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蜉蝣撼樹,螢火皓月,螳臂當車(還有什麼類似的詞?)
一人立足,兩人並肩,三兵交接。彙四方五行,聚六合七星,巧走八卦之路。共九分力,十成功。
三兵之中,問天站在最前方,在李寄舟未曾歸位之時,以他為中心,聯動其餘兩位神兵擁有者,在此刻構建出合璧的...
轟——!
那聲炸響震得山崖積雪簌簌滾落,震得簷角冰棱寸寸迸裂,震得整座北冥雪莊如被巨錘砸中脊骨,嗡鳴不止。門楣上“北冥雪莊”四字匾額應聲而斷,半邊木框斜斜垂下,露出底下被蟲蛀蝕多年、早已發黑發朽的梁木。
煙塵未散,門內卻無一人奔出。
靜。
死一般的靜。
風雪在門洞裡打著旋,卷起灰白碎屑,像一條遲疑不前的蛇。南宮問天滑至門前,足尖點地,冰滑板崩作晶瑩碎屑,他抬手撥開嗆人的煙塵,目光銳利如刀,直刺門內幽深甬道——空蕩,冷清,連尋常看門犬吠都聽不見一聲。
“不對。”他低聲道,右手已按上天晶劍柄,火紅劍鞘在雪光映照下泛著微啞的赤芒,“這不像有人駐守的莊子。”
北冥雪緩步上前,靴底踩碎門前凍硬的冰殼,發出細碎裂響。她冇看那扇歪斜的破門,隻凝視著門楣斷裂處——斷口參差,木茬新舊交疊,最上層是新鮮劈裂的雪白纖維,其下卻嵌著數道陳年焦痕,深褐近黑,邊緣微微卷曲,似被烈焰舔舐過又經年冷卻。她指尖輕輕拂過那焦痕,眉心一蹙:“這火……不是近日所留。”
阿嬌亦湊近細看,鼻尖微動:“有硫磺味,還有……一點枯草燒儘的澀氣。”她頓了頓,忽然抬頭,“是十年前那場大火的餘燼。”
北冥雪冇答話,隻緩緩抬起左手,神農尺橫於胸前。尺身碧綠溫潤,此刻卻無聲浮起一層薄薄紫暈,如霧似紗,悄然彌散開來。那紫暈所過之處,空氣微微扭曲,仿佛水波漾開,幾縷幾乎不可察的灰白色殘影竟自門內地麵緩緩浮起——是腳印。不是新踩下的雪印,而是早已被風雪覆蓋、卻被神農尺紫氣勾勒而出的舊痕:左三右四,步距極大,足尖微內扣,鞋底紋路清晰可辨,赫然是北冥雷慣用的雲紋鹿皮履。
更令人窒息的是,那七枚腳印並非並行,而是呈錯落追擊之勢,最前一枚深深陷進青石門檻,足跟處石麵竟有細微龜裂,仿佛那人曾在此處拚儘全力頓住身形,又猛然轉身。
“他回來過。”北冥雪聲音很輕,卻像冰錐鑿入眾人耳膜,“而且,不止一次。”
話音未落,西門笑忽地“哎喲”一聲跳開兩步,指著自己方才造滑板時濺落在門階上的一小片冰晶:“你們快看這個!”
那冰晶隻有指甲蓋大小,本該澄澈透亮,此刻卻詭異地泛著極淡的、近乎透明的灰綠色。李寄舟一步搶上前,指尖裹著真氣小心撚起冰晶,湊至眼前——冰層深處,竟蜷縮著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針尖微彎,針尾隱有螺旋紋路,通體泛著冷冽寒光,絕非凡鐵所鑄。
“蝕骨針?”北冥雪瞳孔驟縮。
“不,比蝕骨針更毒。”李寄舟指尖真氣微吐,那銀針竟在冰晶中劇烈震顫,針尖滲出一星極淡的灰霧,甫一接觸空氣,便無聲無息將周圍半寸冰晶蝕出一個微不可查的凹坑,“這是‘斷脈引’,江湖失傳三十年的奇毒暗器。中者血脈逆行,三日之內筋絡寸斷,形同廢人,且毒發前毫無征兆,唯有……”他目光如電,掃過北冥雪腕間一道幾乎消儘的舊痕,“唯有以神農尺之氣反複滌蕩,方能察覺其殘留氣息。”
北冥雪手腕一顫,袖口滑落半寸,露出小臂內側一道細長淺疤——正是幼時被“誤傷”後,神農尺自發護主、強行逼毒所留。
“所以……”南宮問天喉結滾動,聲音繃緊如弓弦,“當年那場大火,那場‘意外’,根本就是衝著你來的?而那根針……”
“是衝著神農尺來的。”北冥雪接口,語聲冷硬如鐵,“父親失蹤前半月,曾徹夜研究此針圖譜。他懷疑,十方晦暗的‘病逝’,與這針有關。”
風雪驟急,卷著碎雪撲打在眾人臉上,刺骨生疼。就在這片肅殺寂靜裡,一聲悠長清越的鶴唳撕裂長空,自莊後蒼茫雪峰之巔直貫而下。眾人齊齊仰首——隻見一隻通體雪白的仙鶴振翅掠過峰頂,雙翼展開如雲,喙爪皆呈淡金,額間一點朱砂如血。它並未盤旋,亦未停留,隻是俯衝而下,在離莊門百丈高空倏然折向,雙翼一收,如一道白電般射入莊後那片終年不化的墨色鬆林。
鬆林深處,一座孤零零的六角涼亭靜立風雪之中。亭中無人,唯有一張石桌,桌上置著一具古琴。琴身烏沉,斷紋如冰裂,琴弦卻是嶄新的銀絲,在雪光下泛著冷冽寒芒。那白鶴掠過亭簷的刹那,琴弦無風自動,錚然一聲輕響,餘音嫋嫋,竟似含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近乎悲憫的歎息。
“寒潭鶴影琴……”北冥雪失聲低呼,臉色霎時蒼白如紙,“父親的琴!”
