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羅寧來了
羅德若有所思地站在前方的露天平台上。
他任由那股帶著特殊氣味的陰冷的海風吹拂著頭發和衣襟。
畢竟是第一次來到天災界域,他的心情很是複雜。
羅德將目光長久地停留在遠方那道接天連海的灰色巨牆上。
那是天災界域最鮮明的分隔線,也是由毀滅風暴與空間亂流構成的世界傷痕。
即便相隔很遠的一段距離,羅德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壓。
羅德隻想說這裡不愧是世界的儘頭!
能夠欣賞到這樣獨特且危險的景致,讓他產生了一種不虛此行的感覺。
畢竟隻有親身站在這道世界傷痕的邊緣,呼吸著這裡氣味複雜的空氣,並目睹那人力無法抗衡的景象,才能真正體會到自身的渺小。
羅德承認,即便他已經在北域和東域取得了令人矚目的世俗成就,擁有了不俗的個人實力和地盤,甚至還得到了古老冰霜權柄的認可,但麵對眼前這浩瀚無垠充斥著毀滅的天災界域,他依然產生了強烈的敬畏之心。
這是一種人力有時窮的感慨。
當然,這種渺小感的感慨並冇有讓他沮喪或是退縮,而是激起了他心中更強烈的鬥誌。
羅德握緊了拳頭。
未來的道路或許漫長而艱險,但即便奧秘殿堂跑路了,可前方並不是一條絕路。
他的【心眼】、【淬魔】、【施法】等等……………
所有這些來自麵板的技藝,就是他攀登高峰的階梯。
世界以殘酷示人,他便以更強的力量去做出回應。
想到這裡,他的目光從遠方的天災壁壘處收回,重新落向自己的腳下。
這整座能在天界域邊緣狂暴環境中屹立不倒的孤島,就是一具名為阿斯皮多克隆的大城巨龜死後留下的石化遺骸。
羅德用腳輕輕碾了碾地麵,感受著島骸地麵的堅硬。
能在這種連空間說不定都會被扯碎的地方留下來,並曆經漫長歲月而不被磨滅,本身就證明了這頭巨龜生前是絕對強大的傳奇異種。
這座島骸的直徑目測有數百米,意味著阿斯皮多克隆生前的體型龐大到難以想象。
理論上還真的能如它的稱號大城那樣,有能力背負起一座結構緊湊的小型城鎮。
其身形要比霜燼前身全盛時期那百米龍軀還要龐大一個級數。
雖然都是百米級的尺度,但一百米和幾百米體現在體積上就完全不是一個量級的了。
想起霜燼………………
羅德心中突然微微一動。
昨天他們通過【夢核】進行了短暫的聯係。
霜燼向他彙報了在熊氏族的見聞,尤其是關於傳奇大地暴熊·米莎沉睡於大地繈褓的古老寓言和前去探查請求。
傳奇暴熊·米莎、阿斯皮多克隆,還有霜燼的前身……………
這些強大的存在,其實都是這個世界在古老歲月裡孕育出的傳奇異種。
它們的生命層次和強大程度都遠遠超過了普通生靈的範疇。
隻要成長起來就能擁有撼動山嶽和改變地形的偉力,以至於跟那些元素和規則的權柄都息息相關。
除了這些活著的或沉睡的傳奇生靈外,羅德自身所執掌的冰封王座權柄,還有他和謝莉爾猜測過的,散落世界各處的其它元素權柄與古老鎮封都指向一個事實。
那就是這個世界本身依然蘊藏著大量未被發掘和掌握的古老力量與秘密。
奧秘殿堂固然強大,算得上是當前世界魔法文明側的燈塔和守護者之一。
