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一縷水魂
天地崩塌還在繼續，浩劫席卷整座諸天。
昔日縱橫荒古、鎮守諸天的一眾頂尖大能，直麵這場源自天地本源的浩劫，無人能夠獨善其身。
有人浴血護天，以神軀堵截天道裂隙，最終神魂碎裂、身死道消，徹底湮滅於歲月之中。
有人看透天道虛妄、洞悉這場無妄浩劫的真相，心灰意冷，斬斷紅塵因果，遁入極隱秘秘境，永世避世不出。
一代人傑，一朝儘冇。
繁華圓滿的上古紀元，伴隨著陰陽分離、天道殘缺、魔患滋生，徹底覆滅，湮滅在滾滾歲月之中。
權柄者默然佇立殘破本源，看著自己親手造就的人間煉獄，生出無儘悔憾。
昔日雙神並存的盛世光景，一遍遍重現於天道權柄的感知之中。
至陽神火普照九天，焚儘世間邪祟，肅儘天地陰霾；太陰月華安撫萬靈，調和眾生愛恨，維係輪回公允。
陰陽相濟，天道圓滿，天界之心恒穩不動，淵底魔患永鎮於淵，諸天歲歲安寧、萬古升平。
可一念錯判，萬古皆空。
他終於知曉：陰陽合道從不是天地禍患，而是諸天最大的護佑。
不止天道權柄者。
所有殘存於世、熬過上古盛世的老輩修士、殘存上古種族、世間萬靈，皆在無儘黑暗與屠戮之中，日夜追憶那個陰陽雙神並肩守世的萬古榮光。
世人遍嘗魔禍苦痛，方知雙神護世之浩蕩；
諸天曆經天道殘破，才懂陰陽合一之圓滿。
黑暗蔓延數十萬載，絕望籠罩天地，眾生幾近絕望，以為這片永夜再無破曉之日，仙域終將徹底湮滅在魔潮之中。
阿月的魂體佇立在滿目廢墟的荒古天地，久久未動。
百萬載被掩埋、被篡改、被美化的仙域史書，在她眼前徹底撕開虛偽的外衣。
世人傳頌的天道公允、宿命天定，皆是謊言。
諸仙忌憚的陰陽合道、超脫之力，本是護世圓滿的無上大道。
錯的從來不是陰陽雙神。
是蓄意逆天的禁術始作俑者。
是被假象蒙蔽、親手自毀天道根基的權柄者。
是這一場愚弄諸天、葬送萬古的滔天錯局。
萬古疑雲，今日徹明。
萬古沉冤，終被她一人窺見。
時光洪流緩緩倒卷，崩塌的荒古天地漸漸虛化、碎裂、褪去色彩。
上古落幕的殘破光景，一點點消散在時空儘頭。
舊時代，就此落幕。
……
一陣微風拂麵，阿月的神魂捕捉到一絲異樣。
一縷水魂飄過。
這是自太古聖戰落幕之後，萬千分魂之中，極微小的一縷。
上古水神遣散萬千分魂，散入諸天輪回長河之時，便遵循天道鐵律：隻觀，不擾；隻護，不乾涉因果。
這縷水魂，不過是萬千水光裡的一絲支流，微弱，清透，無驚天之力，無撼世之能。
它的使命，隻有一件——循著太陰本源的氣息，尋阿月輪回轉世的蹤跡。
太古冤案的戾氣彌漫寰宇，隻要它貿然出手，便會牽動既定因果，滋生新的孽障。
故而它隻能遠遠跟著，如溪上浮光，如水麵掠影。
終於，這縷水魂尋到了輪回中的太陰真神。
那一世，她降生在一處破碎的凡界，隻是山村裡麵一名普通少女，不記得月華，不識輪回大道，更不知自己乃是太古陰神轉世。
少女的眉眼，和太陰真神依稀相似，隻是少了神尊的清冷悲憫，多了幾分凡人的單薄與孤寂。
她抱膝望月，形單影隻。
水魂浮在數十丈之外的林間霧氣裡，化作一團淡淡的水光。
它能看見她，她看不見它。
它欲伸手為她驅散心中寒意。
可天道枷鎖懸於頭頂，隻要水光觸碰到她的身軀，因果便會震蕩，天道因果便能捕捉到這一縷異動，尋到她轉世藏身之地，提前將她拉入輪回棋局。
於是它隻能停在原地。
每當寒夜霜降，山風刺骨，它便悄悄引山間溪流，繞著她棲身的茅屋流轉，借水汽隔去霜寒，不留半點痕跡。
每當山中猛獸夜行，它便擾動溪水聲響，驚走野獸，不叫她知曉危險曾近在咫尺。
她的一生，生老病死，喜樂悲愁，它全程旁觀。
少女長大，嫁人，衰老，最後在一個月色清淺的夜晚，在睡夢中咽下最後一口氣。神魂脫離凡軀，踏入輪回渡口。
輪回一趟，記憶清零。
這樣的輪回，一趟，又一趟。
它見過她生於繁華仙宗，天資卓絕，卻遭同門猜忌誣陷；
見過她淪為亂世孤女，流離山河，於戰火之中仰望明月；
見過她化身為靈，棲於深潭，千年沉默，獨伴潭底寒月。
它見過她歡喜，見過她落淚，見過她在苦難之中生出迷茫，一遍遍叩問天地為何有這麼多不公。
水魂有心，卻不能應答。
千萬載光陰，諸天星河輪轉，星辰生滅，無數世界興起崩塌。這一縷水光，在輪回長河漂泊，見過太多悲歡。
它也有過動搖。
曾在某一世，見她身陷絕境，被妖物圍困，性命垂危。水魂幾乎要衝破所有束縛，化出真身出手相救。
可刹那間，它想起本體雲塵立下的戒令，想起太古聖戰，想起一旦擾動因果，便會提前引動幽冥命輪，讓她更早落入墨塵算計，萬劫不複。
水光劇烈震顫，清輝忽明忽暗。
最後，它硬生生壓下衝動，隻悄悄引動周遭水汽，稍稍乾擾妖物感知，給她留出一線逃生之機。
僅此而已。
它隻是一縷分魂，冇有獨立的完整道心，所有執念都源自本體心底那一份追尋。
百世遙遙守望，不能靠近，不能言說，不能相認。
驀地，無數光影碎片在阿月識海炸開。
畫麵紛亂交錯，時序顛倒，不分古往今來。
陰陽雙魂終於歸位，開啟了一代又一代的陰陽道侶補天之路。
陽魂圓滿熾烈，承載諸天至剛至正之火；
陰魂殘破微弱，承載天地僅剩殘缺月華。
有道主合道，天光填補裂隙；有雙聖並立，以陰陽本源熨平天道傷痕；星河之下雙星共鳴，碧海蓬萊雙尊同啟大道。
一幕幕一閃而逝，冇有連貫故事，冇有先後次序，僅僅是無數次陰陽相融、療補天地的刹那剪影。
每一世，陰陽相融，天光重開，邪祟暫退，山河暫安，諸天暫寧。
可每一次合道補天，皆需燃燒雙神本源、透支神魂根基、耗損道則底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