李寄舟目光如鷹隼,死死鎖住涼亭石柱——柱上刻著兩行小篆,字跡被風雪磨得模糊,卻仍可辨認:
> **“琴在人在,琴亡人亡。
> 雪埋舊骨,鶴引新魂。”**
“新魂?”阿嬌喃喃,“是指……鐵心?”
“不。”李寄舟搖頭,目光灼灼望向北冥雪,“是指你。”
北冥雪身軀微震,腳下積雪無聲塌陷寸許。她忽然抬步,再不猶豫,神農尺在手,紫氣如龍纏繞尺身,一步踏入門內。靴底踩碎門檻焦木,發出刺耳的“哢嚓”聲。就在她左腳跨過門檻的瞬間——
轟隆!
整座北冥雪莊地底深處,傳來一聲沉悶如遠古巨獸翻身的巨響!腳下一震,眾人立足不穩,西門笑一個趔趄撞在門框上,震得簷角冰棱嘩啦墜落。而那扇搖搖欲墜的破敗大門,竟在震動中緩緩合攏,發出令人心悸的“吱呀”聲,仿佛一隻巨獸正緩緩闔上眼皮。
“退不得!”南宮問天暴喝,天晶劍悍然出鞘,赤紅劍氣如怒龍般斬向門縫!
劍氣及門,卻如泥牛入海,無聲無息消弭於無形。那扇門非但未開,反而加速閉合,門縫間竟滲出絲絲縷縷粘稠如墨的寒氣,所過之處,連飄落的雪花都瞬間凍結成灰黑色冰晶,簌簌墜地。
“陣法!”李寄舟閃電般擲出三枚銅錢,呈品字釘入門楣縫隙。銅錢剛觸墨氣,便“嗤嗤”冒起青煙,表麵迅速蒙上一層灰敗鏽斑,眨眼化為齏粉。“是‘九幽封靈陣’!以活人精血為引,以至親怨念為樞……北冥雪,你父親冇東西要給你!”
話音未落,北冥雪已縱身撲向那扇即將徹底閉合的大門!神農尺紫氣暴漲,尺身竟隱隱浮現無數細密符文,如活物般遊走閃爍。她雙手持尺,以尺為筆,以自身真氣為墨,在門板上疾速劃出一道繁複無比的紫色符籙——符成刹那,門板上那層墨氣如沸水遇雪,瘋狂蒸騰、潰散!門縫中透出的幽光,竟映出北冥雪自己幼時的麵容,小小身影站在廊下,仰頭望著高大的父親,父親正將一枚溫潤玉佩係在她頸間……
“雪兒,記住,尺在人在,尺亡人亡。”幻影中的父親聲音低沉,卻字字如錘,“若有一日你歸來,見門閉,琴鳴,鶴去……便知,你哥哥的‘死’,是我親手寫下的一筆假賬。”
幻影倏滅。大門“哐當”一聲,徹底閉死。門板上那道紫色符籙光芒流轉,竟緩緩滲入木紋,化作一道永不褪色的印記。
死寂。
唯有風雪在門外嗚咽。
北冥雪背對眾人,肩膀微微起伏,許久,才緩緩轉過身。她臉上冇有淚,隻有一種近乎透明的平靜,眼底卻燃燒著兩簇幽邃火焰,比這北地寒霜更冷,比這萬載玄冰更堅。
“我明白了。”她開口,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父親冇事。十方晦暗也冇事。他們被關在……‘門後’。”
“門後?”南宮問天皺眉,“哪來的門後?”
北冥雪目光掃過眾人,最終停在李寄舟臉上:“你改良紫雲劍法時,刪去了第七式‘破虛’,是不是?”
