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3章 會麵、討論與深入偵查
鐵砧堡擊退敵軍的捷報稍微緩解了營地緊張的氣氛。
拜倫伯爵負手而立,專注地盯著沙盤上目前雙方仍在山線中糾纏的防線。
這條防線原本相對規整,如今卻變得犬牙交錯。
鐵砧堡的危機暫時得以解除,黑金新軍證明了他們的戰鬥力,而墨拉斯依舊發揮穩定。
它的成長速度飛快,如今的實力已經不遜色於任何一位三色耀光級的強者。
再加上它天生就是為了殺戮而存在,那龐大的身形和殺戮機器般的刀足都讓它化為戰場中的大殺器。
若是布萊庫方麵派出耀光級強者,墨拉斯也能輕鬆招架反製或撤離。
彆忘了墨拉斯可是地穴裡的蛛魔異種,同階段的戰鬥力本來就要遠勝過人類。
單論殺戮,墨拉斯天生就比人類更具優勢。
每當墨拉斯協同作戰時,所到之處都會讓布萊庫人屍橫遍野。
而且因為它會隨著殺戮的過程而不斷獲得增益和成長,所以就連拜倫伯爵都不敢貿然斷言拉斯會成長到何等強大的地步。
不過目前整體的態勢仍然處於不明朗的狀態。
這種狀態稍顯混沌,充滿了無窮的可能性。
哪怕是最理智的戰略家也很難斷言今後的局勢究竟會往哪裡轉變。
換而言之,西域的戰況站在了一個未知的分岔路口上。
拜倫伯爵很清楚,布萊庫人拋下的屍體越多,那些瘋血戰士也會變得越來越多。
過去酷愛生育後代的他們,在此刻爆發出了強勁的人口潛力。
這讓拜倫產生了一種滔滔江水連綿不絕的既視感。
這同樣意味著血怒的蔓延要比他預想的更廣更快。
凱萊布法師所說的死水詛咒和災兆,化為一塊石頭堵在他的心頭上。
很明顯,奧秘殿堂擺爛的態度背後必然有著更深層的原因。
拜倫認為自己需要想辦法獲取更多信息。
不僅是戰場上的情報,還有關於布萊庫群山深處的動態,以及死水的傳說。
隻有找到這一切變化的源頭,才能真正解決布菜庫人帶來的麻煩。
正當他思緒翻湧,考慮著要不要派出耀光級強者,搭配精銳的偵察小隊做一次危險的縱深偵察時,東方的天際傳來了一聲清越悠長,足以打破夏日沉悶的龍吟聲!
營地裡的士兵們全都不自覺地抬頭。
看到霜龍蒞臨,許多老兵的臉上都露出了振奮的神情。
對於駐守在此超過兩年的士兵而言,這道龍吟聲不算陌生。
之前那位年輕的羅德伯爵就曾騎著霜龍降臨,協助加固了防線,還摧毀敵人的投石機陣地。
霜龍與黑金伯爵,早就成為西境防線中的一個傳說。
象征著來自後方的強力支援!
拜倫伯爵聽到動靜後就離開了指揮所,順著爬梯重新登上高台。
他的目光穿透了散開的雲層,很快就看到了那道在視野中迅速擴大的優雅龍影。
霜燼的龍翼劃破長空,她的飛行姿態永遠都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從容。
她在上方盤旋半圈之後選擇在指揮所前方那片開闊地降落。
整個過程都顯得很輕盈,連激起的塵土規模都遠小於她那龐大的體型應有的動靜。
龍背上的羅德看上去身姿挺拔。
他利索地從龍頸上翻身落地,霜也當即收攏雙翼。
冰藍色的龍瞳掃了一眼周圍肅立的士兵與軍官,隨後才化為銀發少女的形態,安靜地跟隨著羅德。
她身上始終都帶著一股類似雪山峰頂的清冽氣息,這與營地中的燥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父親。”
羅德撫胸行禮。
他還是老樣子,眼神看上去明亮而沉穩。
拜倫伯爵雙目放光,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這輩子令拜倫感到驕傲的事不多,第一次月河裁定案大獲全勝算是一件,而羅德的成長算是另外一件。
“羅德,你來得正好。”
“我剛收到鐵砧堡傳回的捷報,你們派去的新軍立了大功。”
他冇有扯太多的閒話,直接切入正題。
同時示意羅德和霜燼進入指揮所。
周圍的軍官和士兵們都目送伯爵父子進入屋子。
隨後才有一陣低聲的議論迅速傳開。
“是羅德少爺來了!”
“不對,我們理應稱其為黑金伯爵!”
“看來羅德伯爵和王國冇有忘了咱們!”
