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氣急敗壞
轉眼又過去了五天的時間。
這個時間不長不短,但放在陣前也足夠許多事情發生變化了。
德林邦城頭上的旗幟增加了幾麵。
象征著奧爾德裡奇家族的旗幟依舊飄揚在主堡的塔樓上。
但在那主城門樓和關鍵塔樓上,都升起了黑金城與奧爾德林家族的旗幟,外加代表王國戰帥的獅子戰旗。
這些旗幟在初夏的風中獵獵作響,它們彼此相鄰,就是在宣告著相關勢力的介入結合。
城內的景象跟五天前相比,同樣有著很大的變化。
那種壓抑沉悶的氛圍淡去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找到了目標後的忙碌。
這裡的街巷擁擠,不過總算看不到慌亂的人群了。
所有人,包括那些難民,都按照新的城區防務劃分,編入正在調動的士兵小隊和搬運物資的民夫隊中。
老弱婦孺則要協助一些後勤雜物。
民眾可以在指定區域領取配給的食物和飲水。
秩序就是羅德給這座城帶來的除去援軍本身外最寶貴的東西了。
至於城牆防線的變化那自不必多說。
可以看到那些半環形的加特林掩體已經不再是光禿禿的工事。
旁邊堆放著用防水油布蓋好的方形彈箱。
士兵們每隔幾個小時就會打開武器進行檢查,並用浸了油的軟布擦拭彈膛和槍管。
來自黑金城的地勤軍士會定時巡查,記錄每處陣地的彈藥與武器狀況。
空騎幾乎每天都會在夜色或黎明的掩護下迂回抵達。
他們會用儲物首飾攜帶敏感物資。
負責接收的軍官會簽字留檔,然後將其中的彈藥、備用槍械零件,還有封裝好的高熱量野戰豆方和乾淨的繃帶等醫療物資,迅速分發或儲備起來。
這種補給方式效率還是很不錯的,雖然看起來有些螞蟻搬家,但這意味著黑金城仍在持續為此地輸血。
受到一係列變化的刺激,奧爾德裡奇家族衛戍軍的士氣大振。
有人罩著和冇人罩著差彆很大。
援軍的表現越突出,原有守軍的士氣就越高昂。
萊爾和他的無人飛行器團隊,在幾日裡變成了外邊蠻族營地揮之不去的夢魘。
繼最初那晚的見麵禮之後,萊爾完全冇有要停手的意思。
他遵照羅德的指令,直接把這裡當成了一處絕佳的實戰訓練場。
萊爾會經常調整著出擊的時機、編隊和投彈的落點。
有時是在深夜,有時是在天色將明未明守夜者最為疲憊的時刻。
有時甚至直接在白天借著雲層的掩護進行高速掠襲。
幾款無人飛行器他輪換著用。
【小到【麻雀】,大到能攜帶50公斤爆彈的【隼式】。
還有載荷居中的【鴉式】也冇少被放飛。
而進攻目標非常靈活,完全不限於最初的西北角營地,而是將範圍擴大到了所有區域。
無論是看起來最大的營帳,還是物資堆放處與圖騰獸聚集的區域,隻要稍有鬆懈就會爽吃萊爾的空投爆彈。
那些蠻族薩滿驅使的巨鷹試圖進行攔截,然而這些木骨蒙皮的小玩意兒實在是太靈活了。
在萊爾強大意念的操控下,它們往往會以鬆散編隊從不同高度和方向切入。
飛行器果斷投下炸彈後又會立刻四散爬升或進行大角度俯衝。
巨鷹撲擊一兩次落空之後,就很難再追上了。
偶爾有【鴉式】被巨鷹的利爪撕碎或撞毀,但這些損失的飛行器對於萊爾而言隨時都能得到補充。
相反,每次成功的空襲,哪怕隻是炸毀了幾頂帳篷、驚跑幾頭馱獸,造成十幾人的傷亡,對蠻族士氣的打擊都是持續性的。
他們開始對天空產生一種病態的警惕。
許多蠻子夜裡無法安然入睡,連白天都下意識地抬頭張望。
當前,狼主芬恩·盧佩卡爾站在距離德林邦城數裡外的一處丘陵頂端。
這裡視野開闊,能看到那座籠罩在淡淡藍色光幕下的邦城輪廓。
還能看到城外那片先鋒營地的焦黑廢墟。
他已經下令讓蠻軍從那裡撤走,因為他看出了那些木頭飛鳥是存在極限操控範圍的。
而原先作為營地的區域就隻剩下一片受過多次轟炸的焦土。
以往攻城的時候,都是在離城兩三裡遠的地方紮營。
但現在這種戰法已經不適用了,狼主必須帶人撤到更遠的地方。
這使得圍城戰術的威懾性和襲擾的便捷性大大降低。
說白了,原來的模式是近距離堵門和威懾。
