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 兵臨城下
在兩位伯爵鬥誌激昂的時刻,城內也在積極備戰。
尤其是暴雨停歇之後,情況更是如此。
雨停的間隙不僅是攻城方的窗口期,更是守城方的備戰期。
因此,德林邦城內迎來了一次相對短促的臨戰整備時間。
那些布設在關鍵之處的雨具大多都冇有撤去。
除非有七階水係魔導師坐鎮,或是對應的天災級法術卷軸,否則誰也說不準稍後還會不會接著下雨。
為了以防萬一,各種情況都應該考慮在內。
當前有一股臨戰前的緊張氣氛正在城內彌漫。
空氣裡處處都是雨水反複衝刷泥土之後所釋放出的氣息。
而往北的城牆之外,隻有滿滿的壓迫感。
在北牆的垛口後邊,正有無數雙眼睛緊盯著那片正在湧動的進攻部隊。
好在德克·奧爾德裡奇與奧利弗·倫德這兩位伯爵大佬看上去依舊信心十足。
前者甚至還在攥著拳頭,不停地上下揮動著,看起來戰意昂揚。
直到帶著濕意的空氣被吸入肺中,他因臨戰而亢奮起來的頭腦才終於恢複了冷靜。
其實畏懼和亢奮都是情緒緊張的副產物。
德克伯爵不再強調用血做見麵禮,他隻是轉頭看了一眼身邊同樣披著罩袍的奧利弗伯爵。
兩人的目光交彙,但都冇有繼續說話,隻是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份堅決的意誌。
從某種角度來說,二者同病相憐。
如果德林邦城守不住,那麼德克伯爵就要像奧利弗伯爵一樣失去世襲領地,眼睜睜看著領民和家族采邑受到蠻子的破壞與踐踏!
這種事要比通常意義上的戰敗更令人蒙羞!
因為貴族既是土地的擁有者,同時也是土地的庇護者。
當土地被奪走,領民被淩虐,在性質的惡劣程度上不亞於把領主的臉麵用腳跟碾進土裡。
他們身後,這座曾在風雨中飄搖的邦城,正在迅速從休憩中醒來。
它繃緊了每一束肌肉,磨利了每一顆牙齒和爪子。
最先有所變化的是北牆中段及兩側延伸區域。
那裡同時也是承受壓力最大的正麵,更是援軍主力所部署的位置。
來自卡林城、金流城、翠嶺郡、麥林堡、拜倫港、海牙港等地抽調的東城衛戍軍,剛完成了最後的戰前檢查。
他們身上穿著整齊劃一的深灰色長袖軍服。
這種服飾在盛夏時節看起來有些悶熱,但卻能在夜間寒冷或受傷失血時提供額外的保護。
在軍服外邊,他們還套著硬皮甲或是鎖子甲,右側胳膊上佩戴著代表奧爾德林家族的新式臂章。
另有嶄新的水壺斜挎在腰間,皮帶上還有塞滿金屬定裝彈的皮質彈盒。
更換了金屬定裝彈之後,原先配備紙殼彈時期那些用起來更麻煩的彈藥具也都一同更換了。
東城衛戍軍的武器是清一色的轉輪步槍。
每一支步槍的槍身在經過保養擦拭後都泛著暗啞的油光。
這些士兵看起來大多麵容年輕,但他們眼神沉穩且動作利落。
畢竟其中有超過三分之一是經曆過月河之戰完成了兵鋒淬火的老兵。
老兵不死,隻會凋零。
而老兵也會成為新兵們最好的模仿對象。
隻見衛戍軍們安靜地檢查著槍機,然後將新配發戰刀抽出進行檢查,整個動作都帶著一種日夜操勞的熟稔。
隊伍中還有一部分已經完成全部新式操典訓練且考評優良的新兵。
他們此刻既緊張又興奮,時不時就會抬頭望向遠方那片黑壓壓襲來的軍陣,然後又迅速低下頭,嘴裡小聲複誦著班長在訓練時反複提醒過的射擊要領。
在他們身後和側翼的加固掩體內,是防禦戰中的火力支柱。
那些手搖式加特林機槍被架設在堆砌了沙袋和木板的射擊位上,六根槍管森然指向前方。
上方的雨棚擋住了此前落下的大部分雨水,少數濺起的雨滴和潮氣並不會妨礙它們的正常射擊。
等到搖把動起來,扳機叩動之後不用幾秒鐘時間所有的水汽都會蒸發殆儘。
而那些同樣穿著軍服,隸屬於作戰序列的機槍組成員,正在最後一次檢查彈鬥和搖把的轉動情況。
相較於普通士兵,槍組成員更加沉默寡言,因為他們全都是老兵。
他們用手指拂過目前還冇有過熱的槍管,眼神就像在撫摸情人的臉龐。
除此之外,一門門抬炮被部署在城牆上幾處特意加固的墩台上。
班組成員將炮口壓低,對準了衝鋒路徑上可能出現的密集區和那些緩慢推進的攻城器械。
考慮到城牆高度和滑膛武器的射程與特點,當敵人接近城牆60米左右時,抬炮反而會出現射擊盲區。
但不要緊,這個範圍本就在交叉火力布設時的考慮範疇內。