對於這些長期堅守在前線、承受著心理壓力的老兵而言,當前戰區指揮官的兒子,這位聲名鵲起的實權貴族,更是傳說中的白龍之主與新封的王國戰帥親臨前線。
這個舉動的象征意義勝過了一支生力援軍的抵達。
這代表他們冇有被遺忘,也代表著王國後方正在關注並支持著這裡,那麼未來勝利的希望就依然存在!
許多士兵那焦慮的麵孔上,終於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指揮所內,拜倫伯爵揮退了閒雜人等,隻留下兩名最信任的副官在門邊警戒。
拜倫伯爵隨後關上了指揮所那扇厚重的木門,隔絕外界的喧囂,營造出了一個適合私聊的空間。
這裡的氣候不同於北域,盛夏時節的屋內還是有幾分悶熱的。
當前的局勢,隻要看沙盤就行。
上麵進行了更新,看上去一目了然。
代表著布萊庫人兵力的紅色小旗,在風吼隘口失陷後,就標示出其向鐵砧堡及更遠區域滲透的態勢。
整條防線看上去還真像是惡犬給咬了一口。
“父親,我昨晚才從瓦倫邦出發。”
羅德主動開口,來到水罐邊給大家倒了幾杯清水。
在遞給父親一杯的同時,他自己也喝了一口。
“我臨時回了一趟卡林城。”
“因為卡林城的第一鋼鐵廠正式掛牌了。”
羅德麵帶笑意。
不管外麵有多大的風雨,他的黑金事業依舊如火如荼。
卡林城的鋼鐵廠擁有兩座兩萬噸級的高爐,再加上一整套規模不小且技術成熟的反射爐矩陣。
依托月河航運的便利,外加周邊東域鐵料產出的渠道,這裡很快會成為一處能夠帶動周邊發展的鋼鐵中心。
所產出的鋼鐵將會同步供應上下遊。
畢竟兩港的造船廠需要鋼材、翠嶺郡正在修建的化工廠、彈藥廠和武器製造廠也需要鋼材。
月河這條航線,就像是探入東域內陸的動脈,可以源源不斷地泵送活力。
拜倫伯爵接過水杯,滿臉都是欣慰的表情。
他其實對那些工業化不太了解。
但他深刻明白鋼與鐵在發展過程中的重要性。
即便王國西、北兩境戰火紛飛,自己這個兒子的發展根基與步伐卻從冇有真正停滯過。
鋼鐵廠代表著更強大的生產力和戰爭潛力。
他冇有追問那些他不太了解的細節,隻是滿臉喜悅地點了點頭:
“東域穩住了,你才能有更多精力應對北域和這裡。”
“不過,你這次來恐怕不隻是為了告訴我這個好消息吧?”
羅德聞言放下了水杯。
神情也隨之變得有些嚴肅。
他起身走到沙盤旁,拿起指點棒輕輕點在西境那片代表布萊庫群山的起伏模型上。
“父親,這裡的情況我大致了解。”
“事實上我麾下的新軍武器對瘋血戰士的效果勝過淬魔戰士。”
“這也證明了我們之前的推測,那就是那些家夥所得到的強化主要是肉體,缺乏魔素防護。”
“對方有條件將海量的普通布萊庫人變成源源不斷瘋血戰士。”
“而不是耗費額外的糧食、時間和魔藥去培養更寶貴的淬魔戰士,這才是他們真正難對付的原因所在。”
“而現在所有問題的答案都在於這種血怒的來源和擴散機製。”
他頓了頓,讓自己的目光與父親平齊。
“在來這裡之前,我從一些特殊的渠道,獲悉了關於奧秘殿堂近期動向的絕密信息。”
他說著略微壓低了音量,打算說出殿堂擺爛的真正原因。
這件事是絕密,雖然殿堂冇有對羅德下達強製性的保密要求,但羅德出於對這位合作夥伴的尊重,還從未肆意宣揚過關於破界計劃的事。
但如今在拜倫老爹麵前就又不一樣了,畢竟對方不是外人。
於是羅德在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後才朗聲說出了真相。
“殿堂正在籌備一項名為破界計劃的行動,這個行動有著空前的規模,幾乎抽乾了殿堂在索拉斯大陸的大部分的核心施法者力量與資源。”
“他們的目標是打破天災界域的隔閡前往世界的另一半區域。”
拜倫伯爵的瞳孔微微收縮。
作為王國伯爵和西境戍督,他對奧秘殿堂的超然地位和強大實力有著很深的認知。
正因如此,他才會對殿堂近期的擺爛以及對西境異況的漠視感到費解和憤怒。
此刻,羅德的這番話就如一道閃電劈開了迷霧,讓他明白了殿堂態度轉變的原因。
“破界計劃......”
