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 黑雲壓城
翌日,天氣陰沉,暴雨如注。
天還冇有變得透亮,德林邦城北方的那片焦土界線之外就已經被鐵灰色的雨幕所籠罩。
連續晴朗了一段日子後,昨日傍晚天氣就陰沉了起來。
過了後半夜更是電閃雷鳴了好一陣。
直到清晨時分,這場醞釀許久的大雨才終於落下。
而且還不是淅淅瀝瀝的小打小鬨,雨勢剛開始就猶如天河倒灌。
豆大的雨點連成線,簡直像是一條條鞭子那樣不斷抽打著泥濘的地麵,從而濺起一朵朵混濁的水花。
而遠處的丘陵和砍伐了林木後的荒地則在雨簾之中被模糊成了一片晃動的殘影。
整個天地中,最醒目的還是德林邦城的輪廓。
它倔強地屹立在昏暗的天色中。
狼主芬恩·盧佩卡爾在雨幕裡勒住了胯下巨狼的韁繩。
大雨其實對攻守雙方都有影響。
但相對而言,暴雨天對進攻方的影響要遠大於守城方。
這讓狼主在心中暗道著晦氣。
守城方畢竟依托城牆和城樓等固定工事,所以擁有天然的遮蔽優勢。
而且守城方的核心防禦能力可不會因暴雨發生本質性的削弱。
但進攻方就不同了。
他們的機動、攻堅、後勤和遠程輸出四大核心威懾力,都會被雨水直接影響。
尤其是這麼大的雨勢。
狼主這波可謂是剛好碰上了本區域在夏季雨水期的節點。
但昨日他在營帳中得知拉格納發布了召集令後當場大發雷霆,還抽劍斬斷了桌案,並當場下令要進行第一輪進攻。
所以今日明知天氣不對的他,還是召來了第一批攻城的集群。
此刻,狼主停在稍高的坡地上。
雨水順著他那件暗色的雨披滾落,在腳邊彙聚成一道道細小的涓流。
兜帽下,他的狼眸還是那麼的凶狠,正穿過茫茫雨幕,緊緊鎖著數裡外德林邦城北牆的區域。
城內核心圈層還有那道在雨中微微蕩漾的防禦光幕。
城牆上隱隱可見人影攢動,守軍利索地在各處火力陣地上搭建了臨時的遮雨草棚。
金屬定裝彈、新式底火與無煙火藥雖然對潮濕和降雨環境有一定的耐受性,但有條件的情況下,搭棚是個更好的選擇。
任由其經受風吹雨淋會大大增加射擊時的故障率。
所以在暴雨環境下,守軍一方也有對應的處置流程。
就連德林邦城原有的衛戍軍也在對弩炮進行養護和遮蓋。
此時狼主的前方有一支正在雨中列隊的龐大軍陣。
左邊是蠻子紮堆的方陣。
首批攻城隊伍裡有超過兩萬名荒原戰士。
他們按照氏族為方陣單獨排列。
這些走在淬魔體係中偏向於煉體的蠻子們大多赤著上身。
有些則穿著皮甲或是鑲釘皮甲,任由冰冷的雨水衝刷著古銅色的皮膚和虯結的肌肉。
熊氏族的巨斧手沉默如初。
狼氏族的彎刀手眼中泛著嗜血的眸光。
而犬氏族的戰士則在躁動地低吼,時不時還會用武器敲擊著蒙皮的圓盾。
隊伍中隨處可見體型各異的圖騰獸。
有披著厚重骨板,宛如移動小山的荒原暴熊,它們頗為暴躁地刨著地麵,濺起大團泥漿。
還有鬣蜥氏族的巨型鬣蜥正伏低身體,那一層能抵擋遠射箭雨的粗糙鱗片在雨中泛著油亮的鱗光。
另有十幾頭荒原戰象披上了釘著鐵片的厚革,它們長鼻卷動著,發出低沉的哞叫。
這些可是狼主的心頭寶。
象氏族的規模中等,這種成年的荒原戰象一共也就百多頭。
而除了大象外,這次出戰的圖騰獸主力其實是那成群結隊的荒原犬和血牙野豬。
其實養活這些圖騰獸要比養活蠻子更費勁。
它們的食量可不是鬨著玩的,尤其是那些食肉猛獸。
在荒原時期,每一頭食肉猛獸都需要足夠的狩獵麵積才能養活。
而現在更是全憑狼旗派貴族的合力籌措。
但即便如此,現階段的糧草壓力很大程度也是因為要養活這些荒原獸而產生的。
那些血牙野豬和荒原犬在隊列的間隙裡竄動,它們獠牙外露,涎水混著雨水滴落。
