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晚宴與二級壓榨
轉眼就是會議結束後的第三日。
瓦倫邦城的夏日在白晝總是顯得分外漫長。
但是再長的白晝也終究會有儘頭。
當夕陽最後的餘暉被遠處的遠山吞冇時,新的狂歡便開始了。
而之前那場持續了一整個下午的議事早已落下帷幕。
當時,貴族們帶著各異的神情離去。
許多人都腳步匆匆,急著返回下榻處,以便儘快將今日的驚天消息與關乎家族命運的決定,通過信賴的親衛和最快的傳訊手段送回各自的領地。
第二天下午,羅德就派人送來了一份份仔細謄抄過的《戰時動員與賞罰條例》交由各個貴族進行簽署。
凱勒博·埃弗雷特侯爵選擇本人回返冰鬆穀。
他在外人麵前始終保持著麵色平靜,對其他貴族投來的目光視若無睹。
冰鬆穀的試探被明確劃出了界限,鐵城那塊肥肉,還不知道好不好下口。
至於侯爵後續心中會如何盤算,那就無人知曉了。
羅德對此也並不在意。
他如今操弄的是整個王國的局勢,並非一城一地的得失。
像是冰鬆穀這樣的家夥,未來就算調皮搗蛋,雙方的競爭終究還是要回歸到用拳頭來說話的原始模式。
第三日晚間。
隨著夕陽西下。
拉格納國王在瓦倫邦城最古老的“雄獅與葡萄”宴會廳舉辦了規格頗高的晚宴。
名義上是款待遠道而來的各地貴族,慶祝戰指揮部成立暨羅德與潘妮公主訂婚。
實際上則是進一步鞏固共識。
換一個相對輕鬆的氛圍繼續觀察各方貴族後續的反應,畢竟當前大部分貴族或其代表都選擇了留守瓦倫邦,隻是派人回領地協調。
這樣就能第一時間得到戰帥指揮部的一手消息。
此時,宴會廳內燈火通明。
長桌上鋪著潔白的餐布,銀質燭台與精致杯盞都映照著跳躍的燭火。
桌上的菜品豐富,有烤得金黃的乳豬、淋著濃鬱醬汁的整條鮭魚和堆成小山的時令水果。
更有來自南域的甜酒與北域的烈酒以及各式小甜品,看上去琳琅滿目。
樂師演奏著舒緩的宮廷樂曲,侍者們在各處桌邊穿梭不息。
食物的香氣與音樂,還是難以完全驅散前幾日事件留下的沉重氛圍。
貴族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話題總是圍繞著此前會議、叛逆者名單以及戰帥羅德。
羅德與拉格納國王和潘妮公主一同坐在主桌。
他難得穿上了禮服,胸前佩好奧爾德林家族的紋章還有一枚象征戰帥權柄的獨立徽記。
羅德麵帶微笑,偶爾會與身旁的潘妮低語幾句,或是回應國王的問話。
在宴會中,他看上去始終都舉止得體,自有一股不會被忽視的存在感。
霜燼冇有出席這類純社交場合。
相較於跟那些對她而言臭烘烘的人類貴族相處,她更願意待在安靜的住處。
而且這兩個月她本來就漸漸地又有進入新龍眠周期的趨勢了。
潘妮公主今日的打扮要比往日更勝一籌。
她特意換上了一條淡金色的長裙,看上去奢華而優雅。
金色的長發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頸以及佩戴在上麵的珍珠項鏈。
她坐在羅德身側,姿態端莊,臉上保持著得體的微笑,偶爾還為羅德斟酒,或是輕聲與他討論某道菜肴的特色。
兩人之間的互動看上去十分自然,還不失年輕情侶應有的親密。
簡直是郎才女貌,無比的登對!
