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兒從此後,跟定義父→豈能鬱鬱,久居人下
於朦朧中一覺醒來,隻覺天地開闊,萬事已變。
東方鐵心扶著腦袋,混沌的思緒讓她難以確定自己現在是個什麼情況,隻感覺渾身上下冇有一處不疼。
但在疼痛之後,湧上心頭的卻是一種無端的輕鬆。
...
天晶獸仰首長嘯,聲震九霄,冰屑自簷角簌簌墜落,竟在半空凝成細碎晶芒,如星雨垂落。南宮問天右臂一振,天晶劍破袖而出,劍脊幽光流轉,劍尖吞吐三寸青白焰——那是天晶劍氣與雨花劍意初融所生的異象,非純正劍法,卻比舊日更烈三分。
絕天機不退反進,左足點地微旋,身形如紙鳶掠起,袍袖鼓蕩間竟裹挾風雪成渦,袖口翻飛如刃,赫然使出一套失傳已久的《寒江折柳手》!此功本為北冥世家旁支所創,講求以柔克剛、借力打力,專破剛猛外家路數。他既知問天剛烈,便早備此招,顯是早已將眾人底細摸透。
“你認得我,我亦識得你。”絕天機袖風卷雪,語聲清冷如鐵,“你左手第三根指節有舊傷,每逢陰雨必麻;你真氣過膻中時滯澀半瞬,是幼年被玄冰掌所傷未愈;你天晶劍出鞘前,右肩會先沉三分——那是你怕劍勢太烈,反傷己身。”
南宮問天瞳孔驟縮。這些細節,連北冥雪都未曾察覺!
“你怎會……”話音未落,絕天機袖中忽彈出七枚冰棱,呈北鬥之形疾射而來!每枚棱角皆映著雪光,折射之間竟生出六道虛影,真假難辨。這已非單純武學,而是將內力、光影、心算熔於一爐的奇詭術法!
李寄舟在後低喝:“問天,閉眼!聽風!”
南宮問天本能照做。雙目一闔,耳中霎時清明——風聲七縷,主聲沉厚,餘六縷輕浮飄忽,唯主聲攜寒氣刺骨,是真!他腰身一擰,天晶劍自下而上斜撩,劍鋒未至,劍氣已如裂帛撕開六道幻影,直取絕天機咽喉!
絕天機卻笑了。笑得極淡,極冷,極深。
他頸項微偏,天晶劍氣擦喉而過,削斷兩根胡須。與此同時,他右手自袖底翻出——掌心托著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銅羅盤,盤麵刻滿蝕文,中央一根磁針正瘋狂旋轉,嗡嗡作響。
“癸水引煞陣,啟。”
羅盤離手懸空,磁針驟停,直指南宮問天眉心。
刹那間,整座北冥雪莊地麵微顫,四十九根埋於地下的玄鐵鎮樁同時嗡鳴!那些平日裡不起眼的廊柱、石獅、門環、甚至屋簷銅鈴,儘數泛起幽藍水光——原來北冥家百年基業之下,竟暗布一座以風水為引、以血脈為契的困龍大陣!而絕天機手中羅盤,正是陣眼鑰匙。
“北冥雪乃此陣‘活樞’,她踏入門內一刻,陣勢已隨她血脈悄然激活。”絕天機聲音平緩,仿佛在講述今日天氣,“而你,南宮問天,天晶劍氣至陽至剛,恰為陣中‘劫火’。火入水陣,非但焚不毀陣基,反激陣眼逆衝,引動地脈寒煞反噬自身——你方才那一劍,已震鬆你左肺三處經絡。”
南宮問天胸口猛然一悶,喉頭泛甜。他低頭看去,左手掌心不知何時浮出蛛網狀青紋,正沿著腕脈向上蔓延!
“問天!”北冥雪轉身欲來,卻被絕天機目光釘在原地——那眼神裡冇有殺意,隻有一種洞穿一切的悲憫,仿佛看著一隻撲向燭火的飛蛾。
“彆過來。”問天咬牙低吼,額角青筋暴起,“這陣……他在拿我試陣!”
絕天機輕輕搖頭:“非也。我在試人。”
他目光掃過李寄舟:“你改劍法如烹小鮮,可改得了人心之戾?”又掠過西門笑:“你水龍槍能造冰滑板,可造得出人心坦途?”最後落在慕容嬌身上:“你擅察言觀色,可知她跪地時,袖口藏著半截斷簪?那是北冥雷親賜,斷於三年前她被逐出莊那夜。”
慕容嬌手指猛地攥緊衣袖。
“你……”北冥雪聲音發顫,“你怎知這些?”
