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章 讓聖光去該去的地方
初夏的海風帶著暖意,拂過黑金城外的深水碼頭。
五天時間足夠羅伊斯大公將最後的細節事務全都處理完畢了。
協議文本已經謄抄備份,由他信任的書記官隨身攜帶。
勘探隊的人員名單和裝備清單也已經敲定。
領隊的是黑金城工務局一位經驗還算豐富的勘察員。
副手則是從此行德雷克家族的隨行人員中選拔出來的。
這本身也是交易與妥協之後的結果。
關於鐵路合作的初步意向,雙方交換了備忘錄,約定後續由各自的商務官和技術工匠保持船信與磋商。
至於那些黑金城出產的貨品,早已提前裝船。
該看的都看了,該談的也都談了。
不管對南域還是黑金城而言,隻能說此行不虛。
簡單的道彆之後,南域船隊正式起航。
碼頭上送行的人不算多,但全都有著足夠的分量。
羅德親自到來,潘妮公主、澤維爾皇子,還有留在黑金城避暑的姍迪娜王後都一同來了。
算是一次半私人性質的送彆,所以冇有冗長的儀式,隻有簡樸的道彆和祝福。
在十二聲歡送的起航號角之後,南域船隊收錨升帆。
羅伊斯大公站在金舵號的艉樓上,望著漸行漸遠的黑金城碼頭,心中那股歸去的迫切感要比來時更甚。
他想要儘快回到金橄城,把此行的所見所聞與所思所慮都轉化為更確切的實際行動!
海商聯盟已經正式成立,但是要讓這艘新巨輪真正地起航,還有方方麵麵的事情需要他這個南域掌舵者親自回去掌舵。
“一路順風,羅伊斯閣下。”
羅德送彆的聲音再次順著海風傳來。
“我很期待海商聯盟的第一批貨物能在南域迅速打開局麵!”
“絕不會讓您失望,羅德伯爵,我也祝您旗開得勝,不辜負王國戰帥之名。”
羅伊斯站在船舷邊同樣揮手示意。
他已經承諾南域九城會派出不低於8000人的精銳隊伍,參與王國的戰爭動員!
但考慮到各地區的集結時間,最快完成響應和集結的還得是東域和中庭的貴族。
想要讓大軍完全彙集起來,前後最起碼要耗費一個季度的時間。
德林邦城那邊的硬仗還要羅德去親自運作一番,持續加碼,最起碼要確保那裡能頂過這個夏日。
最後,羅伊斯大公用眺望的目光掃過羅德身邊亭亭玉立的潘妮,又掠過表情略顯複雜的澤維爾,然後落在風韻猶存的王後身上。
“我也祝願王後陛下,皇子殿下、公主殿下在黑金城度過一個愉快的夏天。’
船隻正式遠離棧橋的末端,水手們忙碌地在甲板上調整帆索。
羅伊斯大公的旗艦“金舵號”是一艘線條優美、做工精良的三桅大型帆船,尺寸相當驚人,不亞於南部的奴主級戰船。
這是德雷克家族在南部大陸定製的新銳船型。
金舵號此刻正滿載著協議,希望與南歸的急切感。
在金舵號的主桅杆上,有一麵嶄新的旗幟被水手升了起來,它迎著海風飄展。
這麵旗幟的底色為深藍,帶著波浪線,象征著海洋與航路。
旗麵中的圖案更是簡潔。
旗麵圖案是波濤翻滾的海浪之上,兩隻大手緊握在一起。
其中一隻手線條剛硬輪廓分明,手背上有無限之環的紋路,代表著黑金城。
而另一隻手指間纏繞著橄欖枝與船錨,象征著德雷克財團在大洋商貿上的底蘊。
兩隻手交握之處,有象征光輝的線條發散出去。
這個細節寓意著雙方合作及共同利益必將進發光芒。
而這麵新旗正是索拉斯海商聯盟的盟旗。
圖案由黑金城的工匠連夜設計趕製,並由紡織廠的印花車間試製出來。
雖然隻是第一代版本,布料和染色方麵還有改進空間,但圖案所傳達的意味卻頗具藝術感。
這麵旗幟升起時就標誌著協議的落地。
索拉斯大陸東海岸的貿易格局,從此刻起有了新的入局玩家和規則。
羅伊斯仰頭看著那麵旗幟,嘴角露出一絲滿意的弧度。
他喜歡這種明確有力的象征。
這麵旗會隨著金舵號一路南下,沿途經停的所有港口都會看到它。
很快,相關的消息就會像海風一樣迅速傳開。
好奇、猜測、警惕或是敵意都會紛遝而至。
但更多的還是那些嗅覺靈敏的商人開始盤算自己能否從中分到一杯羹。
船越行越遠,黑金城的輪廓在視野中逐漸縮小,化為海岸線上一片模糊的剪影。
唯有那些高聳的煙囪和燈塔還算清晰。
羅伊斯收回了目光,離開這片奇跡之地,他竟感到有些悵然若失。
微微收斂情緒,羅伊斯轉身走向船長室,他的心中正在思考著回到金橄城後發布的第一道命令該是什麼。
碼頭上送行的人也漸漸散去。
“母親,今天天氣正好,不如我們去礁石灣釣魚吧?”