“殿堂抽調了大部分力量......”
拜倫伯爵低聲重複,握著水杯的手略微收緊,差點就要把杯子捏碎。
“難怪凱萊布大法師語焉不詳,隻是強調災兆的後果還有近期殿堂無力乾涉的結果。”
“他們不是不想管,是被更重要的計劃給拴住了,壓根無暇顧及!”
“畢竟破界計劃被視為最終答案,那麼西境的問題就不算什麼了。”
“正是如此。
羅德沉聲道。
在他看來,殿堂的立場始終是超然且孤高的。
那些舉手投足間就可以調動魔力為所欲為的施法者們,其目光可能早就投向了更宏大的層麵。
在血怒和死水詛咒的答案浮出水麵之前,西境布萊庫人的謎團並不具備吸引力。
而布萊庫人引起的混亂也不會立馬就乾涉到殿堂的計劃。
拜倫伯爵迅速消化著羅德泄露出的信息。
這個答案為他解答了之前的許多疑點,但同時也帶來了新的憂慮。
“那麼,血怒詛咒和布萊庫人的異變...…………”
拜倫伯爵的思路迅速回到眼前的危機上,冇有過多地讓思維發散到那些不切實際的層麵上。
“結合之前提到的死水詛咒和布萊庫人所謂的死水唯一泅渡者的傳說……..……”
羅德主動接過話頭,手中的指點棒在沙盤上的布萊庫群山區域劃了個圈。
“父親,您不覺得布萊庫人的異變的時機很微妙嗎?”
“戰爭持續了兩年多,他們的傷亡如此大。”
“而且最初他們是用鬆散的民兵和老弱來衝擊防線,簡直像是......”
“像是在故意送死,用生命和鮮血獻祭著什麼......”拜倫伯爵的聲音低了下來,眼中再次泛起寒意。
多年的經驗和貴族權謀賦予的思考能力,讓他幾乎一下就將布萊庫人的反常行為和某些陰暗手段聯想到了一起。
“獻祭……………您的意思是,他們可能在用自己人的死亡,進行某種邪惡的儀式或獻祭,從而引發了血怒這種群體性的詛咒爆發?”
“而且他們那種相對封閉的血統,使得這種特殊的詛咒更容易被激發和傳遞?”
羅德不由得反問道。
他和拜倫經過討論,得出了一些新的結論。
“這隻是猜測,但是可能性不小。”拜倫點頭,語氣沉重地接著說道。
“布萊庫群山環境惡劣,信仰獨特,托拜厄斯大公又是個不擇手段的人。”
“如果死水真的與他們有古老淵源,那麼掌握利用死水力量或者與其相關的詛咒方法,並不是完全冇可能。”
“僅就鮮血和死亡而言,戰爭能夠為其提供最充足的祭品…………”
“比如他們自己士兵的生命。”
指揮所內陷入到沉默中。
若是這個猜測屬實,那麼西境的戰事的性質就變了。
這不再是一場簡單的戰爭,可能涉及到邪惡的非常規力量。
它的根源恐怕深植於布萊庫人的曆史與血脈中。
常規的軍事手段,恐怕難以根除。
“必須查明真相。”
羅德眯起眼睛,斬釘截鐵地說。
“如果真是獻祭導致的詛咒就必須找到源頭。”
“否則後方的防線再堅固,也擋不住源源不斷被製造出來的瘋血戰士。”
“布萊庫地區原本的生存壓力較大,資源供應不均很大程度就是因為不加節製的生育。”
“但如今他們開始將人口轉化為瘋血戰士,就會爆發出可怕的戰爭潛力。”
“我們需要知道更多的消息。”
布萊庫地區的封閉性是多方麵導致的。
這屬於內閉和外閉同時存在的情況,除了布萊庫人的主觀排外因素外,奧倫提亞人,也就是占據王國中庭、東域和南域的主流族裔也本能地排斥他們。
而限製和封鎖更是曆代國王都在貫徹的傳統。
是的,這種事已經發展為每一代國王心照不宣的策略傳統了。
想要派出合適的偵察者簡直難如登天。
即便是那些擅長潛行和扒竊的職業盜賊,在這種自限與封閉性極強的區域稍微逗留就會暴露。
而強行派出強者進入,很容易遭到對等阻擊。
所以拜倫伯爵縱然安排過多次探查,但都很難有效地深入布萊庫地區。
最多在各個城鎮外的荒山老林裡轉悠與遠遠觀察。
而像是布萊庫人的主城和聖城等地,周圍連藏身的林子都冇有。
“這正是我來此的重要目的。”
羅德主動表態道。
“父親,我打算和霜燼去布萊庫深處探查一番。”
“什麼?”拜倫伯爵眉頭緊鎖,不假思索地反對道:“不行,這太危險了!”
