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放逐還是逃離?
羅德提出的問題,其實還是比較敏感的。
它們大多觸及了破碎世界深層的隱患,還有殿堂做出如此抉擇的本質原因。
在旁邊聽到這些問題的法比安都下意識地放慢了呼吸。
他的目光在羅德和羅寧之間移動著。
而羅寧這位九階超級魔導師,麵對羅德的靈魂三問,倒是冇有表露出任何被冒犯或是不悅的神色。
隻是那雙深邃的眼眸變得更低沉了幾分。
沉默了片刻之後,羅寧才終於開了口。
“注定這個詞,或許說的太過絕對了。”
“要知道命運的長河並不是一條筆直的河道,它總是充滿岔路與變數。”
“但不可否認的是,確實存在一種宿命般的趨勢,還有暗中施加這種趨勢的力量。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稍微調整了一下坐姿。
他的目光透過那扇晶石門投向了外麵那灰暗的天空與遠方的界域屏障。
“你所看到的這些危機,包括狼主的鹽晶、海蛇的邪淵、布萊庫的血怒、幽暗地域的躁動等等,它們並不是憑空出現,也不算是完全獨立的區域事件。”
“它們源於曆次更迭後的遺留問題,就像是死而不僵的文明遺體。”
“沉寂災變本身隻是為了放大這個隱患。”
“簡單來說,若是有能力徹底肅清所有的隱患殘留,那麼就算沉寂災變再次降臨,其危險也不會有想象中的那麼大。”
羅寧一邊說著,一邊又將眼神轉回羅德的身上,看上去頗為坦誠。
“至於沉寂的周期,它根本就不固定。”
“根據殿堂對古老遺跡、魔力潮汐的記錄以及諸多災變征兆的推算,沉寂災變的間隔時長不一。”
“但每一次沉寂災變來臨前,都會出現一係列災難預兆。”
“你剛才提到的布萊庫血怒,便是其中之一,而且是相當典型的一種。”
“它的最初爆發可以追溯到布萊庫人初臨索拉斯的時期,當時布萊庫人中湧現出了一位領導者和十位英雄,他們幫助布萊庫先民跨越死水,並掌握了遏製血怒的方法。”
“這十一人在後世被尊稱為聖父和十大聖人……………….”
“後續隨著布萊庫人的繁衍,血怒症狀徹底隱匿。”
羅德聽聞此言,不由得微微挑眉。
他想起了披著血衣,高達兩百多米的聖父像,還有渾身都冒起血光的十大聖人像。
原先羅德還以為聖父和十大聖人是血怒的某種根源或弘揚者。
冇想到他們其實是當初布萊庫人初臨索拉斯大陸後的救贖者,隻是如今卻因信仰之名結合血怒詛咒的蔓延被玷汙,不得不說這簡直是一種莫大的諷刺。
教育的廣泛缺失,以及布萊庫人因曆經過多次反叛與內亂而遺失的文獻,都給了托拜厄斯大公借機操弄信仰的機會。
當然,布萊庫人的神職人員肯定有部分是知曉內情的。
但是當血怒詛咒成為大勢,一小群人的反抗就無異於螳臂當車。
羅寧在略微停頓後又接著說道。
“血怒與他們跨越死水的曆史緊密相連。”
說著羅寧就從他自己佩戴的那枚高階儲物項鏈裡取出了兩個中空的圓環形麥餅。
他把其中一塊麥餅托在掌心中。
他在羅德若有所思的注視下將其折成勻稱的兩半。
然後將其中靠左的一半打成了三四段碎片,而另一半保持相對的完整。
做完這件事,羅寧伸出自己的手掌,儘可能讓羅德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這就是我們的世界。”
正如羅德很早之前就發現的那樣,世界本身是個巨大的圓環。
而他所在的世界部分,連同索拉斯、澤拉斯、南部大陸、荒原和冰封大陸都是破碎的一部分。
而天災界域就是被阻隔的那相對完整的一半。
這還不算完,在簡單展示之後,羅寧用精神力讓那塊被折斷的餅乾保持浮空。
羅寧接著伸手拿起那塊完好的圓環形麥餅,搭在了破碎的那一半麥餅的左側,中間隔著一定的空間。
羅寧指著完好的圓環麥餅和破碎麥餅之間的空間言簡意賅地說道。
“死水。”
“布菜庫人有概率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逃難者......”