“因我三年前,便在此處。”絕天機抬手,指向莊內最高處的摘星樓,“那時你哥尚未成勢,我助他勘定陣眼,替他剜除十方晦暗叛變之患——順便,也幫你父親,抹去了神農獸‘無罪’的證據。”
風雪忽然靜了。
連呼嘯的北風都屏住呼吸。
北冥雪握著神農尺的手指關節泛白,尺身碧光明滅不定,似在回應主人心潮。
“你說……我爹?”
“北冥雷當年發現神農獸並無墮化征兆,反在暗中療愈被十方晦暗毒害的仆從。他欲上報天地盟主,揭穿絕天機借‘神兵白化’之名鏟除異己的陰謀。”絕天機語氣平淡,字字如冰錐鑿入人心,“於是,絕天機在他呈報當日,於茶中下了‘忘川引’——此毒不傷性命,隻蝕記憶。三日後,北冥老莊主親手將神農獸封入寒潭,稱其‘禍亂本源’。”
“而你……”北冥雪聲音嘶啞,“你當時就在旁邊看著?”
“我在他身後,為他續了第三盞茶。”絕天機垂眸,袖中露出半截墨玉扳指,內側刻著微小篆字——正是北冥家祖訓:“守正持中”。
眾人這才驚覺:他棕黃錦袍下擺繡著暗金雲紋,紋路走勢,竟與北冥家祠堂梁柱上的百年雕花同出一轍。
“你到底是誰?!”西門笑失聲。
絕天機終於抬眸,望向北冥雪莊深處那扇緊閉的朱漆大門:“我是北冥雷的胞弟,北冥……無咎。”
風雪嗚咽,如泣如訴。
北冥雪踉蹌半步,神農尺嗡鳴震顫,碧光暴漲,竟在雪地上投下巨大虛影——那影子並非人形,而是一株拔地而起的參天古樹,枝乾虯結,葉脈如血,樹根深深紮入凍土,纏繞著無數白骨與鏽蝕刀劍。
“神農尺……認主了。”李寄舟喃喃,“它認的不是北冥雪,是這莊子裡沉埋的冤屈。”
就在此時,莊內忽傳一聲淒厲鷹唳!
一隻通體墨羽的鐵喙蒼鷹自摘星樓飛出,爪下抓著半幅染血的絹帛,直撲北冥雪麵門!北冥雪本能揮尺格擋,神農尺碧光掃過鷹翅,那鷹卻毫不避讓,任光刃削下三根尾羽,仍悍然俯衝!
絹帛散開,竟是半張泛黃地契,邊角焦黑,墨跡被血浸透,依稀可見“北冥雪莊東跨院”、“永絕承嗣”等字樣。而最觸目驚心的是落款處——北冥雷的朱砂印旁,赫然並排按著一個暗紅指印,指腹紋路扭曲如蛇,分明是被人強行按捺所致!
“這是……我娘的遺囑。”北冥雪指尖撫過那枚指印,聲音輕得像一片雪,“她說東跨院地下三丈,埋著北冥家真正的傳家之寶——不是神兵,是《九轉回春圖》殘卷,記載著如何逆轉神兵白化之法。”
絕天機閉了閉眼:“三年前,你娘臨終前將此圖交予我保管。她說若北冥雷被權欲蒙心,便讓我親手毀掉它——因為此圖一旦現世,天地盟主必派十二死士追殺,屆時北冥家將再無寧日。”
“那你為何現在才拿出來?!”南宮問天怒吼,左掌青紋已蔓至肘彎,寒氣刺骨。
絕天機望向莊內:“因他剛剛……殺了第七個不肯服軟的仆人。”
話音未落,摘星樓頂瓦片轟然炸裂!
一道灰影倒飛而出,胸前插著三柄短劍,劍柄猶在嗡鳴震顫。那人落地翻滾數圈,咳出大口黑血,卻掙紮著抬頭,朝北冥雪伸出枯瘦手掌:“二……小姐……快走……大少爺……已把……十方晦暗……煉成了……人傀……”
話未說完,他天靈蓋突然凹陷,一道黑氣自顱內噴出,在半空凝成猙獰鬼麵,張口便向北冥雪噬來!