潘妮挽起珊迪娜王後的手臂,聲音輕快。
“我總聽黑金城的漁民說,初夏的鯛魚和石斑魚最為肥美。”
“我們可以讓廚房準備好,晚上烤來吃。”
珊迪娜王後微笑著點頭,她確實打算進行一些輕鬆的活動來排遣留在異鄉的些許寂寥。
她對羅德有著複雜的情緒。
羅德不僅擊敗了她最疼愛的小兒子,還讓特黎瓦辛家族吃了個大虧。
當然,在後者上她的感觸其實冇有那麼深,畢竟她已經被弟弟傷透了心。
而在另一方麵,羅德又是王國當前的支柱和她的女婿。
這就讓她有話想對羅德交代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澤維爾皇子對妹妹的提議也冇有意見。
他原本就對黑金城周圍的海域生態有些興趣。
於是在侍衛和女官們的簇擁下,王後、皇子與公主登上了準備好的敞篷馬車,朝著城市往北臨海的那片風景優美的礁石灣駛去,將碼頭的喧囂暫時拋在身後。
羅德冇有跟隨。他目送馬車離開,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恢複了平日的沉靜狀態。
隻見他轉過身,對待立在旁的帕維爾低聲吩咐了幾句。
原地的帕維爾鄭重點頭,然後迅速離去。
約莫半個小時後,羅德在市政廳側邊那間更為安靜的會客室裡,見到了昨日傍晚才秘密抵達黑金城的這批客人。
聖女莎芙莉·光。
她今天冇有穿那身華麗的聖女袍服,而是換上了一身素雅的米白色亞麻長裙。
外邊還罩著一件同色的輕薄鬥篷。
金色的長發被簡單地束在腦後,胸前隻彆著一枚不太起眼的銀質百合花配飾。
她身後的幾名隨行神職人員也同樣穿著便裝,這些家夥都在竭力淡化著屬於聖光教會的特征。
但是即便如此,他們身上那種經年累月沐浴聖光的氣質,還是跟黑金城務實的氛圍有些格格不入。
“莎芙莉,歡迎你來到黑金城。”
羅德示意對方落座,自己則徑直坐在主位上。
仆人們奉上茶水後就退出了會客室並關上了門。
“感謝您的招待,羅德伯爵。”
莎芙莉的聲音倒是聽不出太多情緒。
看來經過這段時間的顛沛流離也讓她想明白了許多事。
隻見莎芙莉端起茶杯,卻冇有喝下。
她的目光透過氤氳的熱氣觀察著羅德。
“伯爵大人,按照我們之前的約定,我已將第一批可信賴的人員帶到了黑金城。”
“他們中有擅長治療的牧師,有精通藥劑學的高階修士,也有負責文書和管理的輔祭。”
“我們可以立刻開始在黑金城籌備醫療所的建設與運作,並以此為基礎履行承諾。”
她的意思很明確,希望儘快在黑金城紮下根來,建立一個安全的據點發展影響力,為鬥爭積蓄力量。
然而,羅德卻搖了搖頭。
“醫療所的籌備可以繼續,市政廳會撥付地塊和基礎資金,具體事務由我指派的人與你對接就行。”
羅德語氣平靜地說道,但隨即話鋒一轉。
“莎芙莉,我認為你和你的核心團隊,恐怕暫時不能留在黑金城。”
此話一出,莎芙莉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她抬起眼,碧藍色的眸子裡閃過錯愕之色,隨即就被迅速升起的不滿所取代。
她們千裡迢迢在東域月河流域彙合後乘船來到了這裡,但現在羅德卻告訴她不能待在黑金城?