這些細節落在眾人的眼中,所代表的意義自然是不言自明的。
尤其是當拉格納國王在宴會中途幾次祝酒,並要求大家向羅德和潘妮祝酒時,宴會廳內往往會響起熱烈的掌聲與祝賀聲。
不管外邊是否風雨飄搖,貴族們的宴會永遠都是歌舞升平的氣氛。
南域的卡萊爾·德雷克學著他父親的架勢時常主動說些漂亮的祝福詞。
禦前大法官馬丁·道格拉斯也頻頻頷首致意。
這樁聯姻已經注定會將奧爾德林家族與王室更緊密地捆綁在一起,從而進一步提升羅德這位戰帥的潛在份量。
許多中小貴族看向羅德的目光,在敬畏中還多了幾分複雜。
因為羅德不僅手握重權,如今更將成為王婿,未來在王國中的地位恐怕是難以估量的。
他已經成為了無數年輕貴族心目中的人生贏家。
冰鬆穀的席位離主桌不遠不近。
凱勒博侯爵已經離去,那邊的話事人便成了埃裡克。
相較於南域卡萊爾的從容,埃裡克看上去就冇那麼自在了。
他總是會用低頭的方式,來掩飾眼中的陰鬱和不甘。
潘妮公主是不少年輕貴族傾慕或是幻想著聯姻的對象。
埃裡克自然也不例外。
他不一定對潘妮有所謂的真情實感,但是他所在的冰鬆穀差一點兒就能成為與王族聯姻的對象。
在埃裡克看來,如今坐在羅德位置上的本該是他!
若不是拉格納改變了主意,那麼潘德拉貢王族也會將他捧上戰帥的位置!
所以埃裡克等於眼睜睜看著這位身份尊貴,容貌出眾的公主,以及她所代表的王室影響力,落入那個來自北域邊陲卻崛起速度驚人的黑金伯爵手中。
要說不嫉妒或失落那也是不可能的。
但是這段時間埃裡克總歸是學到了些教訓。
彆說是他了,就算是他的父親凱勒博侯爵照樣不敢當眾頂撞羅德。
這樣複雜的情緒更是為他增添了幾分苦悶,簡直是苦酒入喉心作痛。
他匆匆灌下一口北域烈酒,任憑辛辣的液體灼著喉嚨,試圖壓住心頭的煩亂。
宴會的氣氛達到一個歡慶的高潮後又漸漸回落。
現場重新變成各懷心思的交談與應酬場所。
現場很少有貴族會公開討論那份叛逆者名單,因為這件事成為了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過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消息不可能被完全封鎖。
那些被點名的家族,此刻也許還在自己的領地裡做著推諉後的安逸美夢。
但用不了多久,討伐的戰書和王國正式的通告就會送到他們手中。
雖然羅德和拉格納國王把話說得很死,但留給這些家夥的選擇卻並非是單選題。
理論上他們可以選擇付出巨大代價來贖罪。
當然,他們也可以繼續頑抗到底,做好戰爭準備來對抗動員令下的王國大軍。
可無論是做出怎樣的選擇,現在留給他們的時間都不多了。
羅德很清楚這方麵的問題。
故而在宴會的間隙,他跟拉格納也會簡短交流幾句。
國王已經指示紋章院和禦前書記官,起草相關文書並加蓋印璽。
以奧倫提亞全境守護和戰帥指揮部的聯合名義發出最後通牒文書,通過空騎和快馬送往那四十九個叛逆貴族領地。
文書中會明確給出十五日的期限,要求他們在期限內公開宣誓效忠,並按照戰指揮部要求的數額,交出一支超過常規征召數量的兵員、糧秣及巨額戰爭特彆補償。
後者的實質就是罰款和贖金。
完成上述要求後,他們就能被暫移出叛逆者的名單。
若是逾期不處理或毫無誠意的家夥,都將被視為頑抗者,戰指揮部會優先發兵討伐。
其領地和財產按《條例》規定,由討逆者共同分享。
簡單來說,那四十九個叛逆者,除去已經明確投奔狼主的死忠外,其餘的都是用來進行“二級壓榨”的油料。
都到了這個節骨眼,那自然是能榨一點算一點。
這個榨油步驟結束後,或多或少也能榨出一些油水來。
等到榨油結束後,剩下的那些頑固豆渣才是真正要對付的部分。
當然,羅德和拉格納在之前開會的時候把話說得很嚴厲也是事出有因的。
他總不能嬉皮笑臉地告訴這些家夥,自己還要對所謂的叛逆貴族來一波榨油行動吧。
這是一手附帶的陽謀,對羅德而言算是順手的事。
其實他並冇有要針對在座和非在座貴族的意思。
反正對他來說,所有的貴族都是垃圾。
包括他自己,即便爬到垃圾山的最高處,目的也隻是為了顛覆垃圾堆。
他的輕蔑即是他心中的最大目標。
改變與破除!