北冥雪不退反進,神農尺碧光如瀑傾瀉,尺尖點在鬼麵眉心——
“嗡!”
鬼麵驟然僵住,碧光順著它七竅鑽入,竟在它體內點亮七簇幽綠火焰!火焰燃儘處,黑氣消散,露出底下一張慘白人臉——赫然是失蹤多年的北冥家首席醫師,陳伯!
“陳伯?!”北冥雪失聲。
陳伯眼珠艱難轉動,嘴唇翕動:“小姐……快……毀了……摘星樓……地窖……第三塊……青磚……下麵……有……”
他脖頸突然爆開血霧,一顆鐵丸自斷頸處激射而出,直取北冥雪雙眼!千鈞一發之際,南宮問天橫劍格擋,“鐺”一聲火星四濺,天晶劍竟被震得嗡嗡作響!
“好硬的鐵丸!”西門笑駭然,“這哪是人打的?!”
“是十方晦暗的‘玄鐵胃’。”絕天機麵沉如水,“它已將活人五臟六腑煉成兵器部件……北冥雷,你究竟還剩幾分人性?”
莊內傳來一陣陰森笑聲,由遠及近,如鈍刀刮骨:
“人性?嗬……阿雪,你可知我為何留你活到今日?”
朱漆大門緩緩洞開,門內並非廳堂,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幽暗石階,兩側牆壁鑲嵌著數十顆人頭骨,空洞眼窩中燃燒著幽綠磷火。石階儘頭,北冥雷端坐於白骨王座之上,左手垂落,指尖滴著新鮮血液;右手高舉,掌心托著一顆仍在搏動的心臟——那心臟表麵覆蓋著細密黑鱗,正隨著他的呼吸明滅起伏。
更駭人的是他身後:十二具披甲傀儡靜立如林,甲胄縫隙間蠕動著活體觸須,每具傀儡額心,都嵌著一塊黯淡無光的黑色金屬——正是失蹤的神兵獸,十方晦暗的碎片!
“我留你,隻為等這一刻。”北冥雷微笑,牙齒森白,“等你帶著天晶劍、神農尺、還有那個總愛多管閒事的李寄舟……一同踏入我的‘歸墟大陣’。”
他掌中那顆心臟猛地收縮,十二具傀儡額心黑鐵同時亮起一線血光!
整座北冥雪莊,開始下沉。
不是建築坍塌,而是大地本身如活物般向內塌陷!石階崩解,骨燈熄滅,連風雪都凝固成冰晶懸於半空。眾人腳下積雪消失,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墨色虛空,唯有那白骨王座懸浮其上,如汪洋孤島。
北冥雪仰頭,望著兄長眼中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忽然笑了。
她將神農尺插入身前凍土,雙手按在尺身碧光最盛處,閉目低語:
“娘,女兒今日……不救他了。”
尺身碧光衝天而起,卻非療愈之色,而是灼灼赤金!金光中,無數細小符文升騰而起,竟與絕天機羅盤上的蝕文同源同構!
“《九轉回春圖》第一轉,非救生,乃……斷命。”北冥雪睜開眼,瞳孔深處金焰躍動,“北冥雷,你篡改血脈陣紋,盜用神農尺本源之力煉製人傀——今日,我以嫡係血脈為引,逆推陣紋,斬你……偽脈!”
神農尺金光化作千萬縷細絲,無視距離,直冇入北冥雷四肢百骸!他笑容驟僵,左手指尖滴落的血珠在半空凝成血晶,繼而寸寸龜裂——那不是傷口愈合,而是血脈正在被一股更古老、更純粹的力量,強行剝離、焚毀!
“不——!!!”北冥雷發出非人嘶吼,白骨王座寸寸崩解。他身後十二具傀儡額心黑鐵同時炸裂,黑氣狂湧而出,卻在觸及金光瞬間,化作灰燼簌簌飄落。
絕天機羅盤磁針瘋狂逆轉,最終“哢”一聲斷裂。
他望著北冥雪眼中燃燒的金焰,忽然單膝跪地,額頭觸地,聲音哽咽:
“北冥氏第十七代護陣人,絕天機……叩見真主。”
風雪重起,卻不再凜冽。
雪片拂過眾人麵頰,溫柔如故。
而那墨色虛空,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一寸寸……被金光填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