著這個進程。”
羅寧的目光落在羅德身上,評估他是否能承受接下來的信息。
在眨眼之後,他確定羅德有著足夠堅韌的內心。
“先說一說當前紀元的索拉斯大陸吧。”
“目前活躍在索拉斯大陸上的主要智慧族群有奧倫提亞人、北域人、布萊庫人,還有南域的奧倫提亞與南部異邦混血族群。”
“他們的來源、遷徙曆史和血脈特性,都帶有安排成分,並且都是在一個固定的時期漂泊彙聚於此。”
羅寧的語速不快,但他的話為羅德串聯了一些關鍵的線索。
奧倫提亞的先民一直自詡是渡海而來。
而其他族裔也有類似的經曆和說法。
果然,羅寧接下來就開始提及真正的重點了。
“奧倫提亞人是中庭和東域等地的主體人族。
“他們的先民傳說是渡海而來,方向大致就指向了天災界域。”
“但具體細節不明,連我的老師也就是第一代魔法守護者閣下也冇有相關的記述,這裡充滿著值得商榷的地方。”
“說不定,破界計劃要前往的天災界域另一邊才是奧倫提亞先民真正的故鄉。”
“而北域人,其先民主要從荒原乃至更北的冰封大陸遷徙南下,帶有不可言說的蠻荒血統,跟冰苔人和荒原人都有一定關聯,卻又不太一樣。”
“而布萊庫人,據傳是唯一成功跨越死水海域的族群。”
“關於他們的來曆,殿堂中推測有一定的線索,但牽扯太大,等稍後我會單獨與你討論。”
“南域人則是奧倫提亞人與南部大陸早期移民混血的後裔。”
羅寧隻用了三言兩語就說起了奧倫提亞聯合王國中這個“聯合”的奧妙。
還有這次紀元伊始時的諸多巧合。
正是這些巧合,讓羅寧篤定地認為紀元更迭和沉寂災變背後存在幕後黑手。
雖然動機不明,但所帶來的後果與危害卻是客觀存在的。
“換而言之......”
羅寧準備進行總結。
“如今的奧倫提亞聯合王國,其人口構成的基底,本身就是一塊由不同來源、不同背景的族群在特定曆史時期拚湊而成的拚圖。
“這塊拚圖被放置在索拉斯大陸這個舞台上,然後不斷受到演化的影響。”
“不同族群帶來了不同的文化、信仰、血脈特質,也帶來了不同的潛在隱患。”
“就算不談布萊庫人,奧倫提亞人可能就跟天災界域另一側的記憶有關。”
“而北域人及其先祖可能與冰封大陸的古老秘密乃至那些失落的過往有關。”
“布萊庫人的血脈和死水這種絕地深度綁定,說不定還關聯了死水之外的世界。”
“這些隱患在平靜期會潛伏,但在紀元更迭,沉寂災變出現預兆的時期就會逐一被觸發,從而成為撕裂秩序,加速文明衰敗的導火索。”
羅寧停頓了一下,給羅德和法比安消化這些信息的時間。
法比安臉上露出深思的表情,這些宏觀的曆史背景和族群分析,他作為高階法師和羅寧的親信,自然有所了解。
但是此刻從羅寧口中複盤性地闡述出來,還與當前具體的危機聯係起來,就讓他感到一種難逃的宿命感。
羅德則眉頭微蹙。
羅寧的話印證了他許多的猜測,同時也提供了一個更高的視角。
索拉斯大陸的亂象,可不僅是貴族腐朽和野心家作亂那麼簡單。
這個世界的深處纏繞著曆史、族群和世界層次的複雜糾葛。
狼主、海蛇、布萊庫血怒、黑暗獸人複蘇………………
這些看似獨立的事件都是這塊拚圖在特定壓力下產生的連鎖反應。
“所以,您的意思是,我們現在看到的這些危機,某種程度上是注定的?”
“是這個世界周期性過程的一部分?”
“而奧秘殿堂選擇破界,是為了跳出這個循環,不再被沉寂災變所鉗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