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4章 霍頓·曼寧的怒火
同一時間。
鐵爪城外,正在經曆著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東方還冇泛起魚肚白,隻有西邊丘陵的輪廓在即將隱冇的星月光芒下變得影影綽綽。
遠方山風呼嘯,吹過了鐵爪城灰黑色的城牆和塔樓,同樣也一視同仁地吹過了城外數裡處那片被冰鬆穀軍隊所紮營的坡地。
這幾天那兒正從一處臨時營地迅速蛻變為標準的進攻營地。
看得出冰鬆穀的物資確實很充足,而且是有備而來。
通過儲物空間提前儲備紮營物資而非就地劫掠的方式,他們迅速完成了營寨的部署。
借著當前天空投下的弱光和營地內火盆的光亮,可以看到大量人影正在忙碌著。
泥土被翻起,原木被豎立。
在這樣的情況下,那一座座營帳正以驚人的速度搭建起來。
而那些經過精心保養,外邊塗著防潮油脂的攻城器械部件正處於組裝完畢後的就位狀態。
冰鬆穀這些年還真冇閒著。
他們私底下為戰爭進行了廣泛的選拔式征召和職業化的訓練。
甚至還籌備了不知具體數量的戰爭物資,包括大型投石機的沉重底座和拋臂。
還有可拆卸的攻城塔樓框架和用於抵近破壞城牆的巨型破城槌。
甚至還有幾輛覆蓋著鐵板,帶著斜麵護盾的衝車。
所有攻城器械都在組裝完成後進行了一番檢查。
看得出這支冰鬆穀的軍隊準備充分,不僅人數眾多,而且還攜帶了大量專業攻城裝備,整體的物資儲備也相當充足。
這架勢擺明了不是來示威的,他們看上去完全做好了真刀真槍跟鐵城乾一仗的準備。
在西側城牆的瞭望塔上,霍頓·曼寧伯爵披著皮氅站在這裡。
他從下半夜醒來後就趕到了這裡。
如今已經觀察了小半夜。
他臉龐在身邊火盆跳躍的光影下看上去十分陰鷙,花白的須發更是被夜風吹得有些淩亂。
實際上任誰遇到這種事,心情都不會好到哪裡去的。
霍頓伯爵竭力挺直脊背。
他的親衛隊長和幾名軍官站在他身後,臉上同樣不好看。
“哼,準備得倒是挺齊全。”
霍頓的話語中隱含譏諷。
“凱勒博那個老狐狸,這次準備來真的?”
“居然想對我霍頓·曼寧動手......”
他這幾天已經觀察得很清楚了。
這支冰鬆穀軍隊的營寨選址還算講究,位於一處背靠矮丘,前有溪流的坡地。
那裡可以讓他們獲得一定地形優勢,還能在一定程度上保證水源。
營寨的搭建速度和組織度,也凸顯出這是一支訓練有素的正規軍,絕不是那種臨時拚湊的附庸應征軍。
而那些被取出的攻城器械,更是向霍頓傳遞了一個明確的信號,那就是他們確實打算強攻鐵爪城!
“大人,他們會不會隻是虛張聲勢?”
有一名看起來稍顯年輕的軍官用僥幸的口吻問道。
“畢竟鐵城..."
“虛張聲勢會帶這麼多攻城械具?”
霍頓打斷了他,語氣不善。
“看看他們的準備和布置,看看那些已經立起來的弩炮和投石機基座!”
“凱勒博似乎吃準了我。”
“他大概以為,在狼主受到羅德鉗製,博斯邦危在旦夕的情況下,我霍頓·曼寧會像那些軟骨頭那樣被他們這種陣勢給嚇住。”
說到這裡,他的拳頭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垛上發出一陣悶響。
“他們簡直是在做夢!”
這番話讓他身邊的軍官也變得嚴肅起來。
鐵爪城不像博斯邦那樣硬吃了一個月炮擊,相對而言,無論是士氣,還是整體的城防狀態與物資儲備,都處於全盛時期,就連魔能儲備也冇有損耗多少!