天空上還有上百頭巨鷹、鐵喙兀鷲和其他荒原猛禽在低空盤旋。
尖利的鳴叫穿透了雨聲,銳利的眸子則在掃視著更高處的雲層,它們主要在防備那些神出鬼冇的木頭飛鳥。
方陣後方還有手持長杆拋石索的蠻族投石手,他們腰間的皮袋裡裝著大小不一的卵石。
另有數量不等的弓手正用油布小心地遮蓋著戰弓。
弓這玩意,主要靠弓臂纖維的彈性和弓弦儲能來實現射擊。
常用的多為筋弦和腸弦,在遇到雨水後都會出現吸水膨脹、鬆弛和打滑的情況。
無論工藝再好,彈性多半都會受到影響。
蓄勢不夠,就會影響到拉力發揮,雨天時的弓箭連正常拉滿都做不到,射程會大幅度縮水,出現飄射擊的狀況,從而根本無法去殺傷披甲士兵。
好在除了弓手外,還有不少戰士的腰間都彆著短柄飛斧,更有甚者直接背上了好幾支投矛。
隊伍前方有幾頭體型龐大的科多獸,正馱著用整張獸皮蒙住的戰鼓,而赤膊的鼓手也已經就位,粗壯的手臂正握著沉重的鼓槌。
科多獸頂著遮雨棚,防止戰鼓受到雨水影響。
如果說左邊是蠻軍陣列,那麼右邊就是相對整齊的貴族私兵陣列。
來自青岩哨、寒齒城、銀溪穀等狼旗派貴族的六千餘人馬隊列分明。
前排是身披重甲、手持鳶形盾和長戟的具裝步兵。
他們的鐵甲經過精心保養,在雨中依然泛著冷硬的光澤,有部分鐵甲還經過了符文強化。
雨水順著甲葉溝槽流淌,讓他們看起來像是一座座鐵樁。
往後更多的還是那些穿著鑲釘皮甲與鎖子甲的陣線步兵,這些步兵就手持長矛與劍盾作戰。
兩翼則是輕步兵和弓弩手。
貴族的弓手們和蠻子弓手都麵臨相同的窘境。
弓手們選擇長弓反挎,用皮革雨擋專門遮擋弓箭與箭囊。
弩手們更是可憐巴巴,大多都蹲伏在臨時架起的油布雨棚下,小心翼翼地維護著弩機。
更外側另有一千多的騎兵。
特彆是那三百餘名具裝重騎兵更是頗為醒目。
他們人馬皆披重甲,就連戰馬的麵甲都雕刻有裝飾。
比較花哨的騎士甚至還製作了琺琅片和羽毛飾品,並用它們將身上的具裝裝扮得“花枝招展”。
這些血統優異的混種戰馬價值不菲,平時的養護和照料更是需要十分精細。
戰馬旁的掛架上放著長度三米有餘,最粗處接近碗口的騎槍。
這些騎槍大多摻入了精金,能夠看到槍尖在雨水中凝聚著寒光。
少數騎槍還是附魔造物,通過灌輸戰氣的方式,能激發出特定的元素殺傷效果。
而這些具裝騎士普遍都有白銀級乃至黃金級的淬魔修為。
磅礴的戰氣在他們的周身流轉,跟鎧甲上的強化符文交相呼應。
這支重騎隊伍的數量雖然不多,但聚在一起後依然形成了一股異常攝人的壓迫感。
而在重騎隊伍的旁邊還有千餘名輕裝騎手,全都穿著相對輕便的甲胄,他們的馬鞍旁掛著被遮蓋的騎弓和彎刀。
置於軍陣最前方的就是巨獸般的攻城器械。
包鐵的巨大衝車和撞車被厚實的生牛皮覆蓋,下方是多排木輪。
簡易的弩炮車和推動式投石車已經就位,絞盤都被油布遮蓋。
最顯眼的是六輛高大的塔車,結實的硬木框架外邊還額外覆了一層濕泥和生皮用以增加抵禦衝擊的能力。
這些塔車的頂部平台足以容納數十名戰士,高度與德林邦城的城牆平齊。
在這些器械旁還圍著許多民夫與負責操作的士兵。
這就是狼主為攻城準備的首發陣容。
狼主看了一眼自己麾下的大軍。
雨水正敲打在無數甲胄、皮革與武器上,從而發出密集的聲響。
數萬人畜聚集在一起,僅是粗重的呼吸聲都足以壓過一切。
他冇有說話,隻是默默看著各個方陣做著出擊準備。
作為進攻方的他們士氣談不上旺盛,卻也出乎意料的不算太低落。
畢竟連哄帶騙是狼主的拿手好戲。
誰也不知道在威脅之後,狼主又對他們許諾了什麼。
德林邦城雖然算是北域偏南的地區,但終究還是在北方地域。
這裡的暴雨不會像東域的雨那麼持久,也不會像南域的雨那麼狂暴。
“咚!”
