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荒原的夏日
即便王國內大部分區域都已入夏,但荒原的風還是帶著些蕭瑟的意味。
風時常從北方的永凍荒原吹來,然後掠過連綿起伏的凍土帶和稀疏的針葉林。
直到吹拂至荒原腹地才帶了些暖意。
冇錯,即便在這個時節,荒原往北那片冰封大陸的大部分區域,土壤仍處於凍結狀態。
那裡才是真正的草木不生之地。
而在荒原腹地區域,經過了季節更替和風季的影響,如今的氣溫才終於勉強爬升到一年中的高峰期。
丘陵頂部的冰雪融化出淺淺的溪流,苔原上開出一簇簇花叢。
對於居住在寒霜堅壁以南的北域人而言,盛夏都要過半了,但在廣袤且氣候滯後的荒原,直到此刻才能被視作是一年一度的夏日。
這是個相對溫暖且適合遷徙、狩獵和舉行古老祭典的時節。
龍氏族聚居地附近,走出山穀隘口後就有一片相對平坦的苔原。
此刻那裡搭出了個臨時的祭典廣場,而且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這跟龍氏族往日的孤僻破敗景象有很大不同。
另有幾頂用厚實獸皮和木杆搭起的簡易帳篷立了起來。
帳篷的周圍拴著形色各異的坐騎。
有耐力驚人的荒原馬,有皮毛粗厚的馴鹿,甚至還有幾頭溫順的犛牛和荒原巨蜥。
十幾麵不同的皮製圖騰旗在微風中懶洋洋地飄動著,上麵以簡筆風格繪製著不同的圖騰獸。
有盤繞的巨蟒、猙獰的鱷魚,展翅的灰隼、獠牙畢露的野豬、蜷縮成球的刺蝟………………
這些旗幟就代表著受到白龍之主號召而來此相聚的那十多個荒原氏族。
整體人數其實還談不上太多,每個氏族少則兩三人,多則十來人。
大多是氏族中留守的老薩滿或是地位不低的獵人領袖與頭目,還有個彆身體抱恙,無法隨狼主大軍南下的昔日勇士。
他們的模樣看起來都很粗獷,皮膚有著被常年風雪所蝕刻出的皺紋。
身上大多穿著陳舊且厚實的皮襖,最多也就露出半邊臂膀,算是表達對夏日到來的喜悅。
實際上這些蠻子身上的服飾放在荒原中已經算是較好的那一檔了。
許多人連皮襖都穿不上,吃的還冇有氏族裡供奉的圖騰獸那麼好。
荒原和生活在這裡的荒原人擁有著許多標簽。
這是一片廣袤卻很乏味的土地。
禦獸的荒原人很野蠻,他們的物質生活也極其困苦,過著原始蠻荒的生活,可以用天生地養來形容。
狼主裹挾著十幾萬的蠻子也是在整片荒原地域上東拚西湊的結果,相當於榨乾了荒原未來二十年的人口潛力。
不過說實話,羅德對荒原人並不是太感興趣。
之前的那些山民因遭受黑暗獸人的襲擊,被迫離開位於堅壁的家鄉。
他們總數不多,又有瑞貝卡這樣明事理的主祭協助調教。
故而當時羅德才會選擇接納他們。
並且以多數感化少數的形式逐漸讓他們適應正常的生活。
但麵對荒原百族,羅德就無法套用這個公式了。
他們的野蠻習俗和傳統會毀掉羅德好不容易建立起的秩序。
所以羅德要征服荒原,但羅德不會太快徹底接納荒原。
對於荒原必須要實行因地製宜的調教,同時跟黑金城勢力圈與東域勢力範圍實行不同的製度。
簡單來說就是另類的雙軌製。
在寒霜堅壁以南,羅德的法理地位是黑金伯爵與奧爾德林家族繼承人。
而在寒霜堅壁以北,羅德不會去扯那些王國理論或是其他花裡胡哨的名頭,他在這裡隻會有一個名號,那就是白龍之主!
隻有白龍之主才是傳說中,這片荒原真正的主人!
前來相聚的氏族代表們個個都充滿著警惕,好奇和審視的情緒。
至於質疑那更是不可避免的。
他們突然知道消失了千百年的白龍之主和霜龍守護者回來了,肯定是會心存疑慮的。
此時此刻,龍氏族的老祭司達戈爾正拄著那根比他年紀還大的木杖,站在最大的那頂帳篷前,努力挺直了早已多年佝僂的腰背。
他用荒原古語向這些代表們講述著霜龍歸來和龍主降臨的神跡。
還用於瘦的手指不斷指向聚居地方向的那根重新煥發微光的圖騰柱。
就在不久前,眾人才剛進入山中參觀過。
而有的時候,老祭司還會指向附近崖壁上那個被清理出來的古老祭壇洞口。
在講述霜龍和龍主的種種行為時更是語氣激動到唾沫橫飛!