炮手們蹲在一旁,身邊放著用油布蓋好的彈藥箱,裡麵是分成實心彈、霰彈和少量特殊彈種的抬炮炮彈。
這些特殊彈種包括了實驗型的鹽化彈和總數不超過一百枚的寂滅彈。
這次實戰順帶也是一次檢驗新彈藥的機會。
實際上抬炮在羅德的計劃裡隻是未來一兩年內就會被陸續淘汰的過渡產物。
考慮到他的發展速度,這種安排並不算是一種浪費。
過渡與迭代所積累的任何經驗都是寶貴的。
它們能避免根基虛浮。
在城牆上動起來的時候,城中那24門75毫米火炮所構成的陣地也在緊急準備。
炮手們忙著調整角度並清潔炮管,即將進行第一輪試射。
通過試射的數據,就能根據前些日子測出的表格來校正諸元。
來自卡林城的自訓炮兵團負責整個操作過程。
這些火炮的射程足以覆蓋北牆外大部分區域,隨著炮兵們掀開了防雨油布,初步的諸元裝定隨時可以完成。
炮長們和前沿手持望遠鏡的副手保持旗令溝通,利用預先測定的標誌物,默默評估著距離和角度。
裝填手將沉重的炮彈從箱中取出,那一枚枚炮彈在漸亮的天光下進入待用狀態。
這是一支出其不意的打擊力量。
雖然部署的規模有限,但憑借多次優化過的第二代火炮,其威力完全能在關鍵時刻傾瀉出令來敵崩潰的炮火打擊。
負責指揮這部分東域核心援軍的是利安德大隊長。
“所有人都務必記住你們的任務!”
“牆上和陣地中的手搖式加特林負責清掃靠近城牆的散兵和輕甲目標,抬炮打軍官、打薩滿、打衝車和塔車!”
“步槍手聽命令齊射,但不能浪費子彈!”
“炮團那邊會給我們信號!”
冇有人發出多餘的呼喊,有的隻是低沉的回應還有武器檢查時發出的細碎聲響。
即便眼下黑雲壓城,可是眾人依舊有一種沉著的自信。
他們見識過手中武器的威力,對於即將到來的血腥攻防,這些東域的精銳們是自信多過緊張的。
每一位士兵都對自身的火力和訓練格外信任,不少人更是躍躍欲試的想要驗證新式戰法的效果。
而緊挨著東域軍防區側翼的,就是次子團的囚徒軍。
一千八百人被分成了若乾百人隊,填補在城牆相對次要或易於遭受攀爬攻擊的地段。
他們依舊穿著那身五花八門的舊衣服,唯一的標識是綁在右臂的黑色布帶。
腳上的鐐銬在登城前已取下,但是脖頸上象征著囚徒身份的頸圈還在無時無刻不向他們發出提醒。
這些囚徒眼中完全冇有普通囚徒的麻木與恐懼。
他們大多眼神明亮,來到戰場上之後,這些次子團的囚徒們大多重新拾起了屬於傭兵的信心。
臨戰前,他們也再次檢查了手頭分到的武器。
除了製式的長矛、砍刀和加固過的圓盾外,還有少數表現出眾或被軍官認為可靠的囚徒額外配發了從德林邦城武庫中調撥出的舊弓和少量箭矢。
整體而言,囚徒軍的動作還算利索,不枉他們在異邦多年的作戰生涯。
不過有一小撮次子團囚徒軍裡的老油子,對身邊城牆的結構、垛口的高度與牆根的牢靠程度看得比許多東域老兵還仔細。
臨時被指定為大隊長的馬爾科,也就是那個右眼下方帶著疤痕的漢子正蹲在一處垛口後,眯著眼打量著遠處蠻子軍陣裡那些格外高大的圖騰獸身影。
“熊、象......還有科多獸。”
他低聲對旁邊另外一個臉上有刺青的次子扈從說道。
“這些荒原獸大多皮厚力大,白銀級之下射出的弓箭對它們而言就是撓癢癢。”
“得找眼睛、嘴巴、或關節後的軟肉來招呼。”
馬爾科的聲音裡冇有害怕,他像過去執行任務一樣,對身邊的手下交代著戰場的評估。
對於他們這種在海外異邦經曆過各種私戰和衝突的傭兵來說,眼前的攻防場麵雖然格外宏大,但是戰爭的本質並冇有什麼不同。
軍功贖罪的契約是羅德給他們唯一的出路,甚至是一次翻身的機會。
所以眼前這些蠻子的項上人頭,就是換取自由和未來前途的硬通貨。
囚徒們沉默地摩挲著武器,不再把自己視作囚犯,而是成為了等待獵物進入的狼群。
而西麵城牆的整體壓力相對北牆要小了不少。
但這裡作為次級防禦麵,同樣有著不容忽視的重要性。
而且這一麵的地形也要更加複雜。
西側城牆主要由奧利弗伯爵帶來的那些雇傭兵負責協防。
灰隼傭兵團的成員分布在西側城牆各處以及那幾座位置突出的塔樓裡。
他們人數不算多,但是行動風格最為迅捷。
全都穿著便於活動的皮甲與鎖甲,攜帶武器的多是短弓、手弩、輕便的投矛和彎刀。
不少人腰間還掛著飛爪和繩索。
他們的任務是在攻防過程中進行偵察和反偵察。
利用城牆高度和塔樓視野,持續監視敵軍動向,重點防備那些在低空盤旋的荒原猛禽。
還有那些準備借助西側地形發起滲透騷擾的家夥!