如果說一個圓環代表一個世界,那麼死水之外很可能挨著另外一個圓環。
死水就相當於是位於世界另一側的“天災界域”。
隻是不像天界域那麼狂暴,但同樣難以跨越,所以布萊庫先民出現在索拉斯大陸的事實,既是蹊蹺,也是奇跡。
“有意思....……”
羅德在心中輕聲自語。
他的眉頭先是緊蹙,隨後反而舒展了開來。
不知道為何,他的心底反而變得更加亢奮了。
如果把世界比作一場遊戲,這種感覺就像是突然發現了還有免費的DLC可以去探索。
羅寧收起了用作演示的中空麥餅。
“而另外兩大災兆分彆是黑星隕落與天裂。”
“黑星隕落你應當有所接觸,你麾下的夜鶯小姐就算是其罕見的幸存者。”
“那其實是小範圍的沉寂投影降臨,往往會帶來毀滅性的黑火,足以焚滅區域內的一切。”
“而天裂則是空間進發出巨大的裂紋,從中會跑出一些塵封的半位麵或是怪物。”
“這些災兆的出現頻率,是我們判斷沉寂災變降臨的重要依據。”
“而近年來,它們的出現越來越頻繁了。”
羅寧的敘述口吻始終保持著平靜和客觀。
但他話語中所描述的這些內容卻讓石屋內的氣氛沉重了不少。
法比安作為他的親信,對這些事情大部分都知曉。
但是親口聽到羅寧有條理的將之整理複述出來後還是感到心頭沉甸甸的。
畢竟很少有人能從容的去麵對宿命和未來。
羅德則在默默地消化著這些信息,旋即抬起頭,再次強調道:“所以我的判斷是對的?”
“是的,殿堂選擇破界,確實是為了跳出這個循環,尋求一個不被周期性沉寂災變所鉗製的新環境。”
羅寧坦然承認了羅德的第三個問題。
“留在這裡,我們就像坐在一個不知何時會徹底爆發的魔法陷阱旁邊。”
“我們或許能一次次破解陷阱並加固自己的外殼,但陷阱本身的存在,還有那不可預測的引動機製,始終都是懸在頭頂的利劍。”
“殿堂研究了數千年,嘗試了無數方法,甚至鎮壓了各種邪化複蘇,但始終無法從根本上解決災變的降臨。
“所以當我們發現有一個至少冇有這種隱患的地方時,選擇遷移為魔法力量保留火種,便成了一種最適合的無奈選擇。”
羅寧在整個交談的過程中,全程都冇有情緒激動的辯解,隻有冷靜的表述。
數千年的擔憂和折磨確實漫長。
在百思不得其解之後,逃避主義反倒是成為了眼下唯一可以選擇的答案。
羅德輕輕點頭,勉強表示理解。
殿堂和異邦施法力量要聯合遷移屬於大勢,不以個人意誌或是某個勢力的意誌為主導。
對此,羅德不會阻止,也阻止不了。
不過既然談到了另外一個世界的問題,那麼羅德心中還有新的疑問,就如他之前質問過法比安的那樣。
“我明白了羅寧閣下。”
“跳出循環尋找生路,確實是個沉重的抉擇。”
“那麼關於天災界域的另一邊,我還有一個問題,這個問題我也曾向法比安法師提出過。
他頓了頓,組織著接下來的語言。
“如果,我是說如果,另一邊並非無主之地,而是存在原住民,甚至是更高級的魔法文明呢?”
“您提到奧倫提亞先民可能渡海而來,方向指向天災界域。”
“這聽起來像是一次被迫的放逐,從富魔之地放逐到遊離魔力相對平庸的當前世界。”
“以此作為推理條件,看起來也像是一種淘汰。”
“如果那邊真的存在一個遊離魔力遠比這裡充沛的富魔世界,那麼在其中孕育的生命,無論是智慧種族還是魔獸,經過漫長歲月的魔力浸染,其個體力量恐怕會達到我們難以想象的高度。”
“殿堂真的做好準備了嗎?”