隻是現場熱情響應的人寥寥無幾。
大多數氏族代表依然隻是沉默地聽著,偶爾交頭接耳低聲議論。
他們的質疑就像是凍土下的冰層那樣堅硬而頑固。
“達戈爾,你說的這些故事我們都聽得似曾相識,就跟從小聽族中老人說過的那些典故冇什麼區彆。’
隻見一位臉上帶著駭人傷疤、來自凍沼區裂爪鱷氏族的獨眼老者沙啞地開了口。
他隻剩下一隻完好的手臂,另一條袖子空蕩蕩的。
因為冇有渠道接受高階的法術治療,所以他隻能一直保持著殘疾。
“霜龍的歌謠,每個氏族的老薩滿都會唱。”
“可歌謠是歌謠,現實是現實。”
“狼主已經帶走了我們最勇猛的那批戰士和大部分圖騰獸,他用實實在在的鹽、鐵器和戰利品證明了他在南方取得的成就。”
“那些羊種淪為了狼嘴下的食物,而我們也能在這個過程中獲得好處。”
“現在你讓我們相信一頭消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龍又回來了,而且還帶來了一個南方來的羊種領主?”
他刻意用了“羊民”這個詞。
這是荒原人,包括部分山民和島民對王國人特有的歧視性稱呼,帶著輕蔑的疏離感。
先彆管他們窮不窮,反正荒原人自有一套傲慢的原則。
許多王國人的行為都被他們視為軟弱。
再加上荒原氏族長年累月的南下劫掠傳統、從南邊偷偷進入荒原的偷獵者,以及貴族們偶爾對荒原發起的討伐戰,這些都使得雙方的關係與融洽不搭邊。
“不,達戈爾冇有說謊,我見過那頭偉大的白龍!”
這個時候,突然有一位看起來比較年輕,來自灰背野豬氏族的獵手頭目忍不住插話道。
灰背野豬氏族是從血牙野豬氏族中分家出去的小氏族。
在荒原中許多氏族的地位和規模,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他們所供奉的圖騰獸是否有足夠的數量和單體實力。
本身荒原氏族就是野蠻生長的模式。
與其說是荒原人供奉圖騰獸,倒不如說那些圖騰獸本身也是荒原人在這片土地中繁衍生息的關鍵助力和保障。
眼前這位站出來替達戈爾說話的獵手臉上還保留著幾個月前目睹霜燼在氏族上空掠過時的震撼。
還記得羅德從冰湖城帶著公主返回黑金城的時候,那會兒霜燼不在身邊,就是去荒原陪達戈爾出公差了。
當時羅德給她的任務就是配合達戈爾讓幾個氏族明白,霜龍真的回來了。
其中灰背野豬氏族就是當初被霜燼“嚇唬”過的氏族之一。
所以如今這個氏族的人都很堅信達戈爾的宣講是真實的。
“龍飛過去的時候連風都變冷了!”
年輕的獵手頭目情不自禁地指了指頭頂的天空。
“我也見過...”
另外一位來自湖蟒氏族,眼神稍顯陰鷙的薩滿慢悠悠地讚同道。
“可是當龍和一位所謂的南方龍主真的出現了,他們又能真正為我們帶來什麼呢?”
“我想這應該是兩回事。”
“狼主至少能帶著我們的年輕人去南方搶糧食、布匹和女人。”
“可是這位龍主他能給我們什麼?”
“更多的古老歌謠嗎?”
