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二章 魂溯上古
太陰聖殿，月華萬古流淌，清輝鋪滿白玉階庭。
阿月靜坐殿中，收闔太陰本源，神色沉靜安然。
蘇黎立於階下，低聲稟報域外秘聞：
“傳聞東方龍域現世兩件太古至寶：一是執掌三界輪回序章的仙凡命輪，二是承載天地大道本源秘辛的天道卷。”
“消息傳開，眾仙紛紛潛入秘境暗中角逐，可但凡靠近至寶者，大多蹤跡渺茫，偶有歸來之人，也神智恍惚，說不清秘境真相。”
“傳聞真假難辨，至寶來曆玄秘，無人知曉誰能最終得手，亦不知此物出世，會為九天帶來何等變數。”
阿月望向翻湧雲海，沉默不語，心中思緒漫生。
蘇黎悄無聲息退下。
白玉階漫著淡淡清輝，阿月靜坐蓮台，方才聽聞的域外傳聞，在心底反複回響。
東方龍域秘境出世仙凡命輪與天道卷兩件至寶，已然被人從秘境深處攜走，隻餘下至寶紮根萬古留下的因果烙印與時光殘跡。
五百年孤守明月宮，她翻遍殿中所有殘存古籍簡牘，但凡觸及上古源頭的記載，儘數斷簡殘篇，語焉不詳，處處留有矛盾。
幻獄之中，她無數次親曆陰陽雙神隕落的幻境，那撕心裂肺的彆離，從來都不像亙古本就存在的天道定數。
心底那團疑雲，自幻獄脫困之日起，便久久不散。
太平隻是浮於表麵的安寧。天道殘缺，天界之心失衡的病根未除，淵底魔物隻是暫時蟄伏，魔患的種子依舊埋在天地肌理之中，不知何時便會再度破土。
若尋不到根源，眼下這五百年升平，終究又會是一場輪回泡影。
阿月緩緩起身，召來明月宮幾位年長長老，一一托付殿中事務，布下太陰護山大陣，以自身一縷月華本源留在雲台，代為鎮守一方。
交代妥當，玉兔抬首望著她，輕輕蹭了蹭她的衣擺。
“兩件至寶已經不在龍域。但秘境是它們誕生之地，尚留上古道痕。我去尋一段湮冇的秘史。不必隨我，守好明月宮。”
靈鶴振翅長鳴，掠過古鬆。
她不再多留，踏月華而起，孤身離了太陰聖殿，向著傳聞裡東方龍域的方向飛馳而去。
雲海在腳下向後奔湧，萬裡山河安安靜靜，人間煙火點點。
盛世光景已然五百年了，但她想讓它更加長久存續，而不是反複被魔患侵擾，不斷在輪回裡毀滅又重生。
東方龍域遠隔星海，靈氣混雜，天地間彌漫一層若有若無的混沌霧靄。
秘境入口藏在龍域群山深處，一道巨大裂隙懸於半空，虛空之中，命絲雖還浮動，卻失去至寶本體支撐，光澤黯淡不少。
大批修士聞訊趕來，興衝衝闖入，到頭來隻尋到空空的基座。不少人不甘，依舊在秘境之內四處搜尋，希冀撿些遺漏碎片。
阿月落在秘境山口，太陰神力鋪開，小心翼翼避開那些躁動的命絲。
眾修士見她月白衣衫、月華縈繞，認出明月聖女，紛紛避讓；她無心尋覓殘寶，循著仙凡命輪與天道卷的本源共鳴，緩步踏入秘境裂隙。
一入其內，周遭光景瞬間大變。
龍域秘境之內，空間層層折疊，因果線縱橫纏繞。
虛空深處，曾經安放仙凡命輪、天道卷的石台空空如也，隻留存兩道巨大、淺淺的光影烙印，烙印流轉不息，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如浮塵，在她身側緩緩飄蕩。
才向前走出百丈，一股磅礴浩瀚的因果洪流驟然席卷而來。
“嗡——”
神魂巨震。
龍域秘境道痕如海，時光逆流，魂溯上古。
阿月神魂離體，浮於萬古時空夾縫，為唯一超然世外的旁觀者，親見這片天地被掩埋百萬載的真正起源與錯局。
萬古最初，天地圓滿，天道無缺。
天界之心高懸九天，陰陽平衡，法則穩固。至陽神火照徹八荒，太陰月華渡化萬靈。陰陽雙神並肩守世，水火同源，道基合一，鎮儘淵底黑暗，平定諸天亂象。
那是仙域唯一無災、無魔、無亂、無彆離的圓滿盛世。
畫麵流轉。
星河低垂，蒼穹浩瀚，幽冥深處隱隱響起禁術咒文；咒言攪動天機，雷霆倒卷、星河震顫，天地法則遭強行擾動。
這便是一切禍事的開端。
咒文落地無聲，卻攪動了整個荒古天地的根基。
起初隻是微風逆吹、星軌偏移，轉瞬之間，天地異象驟然爆發，鋪天蓋地席卷八荒。
九天驚雷炸裂，霞光詭變，陰陽二氣狂暴躁動，地脈震顫、江海倒卷，諸天法則大亂，虛空道印搖搖欲墜。
最可怖的是，虛空之中憑空生出無儘幻滅虛影，萬千毀滅道韻層層疊加、無限放大。
這不是陰陽合道本該有的祥和偉力。
是禁術刻意偽造、無限誇張的傾覆之相。
阿月心神震顫。
天地異象驚天動地，終究驚動了坐鎮天道本源、執掌諸天權柄的至高存在。
天道權柄者現身九天，望著星軌崩亂、法則顛倒的滅世亂象，對陰陽偉力滿心忌憚恐懼。
早有人言，陰陽雙神一體的無上力量，已然超脫天道桎梏，不受秩序約束，若任其存續，終有一日會徹底撕裂天地、覆滅諸天、湮滅萬物。
為護天地存續，為保諸天秩序，權柄者毅然決斷，發動聖戰。
上古誅神陣的慘烈再次在阿月眼前上演。
一幕幕撕心裂肺的畫麵令她神魂震顫。
哢嚓——！
一聲並非響徹耳畔，卻直接震顫神魂本源的碎裂聲，在天地大道深處炸開。
圓滿合一的天地陰陽道基，被生生剝離、徹底分割。
天穹龜裂，星河崩塌，萬道法則寸寸崩碎、儘數紊亂。
原本高懸九天、澄澈平衡的天界之心，因陰陽道基的自毀，瞬間徹底失衡。
天地平衡徹底斷裂，原本閉鎖沉寂的淵底黑暗裂隙轟然大開。
無儘汙濁魔氣、寂滅怨念、洪荒凶煞，順著天道創口噴湧而出，席卷三界四海、九天十地。
魔患，自此永世不絕，紮根天地肌理，再也無法徹底根除。
圓滿荒古，一朝傾覆。
浩劫，正式降臨。
阿月靜懸於崩塌的荒古天地間，眼底漫過無儘悲涼與徹骨寒意，至此，她方才恍然洞悉：
原來那場上古誅神大戰，導致陰陽分離、萬古輪回、魔潮翻湧、世世兵戈，從來不是天道無情、宿命難破。
亦不是天地定數。
更不是天災。
而是人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