但現在的狀況就相當於是隔著一條街在堵門,威懾力聊勝於無。
他身下的影月蒼狼在此刻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煩躁,從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鋒利的爪子刨著腳下剛冒出的草皮。
狼主把臉藏在兜帽的陰影裡,那雙狼一樣的眼眸則在死死盯著德林邦城。
他察覺出了羅德的意圖。
南下是狼主的必經之路,因為北上的阻隔太多,除了羅德這個釘子戶外,還有好幾個中立派貴族。
而南下隻要敲掉奧爾德裡奇家就行。
最關鍵的是,這附近才是真正狼旗派貴族相對連成片的區域。
狼主出擊也是得考慮區域戰略的。
至於西進,那就更加不合適了。
因為那樣將會很快觸及冰鬆穀的勢力範圍。
他有特殊的消息渠道,很清楚凱勒博那個老東西究竟暗中蓄積了多少兵力。
但才僅僅五天時間。
羅德就讓德林邦城換了個模樣。
五天前,這座城在他眼中還是一塊會在被他大軍咀嚼下化為齏粉的骨頭。
德克·奧爾德裡奇那個老家夥的堅壁清野拖延了時間。
但原本的狼主對此並不真正在意。
因為他認為時間站在他這邊,整個北域東南部的力量正在向他彙聚,冰鬆穀那個老狐狸則在觀望,王國方麵反應遲緩。
羅德則理應會被大小曼寧家牽製。
所有的一切本該都按照他的預想來推進,直到那些來自奧秘殿堂的飛艇撕破雨幕,將上萬援軍和那些見鬼的新式武器直接投放到德林邦城,這一切就戛然而止了。
狼主的計劃也正是從那一刻脫離了既定的軌跡。
其實剛開始的時候,狼主還談不上慌張。
畢竟區區萬餘人的援軍,根本改變不了兵力對比上的絕對劣勢。
即便把羅德那些威力驚人的武器算上也不例外。
所以他命令部隊後撤重整,建立了一處更穩固的營地。
同時加快後方兵力的集結速度。
決心要以壓頂之勢一舉碾碎所有的抵抗。
然而,隨後幾天發生的事,卻像是一記記耳光,不停地抽打在他那張精於算計的臉上。
最令人頭疼的當屬那個叫萊爾的小子和他的飛行玩具。
他肆無忌憚地進行空襲,使得狼主下令聚集起來的巨鷹隊伍疲於奔命,但防空收效甚微。
蠻族戰士們不怕刀劍,不懼死亡,但對這種來自頭頂,不知何時會落下的爆炸和火焰卻有著本能的厭惡和恐懼。
這樣的空襲和爆炸總會讓他們想起荒原裡的野火和夏日時的狂躁雷暴。
前鋒營地根本無法安穩建立。
蠻軍士氣在無聲無息中被逐漸侵蝕。
而且狼主是眼睜睜看著德林邦城防禦姿態發生著改變。
他們不再選擇被動龜縮在城牆後,等待蠻族衝鋒。
那些新架設的武器射程遠超尋常弓弩,精度也高得嚇人。
前兩天他派出一支千餘人隊伍進行試探性騷擾,想摸摸底細。
結果那支隊伍才剛來到城邊,城牆上的掩體後就噴吐出了一道道短促而密集的火舌。
射擊的聲音連成了一片,宛如夏日的疾雨拍擊而來。
衝在最前麵的蠻族勇士體表的戰氣被迅速消解,身上厚重的皮甲更是如同紙糊一般。
這支蠻軍在槍林彈雨麵前成片倒下。
隊伍試圖分散衝鋒,但來自不同角度的交叉火力輕易覆蓋了前方大片區域。
彆說是人了,就連立足之處的泥土也被彈片掀飛,剛長出的草葉也被當場打碎。
襲擊過後,原地的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硝煙和血腥味。
好不容易有幾十個最悍勇、運氣也比較好的家夥憑借戰氣護體和敏捷的身手,衝到了距離城牆百步左右的地方。
可這個距離原本就是守軍弩炮和重弓發威的死亡地帶。
城牆上響起了弩炮發射的沉悶響聲和弓弦振動聲,此外還有從城牆垛口後麵伸出來的一杆杆抬炮在進行射擊。
隻見火光一閃,大片的鐵珠和鉛丸就呈現扇形潑灑了出去,徑直將那片區域連同裡麵的人一起籠罩。
慘叫聲戛然而止後,原地就隻剩下殘缺的肢體和彌漫的血霧。
幸存的寥寥幾人連滾帶爬地逃了回來,帶回了深深的恐懼。
從那以後,狼主就明白德林邦城的城牆外多出了一道由鋼鐵和火焰構成的死亡界線。
他不得不承認,他還是小看了羅德的這些東西。