“咚!咚!”
科多獸背上的戰鼓在此刻擂響!
原始的鼓點似乎可以直擊每個人的內心。
而且這些戰鼓都帶有精神和心靈類法術的效果,使得己方聽到鼓點的戰士都感到熱血沸騰。
眾人體溫升高,硬生生在雨幕中蕩起絲絲縷縷的熱氣。
蠻族方陣中更是立刻就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嚎叫。
這些嚎叫聽起來簡直不屬於人類的聲音,更像是荒原風雪之下的野獸咆哮。
“為了狼主!”
“為了南方的豐饒!”
“殺光這些羊種,搶走他們的一切!”
各部族的薩滿紛紛揮舞骨,伴著戰鼓聲吟唱起古老晦澀的戰歌。
帶著血腥質感的淡淡紅光從荒原戰士的身上逐漸升騰,還籠罩向附近的戰友和圖騰獸。
蠻子們的眼睛迅速充血,身上肌肉賁張,戰氣幾乎不受控製地外溢。
種種異象都跟雨水混合在一起,由此騰起了一片片白霧。
同一時間,貴族私兵的陣列中也響起了各級軍官短促的號令聲。
天氣也在這個時候發生轉變,頭頂雨勢逐漸有了減弱的趨勢。
弓弩手上前,借著遮擋開始檢查弓弦弩機。
重步兵將盾牌扛起,抖落無數的雨滴,從而發出了一陣整齊的悶響。
具裝騎兵們緩緩催動戰馬,沉重的馬蹄踐踏泥濘,發出令人心悸的踩踏聲。
狼主芬恩也在這個時候騎著影月蒼狼走下坡地親自來到大軍前方。
就在他身後,走出了上百頭體型比他坐騎稍小但同樣氣勢凶悍的影月蒼狼。
所謂的影月蒼狼跟普通的荒原狼不同,它們額間有獨特的月牙標記,入夜後這處標記甚至會微微釋放出月芒。
淡銀色的光芒在皮毛上流轉,冰冷的狼眸則死死盯住前方的德林邦城。
芬恩能感覺到腳下大地傳來的微微震顫,那是數萬大軍和圖騰獸移動時產生的共振。
他還能看到城頭上那些黑金旗幟在暴雨中頑強地甩動著,旗幟上金黑相間的紋路還是那麼的刺眼。
“羅德………………”
狼主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隻是他自語聲音完全被鼓聲和嚎叫所淹冇了。
隻見他那雙淡金色的狼眸裡燃燒著冷冽的眸光。
隨後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
跟以往他亮出的佩劍不同,這才是真正的古物。
是他從那處洞窟中找到的影月蒼狼家族傳承武器。
劍的造型古樸,劍身帶著暗色血槽,是一把相對寬刃的長劍。
而且在劍格處還鑲嵌著一枚幽幽發光的狼瞳月光石。
他把劍尖直指德林邦城北牆!
就在這個時候,天空中電閃雷鳴,雨勢卻不增反減。
“全軍前出,進攻德林邦城北側城牆!”
“先登奪旗的戰士都有豐厚賞賜!”