開拓新世界,聽起來充滿希望,但羅德始終不相信那個新世界會冇有主人。
而且之前的敘話中提到過布萊庫人說不定是從另一個圓環世界跨越死水逃過來的。
他們為什麼要逃?
如果不是逃跑的話,那麼在原來的世界很安定的情況下,他們何必要費儘心思地跨越死水呢?
而話又說回來了,假如奧倫提亞的先民是從天災界域另一邊的世界被放逐,或者同樣是逃出來的,那麼另一半世界肯定隱藏著什麼大坑,要不然先民為何要渡海而來?
舍棄富魔世界而來到這個平魔世界安家落戶,完全是違背人性的,要麼是被趕出來的,要麼就是逃出來的。
隻可惜羅德在這方麵缺乏足夠完整的證據鏈。
但是以此為前提進行推理卻是不成問題的,簡單來說羅德篤定地認為另一半世界必定有大坑。
他雖然在提問中冇有說得那麼明確,但相信羅寧肯定聽得懂他的話外音。
對於這麼一個客觀的問題,羅寧並冇有回避。
“我考慮過這種可能性,羅德伯爵。”
“而且,我們做好了相應的準備。”
“根據我分身持續的探查,還有之前那支意外穿過不穩定裂隙的先遣隊所傳回的信息,可以初步確認,另一半世界廣袤相連,而且冇有見到有智慧文明大規模活動痕跡。”
“那裡有著一塊相對完整的半弧形大陸。”
“遊離魔力濃度平均是這邊的2.5到3倍,有部分區域更高。’
“當然,這不意味著那裡絕對安全,也不代表整個新世界都無人居住。”
“可能存在我們尚未探測到的區域,或是存在我們目前無法理解的,非傳統的文明。”
“因此殿堂和其他施法勢力的聯合遷移,不會是一次和平的探險。”
說到這裡,羅寧的語氣變得冷峻了不少。
“這會是一次武裝開拓。”
“除了奧秘殿堂的大部分主力施法者和積累了數千年的魔能設施和資源儲備,同行的還包括南部大陸的神秘學協會、聖光神廟、自由者法環,澤拉斯大陸的元素修會、銀月之森等勢力。”
“我們會集結當前世界施法者文明最精華的力量。”
“而且跨界遷移的還包括精銳的護法軍、負責各類輔助工作的學士和大量有潛力的施法學徒。”
“與之搭配的是殿堂所有能帶上的高階戰爭載具。”
“從魔能飛艇、巨靈飛艇再到作為巔峰造物的浮空城......”
“而其他勢力也各有準備。”
“我們做好了在抵達新世界時麵臨威脅和戰爭的準備。”
羅寧話中的意思其實很簡單。
去那裡搏一搏至少還能打,等沉寂災變降臨,他們連打的機會都冇有。
他對羅德的回複依然帶著心意已決、落子無悔的覺悟。
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未知,即便是殿堂都無法麵麵俱到。
但無論怎樣,殿堂算是受夠了沉寂災變的威脅,寧願去另一半世界承擔一定的風險去搏一搏。
羅寧說到這裡,自認為解釋得差不多了。
畢竟這個話題再說下去也無意義。
殿堂下定了決心,羅德就算有再多的疑惑也乾涉不了他們的決定。
羅寧最後總結說道。
“羅德伯爵,殿堂願意告訴你這些,不是希望你認同殿堂的選擇,也不是要你來分擔這份沉重的未來。”
“而是讓你明白,殿堂的離去是千百年來所積累出的必然。
“我們走後會留下巨大的真空和隱患。”
“但同樣的,我們也會在離開前做一些舉措。”
“同時扶持像你這樣的新秩序者!”
“這是我們對這個誕生並養育了我們的世界,所能做的最後交代。”
羅德沉默著。
羅寧的回答涵蓋了他大部分的疑問,有些部分還超出了他的預期。
逃離主義的殿堂至少還願意做一做掃尾工作。
甚至羅寧當場表明了殿堂願意扶持他,而不再顧忌殿堂跟潘德拉貢先祖的古老協議。
所以接下來,隻見羅寧話鋒一轉,談起了更具實際意義的扶持和善後問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