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2章:問天:就當是為了我,把東方鐵心當黑小虎來打吧(揮拳)
天上一行,不過幾度更迭,天馬便已繞著空中飛行了好幾圈。
然而縱使飛行了這麼久,卻仍舊冇有辦法找到任何一處異常所在。
萬裡無雲始終是萬裡無雲,放眼望去,天穹之上根本就冇有任何能夠躲藏的位...
轟——!
門楣震顫,積雪簌簌剝落,兩扇厚重鐵木大門被尺芒正麵擊中,竟未碎裂,卻如活物般向內凹陷出一個深達三寸的掌印,邊緣蛛網般蔓延開數十道細密裂痕,寒氣自縫隙中嘶嘶噴湧,凝成霜花。門後寂靜無聲,仿佛這雷霆一擊砸進了一口深井,連回音都被凍住了。
北冥雪卻未停步。她足尖在冰滑板前端一點,身形借勢拔高三丈,神農尺橫於胸前,尺身紫光流轉,竟似活脈搏動。她唇角微揚,不是笑,是刃出鞘前那一瞬的冷冽弧度。
“阿嬌!”
阿嬌應聲而起,袖口翻飛,七枚青玉環自腕間疾射而出,在半空劃出七道清越鳴響,如鶴唳穿雲。環影未散,北冥雪已縱身撲入那扇裂痕縱橫的巨門——不是破門而入,而是以尺為引,將整扇門當作了她劍勢的第一重屏障!
尺鋒抵住門心裂痕最深處,真氣如汞灌注,嗡然一聲長吟,整扇門竟被她硬生生推得向內旋轉半周!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門後景象豁然洞開:庭院深深,積雪覆地如素絹,三株百年老鬆虯枝盤曲,鬆針上凝著冰晶,折射出幽藍冷光。鬆樹之後,三座飛簷翹角的主殿靜立,簷角懸著銅鈴,此刻卻紋絲不動,連風都繞著它們走。
死寂。
可這死寂比驚雷更沉,壓得人耳膜生疼。
“嘖。”西門笑踩著最後一塊冰滑板滑入庭院,水龍槍往肩上一扛,眯眼打量著那三座殿宇,“這地方……怎麼跟棺材鋪似的?連隻麻雀都不肯落。”
話音未落,忽聽“叮”一聲脆響。
一枚銅鈴,毫無征兆地晃了一下。
不是被風吹的。是它自己晃的。
緊接著,第二枚、第三枚……三十六枚簷角銅鈴,自左至右,次第輕顫,聲音極輕,卻像三十六根銀針,精準刺入眾人耳道深處。南宮問天眉心一跳,天晶劍嗡然自鳴,劍身赤紅微熾;李寄舟手中神農尺紫光陡盛,尺身竟浮起一層薄薄水汽,蒸騰繚繞;就連西門笑肩頭的水龍槍,槍尖也悄然滲出一滴晶瑩水珠,懸而不落。
“幻音鎖魄陣。”北冥雪聲音低沉,目光掃過鬆樹根部——那裡積雪稍薄,露出幾道暗紅色符線,蜿蜒如蛇,直通三殿地基,“不是防賊的陣,是困人的籠。誰踏進這院,魂魄便被鈴聲釘在原地,連眨眼都慢半拍。”
“哦?”李寄舟指尖輕撫神農尺,“那倒省事了。既然是釘魂的陣,破法就簡單——把釘子,全拔了。”
他話音未落,身形已化作一道紫影,直撲左首第一座偏殿。足尖點地,雪塵未揚,人已掠至簷下。神農尺倒持,尺尾如錐,狠狠貫入那枚最先晃動的銅鈴底座!
哢嚓!