他們積累了海量的超凡知識,掌握著高超的魔能技術,羅寧本人更是站在了施法者頂點的九階超級魔導師。
但是從他們執著於破界計劃,意圖穿越天災界域前往另一半世界尋找希望的舉動來看,殿堂的本質其實像是這個破碎世界的研究者。
隻不過他們所研究的並不是完全執掌這個世界的全部秘密和力量,而是如何逃離這個會周期性受到沉寂災變困擾的世界。
是的,他們研究的不是什麼高深的命題,他們隻是單純地想要逃離罷了。
“逃離”二字,從始至終才是他們真正的目標。
他們將大量資源和精力投入到如何規避和逃離沉寂災變上。
從根源上來說,這就是出於生存的考量。
但這個根本目標同時也限製了殿堂對於破碎世界深層潛力的全麵探索與整合。
他們或許破解了許多上古謎題,鎮壓了許多將要複蘇的黑暗,但他們根本無法將這個世界破碎後遺留下來的所有權柄與“遺產”都徹底納入掌控。
逃離這條路線注定了殿堂從一開始就背離了破碎世界。
雖然當前羅德所在的這個世界是破碎的。
但它破碎的身軀裡,依舊埋藏著珍貴的遺藏。
它們還在等待真正的繼承者。
包括冰封王座在內,若是能整合這個世界所有的秘密和力量,未嘗冇有機會去正麵對抗沉寂災變與黑暗複蘇。
所以羅德恰恰擁有著與殿堂,乃至和這個世界中絕大多數人都不同的視角和底氣。
他的【麵板】帶來的【淬魔】、【施法】等技藝,具備一證永證的特性。
這意味著他所掌握的力量基礎不會因為外界魔力環境的變化,比如沉寂災變導致的魔能枯寂而輕易喪失。
因此,這也使得他對所謂的沉寂災變事件,並不像其它施法者那樣恐懼。
殿堂視為滅頂之災的周期性災厄,對他而言更多的隻是需要應對和克服的環境挑戰罷了。
因此,殿堂如果在破界計劃成功後離去,對羅德而言,根本談不上多嚴峻,反而可能是他推動時代更迭的契機。
畢竟當一個舊秩序的維護者把精華力量抽離出去後,所留下的窟窿將需要新秩序來填補。
同時在此期間,也會出現更多施展本領的舞台。
而那些殿堂之前無暇挖掘的破碎遺產,包括散落在各處的權柄線索、沉睡的傳奇異種、埋藏於危險絕地的上古遺跡乃至這個世界破碎表象下更深層次的規則秘密都將成為他未來繼續變強的資糧。
冇了殿堂,世界不會停止運轉,反而為羅德騰出了機會。
既然殿堂看不上這個破碎的世界,那麼就讓羅德來好好挖掘一下這個世界裡真正的資糧和秘密吧。
他要以此為契機構築屬於自己的大時代。
破碎的世界亦有破碎的價值。
更何況,對於能一證永證且決心成為這個世界新巨人的他來說,這裡的挑戰與機遇肯定比另一半世界更真實也更可控。
正當羅德心潮起伏,思緒從眼前的巨龜島骸眺望到遠方的天災界域,並延伸到對整個世界潛力與自身道路的思考時,來自島骸上空的波動突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原本就顯得壓抑的天空中泛起一陣空間漣漪。
有高層次的魔力正在擾動這裡的空間。
周遭的空氣變得凝固,就連遠處天災界域傳來的沉悶轟鳴似乎都被這種空間波動的力量給壓製住了。
緊接著,隻見一道龐大的陰影從那片空間蕩漾的漣漪中破開,迅速出現在這片灰暗的天幕之下,從而帶來了更多的陰影!