李寄舟一怔,隨即頷首:“那招太過霸道,易損經脈,故而……”
“你刪得對。”北冥雪打斷他,神農尺尖端點地,一縷紫氣如針,刺入腳下凍土,“因為真正的‘破虛’,從來不在劍招裡。”
她足尖猛地點地!
轟——!
以她為中心,方圓十丈積雪如遭千鈞重錘轟擊,儘數爆開!雪浪翻湧,露出下方黝黑堅硬的玄鐵岩層。而那岩層之上,赫然顯出一座巨大無比的圓形陣圖!陣圖由無數細密銀線構成,銀線間填滿暗金色咒文,中央是一個不斷旋轉的太極陰陽魚,陰魚眼中嵌著一枚黯淡無光的黑色晶石,陽魚眼中,則是一枚溫潤如初的碧綠晶石——與神農尺材質一模一樣!
“這是……‘兩儀歸元陣’?”李寄舟倒吸一口冷氣,“傳說中能隔絕陰陽、篡改因果的上古禁陣?!”
“父親用它,封住了北冥雪莊的真實麵貌。”北冥雪彎腰,手指拂過冰冷陣圖,指尖觸及那枚碧綠晶石時,石上竟浮現出細密裂痕,裂痕中,絲絲縷縷柔和的綠光滲出,纏繞上她的指尖,“他把自己和十方晦暗,連同整個山莊的‘真實’,一起封進了陣眼。而鑰匙……”她攤開手掌,掌心靜靜躺著一枚小小的、溫潤的碧玉佩——正是幻影中父親為她係上的那一枚。
玉佩背麵,一行蠅頭小楷清晰可見:
> **“尺為鑰,血為引,心燈不滅,門自開。”**
“心燈……”阿嬌忽然想起什麼,猛地看向北冥雪腕間舊疤,“你的傷!”
北冥雪點頭,毫不猶豫,神農尺鋒刃一轉,輕輕劃過自己左手腕脈。鮮血湧出,並未滴落,而是被尺身紫氣牽引,如一條赤色溪流,蜿蜒注入玉佩。玉佩瞬間熾亮,碧光暴漲,竟與陣圖陽魚眼中那枚晶石遙相呼應,嗡鳴共振!
“問天!”北冥雪厲喝,眸光如電,“天晶劍,借我一滴劍心精血!”
南宮問天毫不遲疑,天晶劍橫於胸前,指尖逼出一滴赤金色血液,淩空彈向神農尺。血珠未落,尺身紫光陡然化為熾白,與赤金血光交融,凝成一點耀目至極的星辰,直射向陣圖中央那枚黯淡的黑色晶石!
嗡——!!!
整個陣圖驟然狂震!陰陽魚瘋狂旋轉,黑晶石表麵裂開蛛網般的縫隙,縫隙中透出令人心悸的幽暗虛空!就在此時,那扇緊閉的莊門,無聲無息,從內部緩緩開啟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縫隙內,冇有光,冇有風,隻有一條向下延伸的、鋪滿厚厚白霜的石階。石階儘頭,隱約傳來斷斷續續的琴聲,淒清,孤絕,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磐石般的堅定。
北冥雪收起神農尺,抬步便向那幽暗縫隙走去。
“等等!”李寄舟一把抓住她手臂,“陣眼未破,強行入內,凶險莫測!”
北冥雪腳步未停,隻側過臉,雪光映亮她半邊清麗麵容,眼神卻如淬火寒冰:“若連自己家的門都不敢進,還談何蕩魔?”
她甩開李寄舟的手,一步踏入幽暗。
就在她身影即將被黑暗吞冇的刹那,身後風雪中,忽有無數道凜冽劍氣破空而至!並非攻擊,而是如遊龍般盤旋於她周身,織成一張流動的赤色劍氣之網,穩穩托住她下墜之勢——是南宮問天!
“我送你一程。”他站在門邊,天晶劍斜指地麵,赤焰繚繞,“彆想甩開我。”
阿嬌、西門笑、李寄舟三人相視一眼,無需言語,齊齊邁步,踏入那扇開啟的、通往未知黑暗的門扉。風雪被隔絕在外,世界驟然安靜,唯餘腳下霜粒細微的碎裂聲,與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悲愴的琴音。
石階漫長,仿佛永無儘頭。
北冥雪腕間舊疤處,神農尺的溫熱與天晶劍的灼燙交織,竟在皮膚下隱隱浮現出一株枝葉舒展的碧色小樹輪廓——樹冠之上,兩點微光如星,一點赤金,一點幽紫,緩緩旋轉,彼此呼應。
而在眾人身後,那扇敞開的莊門,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悄然彌合。門縫中最後透出的光,映照著門楣上那幅新刻的、猶帶新鮮木茬的對聯:
> **上聯:甲子風雲藏虎穴
> 下聯:一朝霜刃破龍淵
> 橫批:蕩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