“那裡是布萊庫人的大本營,地形複雜遍布眼線,還有不知深淺的血怒源頭。”
“你雖然破階後實力強大,霜燼更是巨龍,但是孤軍深入敵後,一旦被圍困發現......”
羅德剛突破堅鑽不久,雖然有多次血虐同階強者的事跡,但這不代表羅德就適合孤軍深入布萊庫地區。
至於霜燼,她確實是一頭堪稱偉大的純血霜龍,可是霜燼的體長也就十四米出頭,遠冇有到巨龍成長的巔峰。
“正因為危險,所以才需要我和霜燼去。”
羅德冷靜地解釋道。
“霜燼的速度,王國境內的空域幾乎冇有誰能直接追上。”
“她的飛行高度和隱匿能力,足以避開大部分地麵偵察,而我………………
他指了指自己,言簡意賅地補充道。
“我有一些特殊的方法,可以遠距離感知情況,這能在很大程度上規避接觸,找到異常的概率比普通偵察大得多。”
羅德口中的特殊方法指的自然是小地圖。
理論上,整個索拉斯大陸確實找不到第二個偵察兵能比肩羅德的洞察能力。
所以對他來說,不論聽誰彙報,都不如他自己找機會過去掃一遍來得準確。
拜倫伯爵盯著兒子,從羅德平靜的眼神中,看到了當年那個獨自前往北域開拓的勳爵影子。
隻是如今的羅德身上多了一份屬於戰帥的果決和承擔責任的勇氣。
他知道羅德說的有道理,但作為父親,他難以克製心中的擔憂,西境防線已經失去了風吼隘口,承受著巨大壓力。
他無法接受讓繼承人承擔偵查的風險。
奧爾德林家族的希望,王國未來的變化,很大程度上都係於羅德的身上。
他不僅是奧爾德林家族的未來,更是有機會改變這片大陸的人。
兩人對視著,霜燼安靜地坐在一旁。
她能感受到兩人之間湧動的關心與爭執。
不過她做的隻是默默等待著羅德做出決定。
許久之後,拜倫伯爵重重地歎了口氣。
他走到羅德麵前,雙手按住兒子的肩膀。
“我知道我勸不住你。”
“你有自己的判斷和所要承擔的責任。”
“但是羅德,你要時刻記住,你的性命不隻屬於你自己,也屬於奧爾德林家族,屬於那些追隨你的人。”
“你不是一個單純的戰士,你是領袖。”
這番話倒不是道德與責任的綁架,而是實打實的大實話。
自從羅德選擇成為一名封地領主和領袖的那一刻起,責任就和他的未來緊密地捆綁在了一起。
他鬆開手,轉身從桌上拿起一份最新的布萊庫地形圖,塞到羅德手裡。
“這是目前掌握的最詳細地圖。”
“千萬不要逞強,隻要感覺不對就立刻撤離。”
“你的任務是偵察,不是決戰,如果發現血怒的源頭就記住位置和特征,我們可以從長計議。”
“霜燼小姐......”
他看向銀發少女,鄭重地說。
“請你...務必保護好他。”
霜燼認真地點頭,聲音清澈地回答道。
“我會用我的生命來守護羅德。”
羅德接過地圖,仔細收好。
“我明白,父親。”
“最遲明天傍晚,不管有冇有發現,我們都會返回。”
“如果超過兩天冇有消息,您也不必擔心,可能是遇到了需要迂回的情況。”
他給了一個不算太具體的承諾。
拜倫伯爵冇有再說什麼,隻是用力拍了拍羅德的背。
稍作休整和準備,額外往儲物手環裡補充了一些乾糧和飲水後,羅德和霜燼再次來到營地空地。
羅德翻身上龍,霜燼昂首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雙翼展開,強勁的氣流卷起塵土。
隨後龍軀騰空而起,迅速爬升。
在納恩河營地上空逗留片刻後,霜燼就化作一道銀白的流光,向著西方那片被夏日山嵐籠罩的布萊庫群山飛去。
不多時就消失在蔚藍的天際儘頭。
拜倫伯爵站在門口,一直待到再也看不見銀影為止。
他這才轉身,大步走回指揮所,大聲對等候在外邊的軍官下令。
“傳令各防線,提高警惕,加強偵察。”
“鐵砧堡方向,命令黑金新軍指揮官和索恩爵士,在確保防禦的前提下組織小規模的反擊。”
“我們要在羅德帶回消息之前,做好應對準備。”
“是!”
所有軍官朗聲回應。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跟布萊庫人的戰爭現在才算真正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