傳說歸傳說,守舊歸守舊。
像是湖蟒氏族的這位薩滿就顯然冇有被霜龍給嚇到。
而他的話也使得周圍的質疑聲漸漸多了起來。
這些留守的代表,其實或多或少對傳統還是保持了一定敬畏的。
隻是在嚴酷的生存法則和狼主之前十多年遊說經營留下的巨大影響力麵前,這份古老的敬畏更顯得虛無縹緲。
狼主不僅帶走了青壯,還通過鹽鐵貿易、武力威懾和影月蒼狼複興的旗幟,在荒原留下了不少事跡。
當然,近期主在南方的進展其實並不順利。
但消息可不像風一樣說來就來。
對於這些偏居一隅信息閉塞的氏族而言,狼主還是那個能夠攪動風雲並帶來改變的強勢存在。
達戈爾急得滿頭大汗,徒勞地跟那些家夥爭辯著,但難以說服這些心存疑慮的代表。
事實上,荒原百族裡就來了這麼十多個氏族。
其餘的氏族壓根冇有派人過來響應所謂的白龍祭典。
當前現場的氣氛有些僵持。
以至於有好幾個氏族的代表都已經露出不耐煩的神色,甚至打算在今日離開了。
荒原跋涉可是一件辛苦活兒,他們耗費時間來到這裡,冇想到卻聽了一通廢話。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空傳來了一聲足以排開雲朵的龍吼。
偉岸的霜龍身影出現在陽光之下。
霜燼從遠及近,很快抵達了廣場的上空。
眾人都看到她的背上端坐著一位神秘的灰衣人。
龍的到來讓所有的質疑聲都消失了。
即便是那位看起來格外陰鷙的湖蟒氏族薩滿也麵露忌憚和震撼。
龍不在的時候,他當然敢跟達戈爾叫板,但龍來了之後他可就不敢胡說八道了。
畢竟他是湖蟒氏族的薩滿,可不會問彆人莽村的莽該怎麼寫。
隨後霜龍落下,灰衣人輕快地跳下龍背來到達戈爾身邊。
隻見他的兜帽滑落,露出羅德的臉龐。
他此行來到荒原身上冇有穿戴任何華麗的服飾,隻有一身便於行動的簡裝。
“我就是龍主。”
羅德言簡意賅,身上的氣場宛若深淵般沉凝。
數日前,也就是他打爆狼主腦袋後的不久,羅德就突破到了堅鑽級。
【十二魔素之星】同步突破,外加上【破限之體】的額外加持,讓他如今的個體實力又迎來了飛躍。
此外,【龍化烙印】使得他跟霜燼水乳交融,產生了更為明顯的冰霜共鳴,這份感悟順帶推動羅德將施法水平從五階提升到了六階。
現在的羅德可謂是文體兩開花。
雖然他的話語簡單,但卻出乎意料的無人敢跳出來質疑。
活生生的霜龍就在這裡,即便是默認釋放出的淡淡龍威都能讓那些氏族坐騎和圖騰獸瑟瑟發抖。
“忘記傳統,注定會迎來毀滅。”
“你們口口聲聲說狼主給你們帶來了糧食和希望。”
“實際上他真的有按時履行承諾嗎?”
“自從你們的狼主離開後,你們難道有得到過新的資源支持嗎?”
既然這些家夥要談現實,那麼羅德也不介意好好陪他們算一筆賬。
眾人沉默,隻有包括灰背野豬氏族在內的數個小氏族麵露激動。
其餘的氏族依然保持著沉默。
“狼主給你們的,是掠奪和毀滅的未來。”
他繼續說著,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或蒼老或桀驁的臉。
“他帶走你們的青壯,用戰鼓和血誓刺激他們去南方燃燒自己的生命,直到變成灰燼為止。”
“你們口中的王國羊種擁有堅固的城市和穩定的糧食。”
“荒原中那些英勇的戰士和你們所供奉的圖騰獸到了南方,全都變成他用來鋪墊野心的墊腳石。”
“所留下的,是老弱和日漸空虛的獵場與越來越難熬的冬天。”
羅德的這番大實話不亞於晴天霹靂,在認知信息差上劈開了一道縫隙。
說實話,王國人口比荒原總人口多得多。
若不是這裡偏遠又貧瘠,對北域的貴族而言,硬碰硬的前來征討是吃力不討好的行為。
隻怕荒原人老早就被屠殺殆儘了。
如果這世間有一杆秤來衡量萬物,那麼隻怕荒原人才是當羊的那一撥。
他們眼中軟弱的王國人,在生產力上雖然比不上羅德的勢力,但至少能完爆這些原始人。
荒原淬煉出的強悍體魄固然不假,可王國內也有大量的魔戰士。
即便在單挑上,同階內走體魄側的荒原戰士也就隻是略微占優罷了。
但那又如何?
放眼整個王國來比較的話,其實荒原氏族也就是塊牛皮癬。
狼主唯一做對的就是將這塊牛皮癬給聚合了起來。
如羅德所言的那樣,聚是一坨屎,散是滿天稀。
那些荒原戰士到了前線都是炮灰,還是攻城掠地中的不安分因素。
羅德的話可謂是一針見血。
在場的氏族代表想要反駁,但是下一刻,羅德直接丟出了一個被冰封起來的碩大狼頭。
它緊閉雙眸,唯有額間的月牙徽記還在微微泛光。
而在場那些見過狼主的氏族代表看到這個狼頭後頓時大驚失色。
“這...這是影月蒼狼裡的頭狼!”
“是狼主胯下騎乘的那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