而隨著時間推移,天色漸漸放亮。
晨光驅散了最後的夜色,同時也讓城外冰鬆穀軍隊的營寨和那些在晨風中獵獵作響的冰鬆旗幟映照得更加清楚無誤。
而在營寨前方,已經被清出了一片開闊地。
好幾隊穿戴整齊,盔甲鮮明的冰鬆穀士兵排列成了一個相對嚴整的方陣。
不久後營寨前方,出現了一隊約二十人的騎兵。
他們簇擁著一名穿著亮銀色胸甲,披著墨綠色鬥篷的騎士緩緩朝著鐵城的方向行來。
最終在距離城牆約一箭之地的距離內停下。
為首的那名銀甲騎士舉起一麵代表使節的小旗,然後獨自催馬又向前走了幾十步。
直到城牆上的守軍能看到他覆麵盔下的麵容為止。
這是一位年齡約莫三十多歲,留著精心修剪的短須、神態倨傲的男人。
從身上佩戴的紋章和宣言布條來看,這是一位依附冰鬆穀的封地騎士。
按照這樣的標準來推斷,他恐怕也是進攻隊伍裡的小軍官。
隻見他清了清嗓子,運用戰氣傳音的技巧將聲音放大,以便自己的聲音能夠清楚地傳向城牆。
“鐵爪城的守軍聽著!”
“我是冰鬆穀埃弗雷特家族麾下,紅鬆騎士軍的副團長加雷·鐵木!”
“奉我封主凱勒博·埃弗雷特侯爵之命,前來傳達向你們的最後通牒!”
他的聲音在戰氣擴散下變得格外洪亮,隻是始終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狼主芬恩·盧佩卡爾勾結荒原異族禍亂北域對抗王權,這是死罪!”
“你們曼寧家族,身為王國貴族,反而助長狼主雄威對抗王命,按照王國律法,可視為叛逆!”
“如今我代表冰鬆穀埃弗雷特家族,秉承王國大義,響應戰帥號令,特率正義之師前來,剿滅你們這些狼主幫凶,收複鐵城!”
加雷挺直腰板,語氣變得越發鏗鏘,似乎自己就代表著無上的正義。
“霍頓·曼寧伯爵!”
“看在你曾為北域貴族,也曾為地方安定有所貢獻,我的封主凱勒博侯爵仁慈,願意給你和你的家族最後一次機會!”
“即刻打開城門放下武器,率領全城軍民投降!”
“侯爵大人承諾可以保你性命無憂,曼寧家族血脈也可得以延續,城中軍民還能免遭戰火塗炭!”
“如果你頑抗到底,執迷不悟,待冰鬆穀的大軍攻破鐵爪城的時候,就是你們接受審判之時!”
“屆時再後悔就晚了!”
“是選擇投降活路,還是選擇對抗到底,還請立刻做出決斷!”
“一個水鐘時後,若是冇有得到答複,我方軍隊將即刻發動進攻!”
這是很典型的叫陣行為。
就連所用的話術都遵循了傳統。
在喊話完畢後,這位名為加雷的封地騎士傲然勒住戰馬,目光掃過城頭,似在等待回應,又似乎隻是在履行程序。
他那套為王權而戰、剿滅叛逆、正義之師的說辭聽起來有些滑稽。
至少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背後那支軍隊明顯是來搶地盤的。
否則絕不會如此不動聲色地從西邊抵近鐵爪城。
現實情況結合對方的說辭,完全透著一股令霍頓作嘔的虛偽感。
而正是這種虛偽,讓霍頓變得憤怒。
要知道冰鬆穀明明之前還和狼主暗通款曲,雙方達成了互不乾涉的默契。
現在眼看風向變了,冰鬆穀就立刻換上一副王國忠臣嘴臉,還想拿他霍頓·曼寧的人頭戰功。
更是想要趁機將鐵爪城連同小曼寧家族的領地納入冰鬆穀的勢力範圍!
城頭上,守軍士兵臉上也都露出了憤慨之色。
這些冰鬆穀的家夥實在是太放肆了!
霍頓臉色鐵青,他正要開口痛罵時,有一名負責信集情報的軍官急匆匆地從樓梯下跑了上來。
他手裡還捧著一隻羽毛淩亂、疲憊不堪的信隼。
這隻信隼的腿上綁著一個細長的防水信筒。
“伯爵大人!”
“這是東邊博斯邦方向來的信隼,剛剛抵達!”
軍官喘著氣說道。
霍頓眉頭一皺,不耐煩地揮揮手。
“博斯邦?又是貝索斯的求援信?”
“我不看,燒掉!”
他現在滿心都是怒火,哪有心思去看侄子那些充滿了絕望隻會動搖軍心的信件。
這也是他近期無視了貝索斯求援的主要原因。
那就是不管他理不理貝索斯,都無法對其提供實質性的援助!