副團長埃裡希·桑切斯在備戰的時候活像隻天矯的灰貓。
他就在垛口間快速移動,用南部大陸口音的話語低聲下達指令,提醒手下注意天空和城牆陰影的死角。
灰隼傭兵團的神色警惕卻並不慌張。
這種戰場偵查和反突襲的任務正是他們的老本行。
至於木籬傭兵團則展現出了截然不同的風格。
他們集結成相對緊湊的陣列,扼守著幾段較為平直且易於遭受衝擊的城牆。
這些傭兵穿著更結實的鑲鐵皮甲與鱗甲,手持長矛大盾,組成了標準的重步兵防線。
帶隊的是個留著濃密絡腮胡的三色耀光級強者,正笑眯眯地站在隊列前方,用目光檢視著自己的部下。
他們的陣列看起來就穩固得令人心安,還有著一種經曆過大戰洗禮的冷靜。
木籬傭兵團曾承接過部分大議員平叛和奴主衝突戰爭的雇傭任務,對於承受敵軍正麵衝擊有著豐富的經驗和充足的心理準備。
此刻,他們主動將盾牌底部頓在牆磚上,使得長矛從垛口斜刺出去,從遠處望去就像是城牆上突然長出了一片鋼鐵荊棘似的。
除此之外,西側銜接北側的那段城牆與城內相連的區域,由破碎之刃傭兵團負責防守。
這裡銜接的城區地形相對複雜,周邊有不少陳舊的排水口和矮牆。
而這支傭兵團的人員構成也很複雜。
這些戰士中有的皮膚黝黑,臉頰帶著被海風侵蝕的痕跡,大多眼神桀驁,使用的武器以彎刀和手斧為主。
還有的體型格外高大健壯,麵容帶著異邦大陸混血兒的特征,使用的武器是沉重的戰錘與充滿異域風格的長柄戰斧。
他們不像木籬傭兵團那樣講究嚴整隊形,而是三五成群的依托地形和掩體散開。
彼此間用粗俗的黑話或簡單的手勢交流,眼神中全是對接戰的期待。
高昂的傭金和敢打敢拚的名聲,讓他們麵對即將到來的大戰非但不懼,反而有些迫不及待想要用蠻子的鮮血來證明自己的價值。
奧利弗伯爵派來的幾名督戰軍官混在他們中間,主要任務是傳達命令和確認戰果。
根據約定,督戰者不會乾涉他們的具體戰術。
隻要這些亡命之徒願意站在城牆上砍殺敵人就行。
羅德開出的補充合同足以促使他們儘快讓手中的武器飽飲蠻子的鮮血。
準備到最後,負責兜底的才是奧爾德裡奇家族原有的衛戍部隊。
這些都是德克伯爵在堅壁清野後,將家族直轄的衛戍軍、各地莊園的護衛以及自願參戰的青壯民兵彙聚起來組成的兵力。
總數相當可觀,足有將近兩萬人。
當然,其中真正擁有一定戰力的士兵也就一萬出頭罷了。
這部分就相當於彙集了奧爾德裡奇家族剩餘的相當一部分可戰之力。
他們被部署在城牆各處作為補充和預備隊,同時也負責對城內街壘的構築和物資轉運。
奧爾德裡奇家族的衛戍軍穿著家族紋章甲胄,武器以刺矛和長劍為主。
整體士氣在援軍的鼓舞下還算穩固。
而那些征召來的民兵就不好說了,許多人的手中還攥著長矛與草叉。
他們知道自己的背後已經冇有了退路,而前方至少還有堅固的城牆和看起來頗為強勁的盟友。
城牆後方,臨時架設的醫療點裡。
從黑金城來的醫師和醫護學徒正清點著繃帶、止血粉、藥劑和簡易的醫療器械,看起來神色嚴肅。
莎芙莉帶著聖光派係的神職人員同樣做好了準備。
而在更後方的位置,大量的【麻雀】隨時可以升空。
所有人都能聽到那堪比悶雷的腳步聲。
汗水從前沿士兵的額角滑落,但是那位士兵並冇有擦拭。
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盯著前方。
就在這時,城外那個騎在巨大影蒼狼背上的身影抬起了手臂。
他身後的上百頭蒼狼齊齊昂首。
狼主芬恩·盧佩卡爾似乎要來叫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