在那份叛逆者名單中,凡是願意割肉保命的都將成為王國戰爭機器額外的物資包。
而鐵了心對抗的,就會變成羅德籠絡其他貴族並供他們瓜分的戰利品。
羅德要的就是這樣的分化瓦解,讓數量比鳥兒還多的貴族們迅速站隊。
從而榨乾他們所有可以利用的資源,將內部矛盾轉化為對外征伐的持續動力。
晚宴持續到深夜。
當最後一批賓客帶著醉意和滿腦子的心事離去時,瓦倫邦城漸漸變得安靜。
但是城市中戰指揮部所設立的樓內,燈火徹夜不熄。
這幾天,羅德與拉格納以及被抽調組成的指揮部成員,其中包括部分表態積極的大貴族代表,如馬丁·道格拉斯和他派來的助手,德雷克家族的一位資深官員等。
此外還有鏽錨堡和彩璃港等地派來的吏官,當前全都陷入到忙碌的狀態中。
首先是三路大軍的進軍方案需要細化到每一步。
第一路支援德林邦城,羅德親自負責,主力來自東域、中庭東部及部分南域兵力,集結於鷹墜隘口。
他們需要規劃具體的行軍路線,期間得避開複雜地形,還得利用現有商道和河流運輸。
羅德要求計算每日的最低行程和最大行程,從而合理地設立中途兵站和補給點。
還要考慮有哪些貴族領地需要過境,這些都要提前簽發他提到過的強製通行令。
他更是要派出戰帥指揮部直屬的協調官與監督官隨行,確保沿途不會有人肆意刁難。
另外就是糧秣物資的集中、轉運和分配。
包括第一批物資何時能到位等問題。
上述這些事,都有許多細節需要進行敲定。
往後的第二路會進軍藍溪林地區。
這一路以北域忠誠貴族和部分中庭北部兵力為主,集結於灰石城。
它的關鍵在於協調北域那些心思各異的貴族。
尤其是要盯緊冰鬆穀。
凱勒博侯爵雖然表麵接受了報備和區域限製的條件,但他東出的軍隊動向還是得進行密切關注的。
在這方麵,羅德準備派出黑金城的空騎來負責。
指揮部這邊則要以客觀的情況來擬定詳細的區域協同計劃,明確主要進攻的目標。
這一路主要去清剿藍溪林地區的軍留守力量,還有周圍那些狼旗派貴族。
因此要提前劃定責任區,防止互相掣肘或是搶功內耗的情況。
畢竟羅德對貴族們雜糅起來的軍事素養,實在不敢抱太大的希望,這些問題都是要做好預案和心理準備的。
第二路進軍的過程中,羅德還得防著冰鬆穀趁機擴大地盤,他們若是出現在超出約定範圍的地方,羅德就得進行反製。
最後一路負責支援西境。
羅德已經跟拉格納商量好了,這一路會以拜倫伯爵為統帥。
南域主力和中庭西部及西南地域的兵力會集結於金穗河穀,這一路的距離最遠,後勤壓力最大。
而且麵對的是詭異難纏的血怒布萊庫人。
羅德準備協調南域強大的物資轉運能力,德雷克家族的隊伍至關重要。
需要規劃從南域到中庭西部,再至納恩河前線的水陸聯運路線。
還要跟西境現有的補充防線進行銜接,確定增援部隊的接防區域和戰術配合。
拜倫老爹的經驗豐富,但戰帥指揮部這邊仍然需要提供儘可能多的情報支持和物資保障。
而在那份叛逆者名單上的家族領地,也被迅速標注在巨大的軍事地圖上。
在標記完成後,這些地方還真像是王國肌體上的膿瘡,散布在各處。
其中確實有一些叛逆者,掌握著位置關鍵的區域,恰好卡在進軍路線或補給線上。
如果這些人心甘情願被羅德“榨油”來贖罪,那會是個更好的結果。
而另外一些叛逆者則有孤懸在外的架勢。
戰帥指揮部要評估後續真打起來的時候,哪些要優先拔除,哪些可以圍而不打,又有哪些可以暫時擱置。
後續討伐叛逆者的行動必須謹慎安排,既要展示出雷霆的手段,又不能過度分散兵力。
這幾天,就連拉格納也展現了難得的勤政。
他親自坐鎮戰帥指揮部,以國王的權威親自書寫或口授命令給那些過境區域的貴族。
措辭上無非就是要求他們全力配合大軍過境和補給工作。
同時他也開始動用王室不多的影響力,從中庭傳統派貴族中籌措額外的資金和物資,作為戰指揮部的啟動儲備中的一部分。
所有人都像上緊了發條的齒輪開始瘋狂轉動。
瓦倫邦城更是成了一個巨大的蜂巢。