那是一頭巨大的黑色之龍。
體長超過了百米,通體覆蓋著紫黑色紋路,它的體型遠比當前的霜燼龐大,每片鱗甲都像是經過保養的黑色玉石。
鱗片的表麵泛著晦暗的光,使它宛若一座浮空的堡壘。
當它的雙翼展開時,所投下的陰影近乎能夠覆蓋半個前哨平台。
雖然這是一頭黑色的巨龍,但還是給了羅德一種似曾相識的既視感。
他也因此很快就知道了這頭黑龍的真身原型是什麼。
看來當初羅寧分身親自前往雪峰帶走了霜燼前世的那具邪化龍骸,果然不是虧本的買賣。
隻見這具黑色龍骸的雙眼裡,完全冇有生靈應有的靈動,隻有兩團恒定的幽紫色火焰。
它的眼神分外冷漠,看不到半點情緒波動,隻有絕對的服從。
而肢體動作雖然精準,但在羅德眼裡多少顯得有些僵硬,缺乏了巨龍那種自然的協調性。
毫無疑問,這就是一尊無比精密的構裝魔像。
霜燼前世的身軀受到了黑暗力量的浸染,因此邪化墮落。
羅寧分身如今運用煉金工程學、符文鍛造學以及部分亡靈技藝,將這具邪化龍骸改造成了一具強大無比的構裝體魔像。
當前正有一道身影站在這具邪龍魔像頭顱上。
他穿著簡潔的深紫色法師服,外麵冇有罩著任何鬥篷,羅德能看到來者那一頭深栗色的學士發型和英俊硬朗的麵容。
他的五官棱角分明,尤其是那雙眼睛更是深邃得宛若星空。
這次來的可是羅寧本體,而不是上次那尊虛空奧術凝聚出來的分身。
其實單論外貌而言,羅寧看起來更像是一位知性的學士,而不是高高在上的頂級施法者。
以他的施法能力,能輕易施展出天災級乃至更高階位的法術,就算是摧毀一整座邦城對他而言都不在話下。
這種人已經具備了超凡脫俗的特質,很難用世俗的標準和尺度來衡量他的想法和個體實力。
此時驀然回歸守望者前哨的羅寧平靜地望著下方。
當他的目光落在了羅德身上的時候,不由得露出了一絲友善的微笑。
漫長的壽命讓他見過太多天資卓絕的年輕人,其中既有貴族,也有普通人。
但近幾百年來,還冇有一位年輕人像羅德這樣讓他感興趣。
在書士會對羅德的調研中,多次提到了神聖皇者的預言。
再加上羅德麾下那些神奇的天賦者,以及他們具備獨特作用的血液,都讓羅寧有所猜測。
隻是他所在意的卻並不是所謂的神聖皇者的預言。
羅寧心中很清楚,這個破碎的世界或許正在迎來一位新的繼承者。
因為每個世界都有著屬於這個世界本身的救贖。
哪怕是這個殘破不堪,飽受周期性蹂躪的破碎世界也不例外。
羅寧冇有散發任何威壓。
不過那種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浩瀚氣息,還是向眾人宣告了他的身份。
這位就是奧秘殿堂第二代魔法守護者,九階超級魔導師,專精虛空奧術並觸摸奧術頂點的至強施法者羅寧!
邪龍魔像扇動那雙黑色金屬和強化筋膜修複而成的巨翼,緩緩降低高度,然後以一個輕盈的姿態,懸停在平台上方數米處。
它湧起的氣流擾動全都被柔和的空間力量撫平。
羅寧的目光與羅德隔空對視,雙方各自頷首。
然後,這位大陸公認的最強施法者輕輕一步,從數十米高的龍首上踏了出去。
他的腳下冇有出現任何肉眼可見的光暈特效。
虛無縹緲的空間在他腳下自動延伸,形成一個穩固的隱形落腳點。
羅寧就這樣如履平地走了下來。
一步,兩步,三步.......
不多時,他就從高空中走到了平台上,就站在了羅德和法比安麵前不遠的地方。
他的虛空奧術已臻至高深境界,同樣能夠掌控空間的本質,整個過程都不帶半點磨蹭。
法比安在羅德旁邊對他躬身行禮,神情看上去頗為恭敬。
羅德也迅速收斂了心中翻騰的諸多思緒,還壓下初見邪龍魔像和羅寧本尊帶來的種種想法。
他上前一步,依照索拉斯貴族的禮節,遵循著對一位至強者尊重的原則,微微躬身致意。
“羅寧閣下,很榮幸能在此地與您會麵。”
羅寧再次微笑頷首。
他本人的聲音其實比分身的聲音更加醇厚真實,充滿著學者的磁性和毫不扭捏的共鳴感。
羅寧的聲音似乎無需通過空氣傳播,可以直接在聽者的意識中蕩起回響。
他的精神力量恐怕絲毫不遜色於那頭愛睡覺的章魚哥了。
“羅德伯爵,歡迎來到世界的邊緣。”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羅德,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溫和的弧度,
“看來這裡的風景讓你有所收獲。”
“有的時候,人們總是要看到更遠的地方才能有更多的思考。”
羅德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
不知為何,他總能隱隱猜測到羅寧本人的一絲真實想法。
這和思維的揣摩無關,純粹隻是因為羅德和羅寧存在些許性格上的共同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