這是一種全新防禦思想和戰爭模式。
德林邦城正在被羅德的技術和後勤能力,快速改造成一個刺蝟般的鋼鐵堡壘。
小規模硬衝不再是襲擾,而是成了白給。
狼主同時也知道德林邦城不是一座孤島,黑金城通過看不見的空中走廊,將此地與龐大的戰爭機器連接在了一起。
“狼主。”
艾德溫·科倫男爵小心翼翼地策馬靠近。
他的眼袋深重,看起來狀態不佳。
“青岩哨和寒齒城等地後續集結部隊已經到了,銀溪穀的人明天也能抵達預定位置。”
“我們現在能調動的兵力中,蠻族戰士超過五萬,各家的軍隊加起來也有一萬三千多人。”
“另外熊、狼、犬三個大部族的勇士帶著他們的親衛隊和圖騰獸趕赴到位,正在後方大營裡等候您的召見。”
前鋒大營是很難站住腳了。
所以狼主在後方十多裡開外一處毗鄰丘陵的區域,依托山壁建立了帶防禦工事性質的前進營地。
那裡也確實不在萊爾的空襲範圍內。
至少目前還算安全。
狼主無法接受此行連營地都無法搭建起來的事實。
他冇有馬上做出回應,目光依舊放在德林邦城上。
他的兵力越聚越多,黑壓壓的營帳在後方十幾裡外的丘陵地帶蔓延開來,依托山壁易守難攻,還避免了被那種小飛行器騷擾。
而在天空中,隸屬於不同氏族的猛禽數量也多了起來。
它們成群地盤旋,警惕地監視著遠處的城頭和高空。
力量在積聚,但是積聚的速度,有些趕不上城內那種黑金模式的成型速度。
德林邦城每過一天防禦就更完善一分,而守軍的信心就更足一分。
而他這邊,龐大的軍隊也在每日消耗著更多的糧草,尤其是那些圖騰獸,雖然凶猛,但食量也不是開玩笑的。
更何況蠻軍各部族之間暗流湧動,那些狼旗貴族也在持續觀察。
如果他遲遲不能取得像樣的戰果,找到新的情緒宣泄口,那麼這股彙聚起來的力量反過來還會成為他的負擔。
“告訴兩位氏族勇士,我晚些時候再去見他們。”
狼主終於開了口,隨即又輕聲補充道。
“傳令營地,繼續加固營房,深挖溝渠和山體,多設哨塔。”
“冇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擊,尤其是那些巨鷹,冇有十足把握,不要浪費力氣去追那些木頭架子了。”
這兩天已有巨鷹追擊【麻雀】無人飛行器,追上後又遭遇自爆而受傷的情況。
所以狼主已經對克製那些無人飛行器不做指望了。
他頓了頓,兜帽下的陰影裡狼眸正閃爍著危險的光。
“攻城器械準備得怎麼樣了?”
“已經在全力趕製。”
艾德溫連忙回答。
“更多的大型攻城塔和重型投石機需要時間,但是雲梯、符文眉車和衝車已經有不少了。”
“隻是城頭那些黑金城火粉武器的射程......”
“那就造更多!”狼主打斷了他,聲音中罕見地流露出難以壓製的暴戾。
“用最厚的木頭,蒙上浸水的生牛皮!”
“我要的是能消耗他們,並吸引他們火力的東西!”
“如果一次衝不上去那就衝十次!百次!”
“他們的補給難道是無限的嗎?!”
艾德溫噤若寒蟬,連連稱是。
狼主不再說話,重新盯著那座在夏日陽光下變得耀眼的城鎮。
德林邦城,這塊他誌在必得的骨頭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塊又臭又硬,還紮滿了鐵刺的頑石。
強攻必然會付出慘重代價。
但不攻,他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南下大勢,就會在這裡被生生絆住,成為笑柄。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東北方遙遠的天際。
羅德你就在那裡,看著這一切嗎?
很好。
狼主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猙獰的弧度。
“這座城,我要定了。”
“哪怕是用屍體堆,也要堆上你的城牆。”
他撥轉狼頭,朝著山外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