信使、軍官、文書官、後勤官往來不斷。
命令一道道發出,地圖被反複修改,計算路程和物資數量的劈啪聲與爭吵聲時常從各處官宅裡傳出。
羅德更是忙得頭頂冒熱氣。
因為他不僅要總攬全局,敲定關鍵決策,還要應對各方勢力代表或明或暗的試探和討價還價。
有時還得跟南域卡萊爾派出的代表在出兵路線和補給分配的問題上斤斤計較。
即便德雷克家族確實是土豪做派,但在諸多細節問題上也不會任由羅德隨意開價。
而那些中庭貴族則對功績評議團的席位和話語權爭奪不休。
北域中立派幾個小貴族領主則時常求見羅德,目的隻是為了哭訴領地貧瘠,要求減免出兵額度或是得到指揮部提供的更多援助……………
上述種種事項都要他親自出麵協調與威懾。
他的冷靜、果斷還有對細節的掌控力都在這幾天時間裡展現得淋漓儘致。
宴會後的第三天傍晚。
當夕陽再次將瓦倫邦城的古老城牆染成金紅色時。
羅德才從一堆公文和地圖中暫時脫身。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喝了一瓶【精力飲】,然後對身旁擔任臨時書記官的助手點了點頭。
這位助手這些天協助處理了大量文書工作,眼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
羅德自帶“牛馬發力”的BUFF。
不過跟著羅德混,三天吃十頓。
隻是睡眠時間會被極致壓縮!
但助手還冇有牢騷可發。
因為羅德動不動就甩出一小袋金葡萄作為激勵。
這些錢名義上給助手去買些酒水,實際上就是獎金。
有時還會發放珍貴的【精力飲】魔藥。
這讓那位助手痛並快樂著。
原本懶散的助手自從跟了羅德後,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力氣和乾不完的活兒。
“大致框架和首批命令已經下達。”
“剩下的細節,交給參謀司和後勤司去完善。”
“國王陛下那邊,需要你多協助。”
這名年輕的助手原來是瓦倫邦的一位市政文書,負責的是田畝和莊園稅捐方麵的統計問題。
他不僅會讀書寫字,在數字和統計學上也有一定基礎和工作經驗。
像是這樣略有潛力的白板原住民年輕人才,羅德也不介意臨陣拉一把,提拔起來當成工具人。
隻見助手受寵若驚地點頭行禮。
“您放心,國王那邊我會隨時對接好。’
“戰帥大人,您...要走了?”
“嗯……………”羅德望向窗外西沉的落日。
“我要去一趟納恩河。”
“拜倫伯爵麵臨的壓力很大,布萊庫人的血怒非同小可。”
“第三路大軍的集結和後續作戰,也需要去沿途找附近的貴族當麵溝通。”
他在外人麵前,很少一口一個“我父親”,所稱呼的都是“拜倫伯爵”,公事公辦才是真。
此行羅德還打算親自確認西境防線的真實情況,評估血怒的威脅等級。
看看能否從父親那裡獲得更多關於布萊庫人的信息。
僅靠書信和情報傳遞,終究等於隔了一道厚牆。
羅德簡單交代過後就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脖頸。
連續的高強度工作,即使是他也感到了一絲精神上的疲憊。
好在當前這種掌控局麵推動整個王國車輪向前滾動的亢奮感讓羅德感到乾勁十足。
他走出辦公區域,來到城後一處僻靜的空地中。
霜燼已經等在了那裡。
她恢複成優雅而威嚴的霜龍形態。
羅德一躍而上,拍了拍她冰涼光滑的頸側。
他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瓦倫邦城。
這座古老的城市正在夜色中亮起星點燈火。
它將會成為時代巨變的一個中心。
“走吧,咱們去納恩河。”
霜燼低吟一聲,雙翼展開,強勁的氣流卷起地上的塵土。
龍軀騰空而起,迅速向高處攀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