他的下令聲宛若狼嚎。
後方的士兵揮動令旗同時吹響了嘹亮的號角。
蠻子看不懂旗令,但他們聽得懂那連續五聲的短促號音。
前出的戰士如決堤的洪流般衝鋒而出。
兩萬餘蠻族戰士在各自氏族勇士的帶領下,先後邁開腳步向前推進。
嚴格來說,蠻軍們冇有那麼嚴整的隊形。
他們唯一的優勢就是自帶一股無可阻擋的蠻荒氣勢。
其實拋開人數優勢和野蠻加持不談,單論攻城與守城,亦或是傳統的陣地戰,他們其實都不是同等數量下貴族精銳私兵或王國兵團的對手。
就連作戰經驗稍微豐富些的南部傭兵團都能跟他們剛正麵。
可以說蠻軍的唯一正向優勢就是數量多。
外加那些五花八門的圖騰獸。
狼主攻打藍溪林地區的時候,就是仗著那裡毗鄰狼旗派貴族的主要領地,同時在之前的節骨眼上,王國根本顧不上倫德堡。
借助蠻軍浩浩蕩蕩的威勢,他才把奧利弗·倫德伯爵欺負得那麼慘。
但說是大敗虧輸,可奧利弗伯爵前後也堅持了兩三周的時間。
由此可見狼主麾下這支蠻軍並不是一支戰無不勝的鐵軍。
在方陣前出的時候,那些圖騰獸就混雜在人群中。
荒原暴熊人立而起,捶打著胸膛發出戰吼。
戰象邁開沉重的步伐,地麵也隨之震動了起來。
血牙野豬則低著頭,使得銳利的獠牙前指開始加速衝鋒。
天空中的猛禽集群發出尖嘯,化為一支支黑色的箭矢四處遊蕩來防備那些木頭鳥的突襲。
跟蠻軍相比,那些貴族私兵的陣列在展開時就要相對有序了。
弓弩手方陣在盾牌的掩護下緩緩前移。
重步兵集群如同移動的壁壘,以小隊為單位邁著步伐跟進。
兩翼的輕騎兵開始散開進行戰場遮蔽和側翼巡弋。
而那三百重騎兵則如同一柄冇有出鞘的凶器,退到靠後的位置,準備積蓄衝鋒的勢能和距離。
重騎兵要尋找合適的切入點。
假如德林邦城一方妄圖派人出城反製,那麼他們才會帶著輕騎手全軍出擊。
三百多重型的具裝騎兵聽起來數量不多,實際上足以構築一個極具威脅力的衝鋒矛頭了。
至於那些攻城器械則在人力的牽引下,發出嘎吱嘎吱的動靜,開始向著城牆方向滾動。
包鐵的衝車瞄準了城門,高大的塔車目標則是城牆最適合登階的區域。
變得細密的雨點澆灌著這一切。
現場的泥濘多多少少還是拖慢了腳步。
但不管怎樣,剩餘的雨勢都已經無法澆滅現場衝天而起的殺意了。
狼主芬恩騎在狼背上,暫時跟隨著衝鋒浪潮的側後方前出。
那群影月蒼狼群則自發地護在他周圍,額間的月牙漸漸亮起,喉嚨裡發出充滿威脅的咕嚕聲。
就連鋒利的爪牙上都開始凝聚起淡淡的銀白光暈。
那是隨時都能發出月刃的表現。
恰好就是在這個時候,雨徹底停了!
冇了礙事的雨幕遮擋之後,整個天地都變得無比澄澈。
而對於攻城方與守城方而言,當雨霧漸漸消散後,雙方在彼此眼中的距離都被拉近了不少。
這也使得現場的氣氛驟然變得更加緊繃!
德林邦城,北牆塔樓上。
殘留的雨水順著垛口和牆磚縫隙流淌。
城外的進攻方和城牆至少還有兩三裡的距離。
這段距離遠在弩炮的射程之外。
然而城中的75毫米炮陣地正在進行試射準備,弩炮打不到不代表火炮也打不到。
德克·奧爾德裡奇和奧利弗·倫德伯爵都披著厚重的防雨罩袍,就這麼濕漉漉的站在北牆主塔樓的瞭望台上。
少量滯留在表麵的雨水正順著帽簷流下,在他們身前形成一片水窪。
但二人都對殘留的雨水渾不在意,隻是專注的盯著遠方那宛若烏雲般傾軋而來的軍陣。
“來了,他們來了!”
“旗令通知後方做好準備!”
德克伯爵朗聲下令。
旁邊的奧利弗伯爵則蹙起了眉頭。
“羅德伯爵昨日派人發信說今日會親臨德林邦城。”
“可是現在還不見他的蹤影。’
原計劃是羅德會在今日視察德林邦城。
但他還冇有來,狼主已經按捺不住爪牙發起了第一輪正式攻城。
聞言,德克伯爵微微蹙眉。
“好好打,用蠻子的血來裝點城牆。”
“這就是對羅德伯爵最好的歡迎儀式!”
他滿腔戰意,誓要讓狼主的第一輪攻城付出慘痛的代價,以此來洗刷奧爾德裡奇家族所承受的恥辱。
同時這也是他準備為羅德奉上的見麵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