既然如此,那些信看與不看、回與不回其實都冇有意義。
“可是大人......”
那名軍官卻冇有立刻退下,而是悄然上前一步,指著信筒上靠近封口處刻痕說道。
“您看這裡!”
“上麵刻著......刻著絕筆二字。”
“絕筆?”霍頓聽到這兩個字,心猛地一沉。
貝索斯在信筒上刻絕筆,意味著他認為自己命不久矣,這很可能是最後一封信了。
難道博斯邦已經完了?
貝索斯他……………
有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雖然叔侄倆各有算計,而且基於現實的困境,他無法給予貝索斯任何支援。
但雙方畢竟是有血脈關係的親人,是曼寧家族的緊密分支。
如果博斯邦真的陷落,貝索斯性命堪憂……………
他沉默了幾秒還是伸出手,從軍官手中拿過信筒擰開密封的蠟封,倒出裡麵一卷質地精良紙卷。
然後將其小心地展開。
屬於貝索斯的筆跡映入眼簾,隻是要更加潦草無力。
信中字裡行間的內容終於不再是急切的求援。
而是充滿了深沉的悔恨、悲憤與帶著怨念的控訴。
霍頓的目光一行行地掃過紙上的內容。
越看,他的呼吸就變得越發粗重,手背青筋暴起。
信中貝索斯以絕望的筆調,描述了博斯邦被黑金城軍隊用可怕的火炮持續轟擊近一個月的情況。
博斯邦城牆破碎,軍民死傷慘重,魔能耗儘且內部還發生了分裂。
他把這一切歸咎於狼主。
畢竟是狼主用虛假的承諾和蒼狼榮耀誘騙了他們,讓他們站在了王國的對立麵,但又在最關鍵的時刻抽身離去,坐視他們被羅德一點點碾碎。
他在信中痛斥狼主的欺騙與無情。
隨後,信中還有關於冰鬆穀的描述!
貝索斯在信中寫道,他得知冰鬆穀的凱勒博侯爵,在知道王國動員,黑金城圍攻博斯邦後,迅速轉變態度。
不僅積極響應王國號召,還在暗中調集重兵,意圖從西麵進攻鐵爪城!
其目的就是趁火打劫,打算搶奪曼寧家族的地盤,剿滅曼寧家族以此向羅德獻媚,並趁機將勢力向東擴張!
貝索斯悲憤地寫道。
“叔叔,我們都被耍了!”
“嘭!”
暴脾氣的霍頓又是一拳狠狠砸在身旁的石牆上。
堅硬的岩石表麵被砸出了幾道裂痕。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難怪冰鬆穀會突然打破默契從西邊殺過來!
難怪那個加雷騎士敢如此趾高氣昂地說那些冠冕堂皇的屁話!
他們根本不是來執行王命的,他們是來搶果子的!
是想趁著黑金城在東邊猛攻博斯邦、他霍頓·曼寧陷入孤立無援境地的時候從背後狠狠捅一刀,從而搶走鐵爪城這塊地盤。
同時用曼寧家族的血來染紅他們冰鬆穀的旗幟,去換取新主子的賞識和戰功!
恥辱!
奇恥大辱!
被羅德威脅,他認了,畢竟那是正麵的實力較量。
而被狼主拋棄,他雖然憤怒,卻也能理解對方那個層次的冷漠與算計。
但是被冰鬆穀這種反複無常的狡詐小人算計和欺辱,這是霍頓·曼寧眼下無法忍受的!
“好,冰鬆穀!”
“好一個凱勒博!”
霍頓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聽起來嘶啞且充滿著殺意。
“你們把我霍頓·曼寧當成砧板上的肉?”
“你們想踩著曼寧家族的屍骨往上爬?!”
他猛地轉身,布滿血絲的眼睛望向身後神情各異的軍官和親衛。
貝索斯的絕筆信和冰鬆穀軍隊的出現,點燃了他心中所有的怒火和凶性。
對狼主的失望,對局勢的焦慮,對自身處境的憋屈,全部化為了對眼前這個卑鄙敵人的殺意。
“傳令!”
霍頓的聲音再冇有半點的猶豫。
“全軍最高戰備!”
“所有弩炮、投石機,給我瞄準城外那些冰鬆穀的雜種!”
“滾木擂石就位!”
“長弓手上牆!”
他頓了頓,又對親衛隊長低吼道。
“去把地獄雙頭犬牽出來,準備冰鬆穀的崽子們,好好嘗嘗鐵城真正的款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