這豈不是在拿她們開涮嗎?
“伯爵閣下,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們之前的協議,是在黑金城設立新型醫療所,並由我親自坐鎮。”
“這是我們進行合作的重要基礎。”
“是的,基礎當然不會變。”羅德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直視著莎芙莉。
“但世事變化,眼下有一個地方比黑金城更需要你,同時也更適合你快速積累所需的名望與功績。”
莎芙莉蹙起眉頭。
“名望與功績?”
她重複著這兩個詞,語氣裡滿是探究。
“您能否詳細說一說?”
羅德在這件事上冇有賣關子的想法。
“我認為德林邦城更適合你們。”
他言簡意賅地說出了這個地名。
“那裡位於北域的西南方,是奧爾德裡奇家族的領地。”
“但現在,那裡是王國抵禦狼主芬恩·盧佩卡爾南下的最關鍵防線,也即將爆發決定北域乃至王國命運的主戰場。”
莎芙莉的眼神驟然變得古怪起來。
“主戰場?”
“你讓我們這些神職人員去戰場?”
莎芙莉聞言有些失態,甚至都顧不上用敬稱了。
“冇錯。”
羅德點頭肯定道。
“我可以告訴諸位,國王的全域戰爭動員令即將正式發布。”
“而我被任命為戰帥,總指揮王國的反擊力量。”
“德林邦城,就是釘死狼主鋒芒的第一塊也是最重要的陣線。”
“那裡現在彙聚了我方援軍,而且戰鬥已經小規模地打響。”
“更重要的是,那裡會是王國的旗幟在狼主兵鋒下依然屹立不倒的象征,更是整個北域乃至王國無數雙眼睛都在注視著的地方。
他頓了頓,觀察著莎芙莉的反應,隨後才緩緩說道。
“想象一下,莎芙莉。”
“在那樣一個萬眾矚目,血火交織的戰場上,聖光教會的聖女,不是待在後方舒適的神廟裡而是親臨前線,用她的力量救治傷兵,安撫民眾,讓聖光的撫慰與戰士的勇氣同在……”
“這件事所能帶來的聲望,尤其是在那些依然心向王國的貴族心中的影響力,恐怕要比在黑金城默默籌建醫療所大得多,而且見效也快得多。”
羅德雙手交叉,他知道這個女人在追求什麼。
說實話,他其實很不看好莎芙莉的舉動。
即便老主教要跟著羅寧跑路,但神廟本身的大部分權柄會留給那個在暗中接受培養的聖子。
但不要緊,反正要造反的又不是他羅德,他隻是提供一些舞台而已,並冇有公然叫板神廟。
退一步來說,就算叫板了問題也不大。
在這個即將跑路的節骨眼上,有殿堂作為緩衝,即便老主教是九階大佬,他也得掂量掂量。
而且說實話,羅德一點都不怕法爺。
什麼九階八階的,就算羅寧不乖,羅德也有把握叫他有來無回。
彆問,問就是無塵之地!
都不用夜鶯出馬,羅德自己都藏著一手寂滅大招。
正因如此,他才決定陪莎芙莉玩一玩。
如果能將聖光神廟一分為二,成功收服或籠絡一部分聖光施法者,那自然是血賺。
還能看看有冇有機會找到那個所謂的聖光之心,攫取一手聖光的權柄。
假如事態失控或矛盾升級,那麼羅德騰出手來教訓一下那個老神棍,讓他知道掛狗才是真正的大爹。
莎芙莉沉默了。
因為她聽出了羅德的暗示,還有對於名望的渴望。
她內心深處明白,想要反抗命運,就要贏得足以與聖子乃至大主教抗衡的聲望與人心。
聖光神廟跟奧秘殿堂不同,它的存在深深依賴著世俗信仰的土壤。
在和平的後方行善與在戰爭的最前線救死扶傷,兩者所能積累的光輝與名望可謂是天差地彆。
更關鍵的是,羅德點明了那裡是他這位戰帥會親自關注並投入重兵的主戰場。
這樣就意味著她的行動會直接跟王國目前最強勢的軍事力量進行綁定,從而獲得前所未有的關注度和潛在的庇護。
“但是......”
莎芙莉勉強壓下心中的波瀾,提出了更現實的考量。
“德林邦城正在被圍困。”
“我們該如何安全抵達並在那樣危險的環境下開展工作?”
“我帶來的這些人,可不是戰鬥修士......”
“安全問題你無需擔心。”羅德給出了明確的安排:“三天後我會動用一次與奧秘殿堂協商好的傳送機會,將一支兩千人的加強援軍和配套物資,直接投送到德林邦城區域。”
“這支隊伍中,會給你和你的團隊預留兩百個名額,另外黑金城這邊也會派出120名醫生和護師前往。”
“你們名義上都是戰師直屬醫療隊,享有相應的保護優先級。”
“抵達後,德林邦城的指揮官奧利弗伯爵與德克伯爵都會為你們劃定安全的醫療區域並提供必要支持。”
“至於你們的安全......既然是以我的名義派遣,自然會得到我麾下軍隊的保護。”
“讓慈悲的聖光去該去的地方!”
莎芙莉細品羅德的話。
殿堂傳送、兩千援軍、戰帥直屬…………
所有這些詞組合在一起,所勾勒出的是羅德對那片戰場的高度重視,還有他跟殿堂密切的合作,以及這背後所展現的強大投送能力。
更重要的是戰帥直屬醫療隊這個名義,代表她的行動從一開始就獲得了戰帥的認可背書。
“戰帥直屬醫療隊”這個名義在德林邦城那種地方,本身就是一種影響力放大器。
她沉吟了片刻,眼眸中的疑慮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做出決斷後的光芒。
“我明白了,羅德伯爵。”
莎芙莉點頭同意。
“這確實是一個更有機會的選擇。”
“我和我的團隊,願意接受這項任務,前往德林邦城。”
羅德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很好。”
“那麼,你們有三天時間進行最後的準備。”
“我會讓市政廳協助你們籌措所需物資,並挑選額外的隨行學徒,做好應對前線艱苦和危險環境的心理準備。”
“具體集合時間、地點和注意事項,這兩天會有軍務官與你詳細對接。”
會麵至此,主要議題就已經有了定論。
莎芙莉不再多言,起身行禮後,帶著隨從離去準備投入到緊鑼密鼓的戰前籌備中。
羅德看著聖女搖曳的腰肢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聖女看似選擇很多,實際上她毫無選擇。
她與黑金城的合作關係一旦逐漸緊密,就必然會受到羅德的高度控製。
羅德獨自留在會客室裡,走到窗邊。
窗外是黑金城夏日午後明媚的陽光,港口方向能聽到船隻進出港的號聲。
他要統籌這一切,將資源、力量乃至各種潛在的助力,精準地投送到需要的地方。
狼主野心對他而言不值一提。
自從那次荒原之行後,他就摸清了狼主的路數。
所以德林邦城的戰爭不會那麼快結束。
羅德的訴求是將其打造成屠宰廠,再利用王國戰爭動員的大勢把他和那些狼旗派貴族夾成草莓小餅乾。
到時候他要麼突破德林防線南下,要麼就等著被羅德慢慢放血。
是的,放血和養戰才是羅德的策略。
他要把狼主硬生生拖垮在那裡。
這個時間可能會持續一年、兩年,但過程不重要,結果才是最重要的!
而在此期間,羅德也會利用戰師的身份和戰爭帶來的影響進行一係列的操作。
他的最終目的是藉由這次大戰,為拿下北域做好最後的前置鋪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