銅鈴應聲碎裂,銅屑紛飛,一道肉眼可見的灰黑色氣流自斷口處嘶鳴著逸出,剛升騰三尺,便被神農尺尺身蒸騰的紫氣一卷,瞬間消融無蹤。幾乎同時,其餘三十五枚銅鈴齊齊爆開!並非炸裂,而是如琉璃盞傾覆,無聲無息,化作漫天齏粉,簌簌而落。
庭院裡那層令人窒息的死寂,驟然被撕開一道口子。
“哼。”一聲冷笑自正中主殿門內傳來,不帶怒意,隻有一種浸透骨髓的疲憊與厭倦,“北冥雪,你倒是長進了。敢用神農尺來破我的‘攝魂引’……嗬,可惜,引子雖斷,籠子還在。”
話音未落,三座主殿緊閉的殿門,無聲洞開。
冇有狂風,冇有殺氣,隻有三股截然不同的氣息,如三道無形之牆,緩緩自門內彌漫而出。
左殿,寒氣森森,凍土龜裂,寸草不生,空氣凝滯如墨玉。一個玄袍老者端坐於冰雕王座之上,十指枯瘦如鉤,指甲泛著青黑,正一下一下,輕輕叩擊著扶手。他身下所坐,並非石座,而是一具通體墨玉雕琢的棺槨,棺蓋半啟,幽光浮動,隱約可見內裡蜷縮著一具乾癟屍身,麵容依稀與北冥雪有三分相似。
中殿,燭火搖曳,卻無一絲暖意。燭光慘白,照見一位中年婦人斜倚軟榻,錦衣華貴,發髻高挽,插著一支血玉鳳釵。她手中捧著一盞青瓷小碗,碗中湯藥色澤渾濁,熱氣嫋嫋,散發出甜腥與腐朽交織的詭異氣息。她正用銀匙,緩慢攪動著那碗藥,動作溫柔得令人心頭發毛。
右殿,空無一物。唯有一麵巨大銅鏡懸於壁上,鏡麵蒙塵,映不出人影,隻有一片混沌的灰白。鏡框四角,各鑄著一隻猙獰鬼麵,獠牙外露,空洞的眼窩正對著庭院中央的眾人。
北冥雪的臉,瞬間褪儘血色,手指死死攥住神農尺,指節泛白,微微顫抖。她認得那冰棺裡的乾屍——那是她幼時病弱夭折的孿生妹妹,北冥霜。她更認得那婦人手中的藥碗——那是她被囚禁十年間,日日被迫吞咽的“定魂湯”,一碗下去,記憶如潮水退去,清醒一日,便要再沉睡三日。
“哥哥……娘……”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像砂紙磨過粗糲的石壁。
“霜兒的棺槨,我替你守著。”玄袍老者開口,聲音如同冰層斷裂,“你若想她安息,便乖乖回來,躺進去。血脈同源,她的命格,本就該由你來續。”
“雪兒,乖。”中年婦人抬起臉,那是一張保養得宜、卻毫無生氣的臉,眼白渾濁,瞳孔深處,兩點幽綠火苗幽幽燃燒,“藥還溫著,喝下去,忘了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你爹的傷,還要靠你的血來續呢。”
北冥雪喉頭劇烈滾動,一股腥甜直衝上來,又被她死死咽下。她猛地抬頭,望向那麵混沌銅鏡——鏡麵似乎波動了一下,灰白深處,隱隱浮現出一張年輕男子的側臉,輪廓剛毅,眼神卻空茫,正是北冥雷本人。他嘴唇開合,無聲地說著兩個字。
“……跑。”
北冥雪渾身一震,眼中最後一點掙紮的火焰,徹底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好。”她忽然笑了,笑聲清越,卻比這滿院寒霜更冷,“既然你們想看我躺進棺材,想看我喝下毒藥……那今日,我便讓你們,親眼看著,這棺材如何裂開,這藥碗,如何砸碎!”
她雙臂猛地向兩側展開,神農尺高舉過頂。尺身紫光不再溫潤,而是暴烈如熔岩奔湧,無數細密電弧劈啪纏繞其上,發出刺耳尖嘯。她腳下積雪,寸寸蒸發,露出焦黑凍土,龜裂如蛛網。
“問天!”她厲喝。
南宮問天早已蓄勢待發,天晶劍赤光暴漲,人隨劍走,化作一道赤色雷霆,直劈左殿玄袍老者!劍鋒未至,灼熱氣浪已將殿前冰棱儘數熔斷,滴滴答答墜地。
“阿嬌!”李寄舟亦隨之暴起,神農尺紫光如瀑,悍然撞向中殿婦人手中那碗“定魂湯”!尺鋒未觸碗沿,碗中渾濁湯藥竟自行沸騰翻滾,冒出大股黑煙。
“西門笑!冰封鏡麵!”
西門笑怪叫一聲,水龍槍槍口調轉,一道粗壯水柱激射而出,目標直指右殿銅鏡!水柱撞上鏡麵,非但未濺開,反而如遇海綿,被整個鏡麵無聲無息吞噬殆儘。鏡麵灰白更甚,那張北冥雷的側臉,卻驟然清晰了一瞬,嘴角甚至彎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帶著解脫意味的弧度。
就在此時——
“叮!”
一聲清越鐘鳴,突兀響起,竟蓋過了所有廝殺之聲。
不是來自簷角,而是自北冥雪莊深處,那最高處的摘星樓頂。
鐘聲悠長,餘韻如漣漪擴散,所過之處,南宮問天赤色劍光驟然一滯,仿佛被無形巨手攥住;李寄舟狂暴紫光微微一黯;西門笑噴出的水柱,憑空凝滯半空,化作一根剔透冰矛。
三人動作齊齊一僵。
唯有北冥雪,身形未頓分毫。她高舉神農尺的雙手,肌肉賁張,青筋暴起,尺身紫光在鐘鳴壓製下,非但未斂,反而如被擠壓到極致的火山,迸發出更加刺目、更加不祥的慘白光芒!
“呃啊——!!!”
她仰天長嘯,嘯聲竟壓過鐘鳴,直衝雲霄!嘯聲中,她腳下焦黑凍土轟然炸開,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筆直延伸,直貫左殿冰棺之下!
冰棺劇烈震動,棺蓋“哐當”一聲掀飛,棺內乾屍北冥霜的軀體,在慘白紫光映照下,竟緩緩坐起!它空洞的眼窩轉向北冥雪,乾癟的嘴唇翕動,發出非人嘶鳴:“姐……姐……還……我……命……來……”
玄袍老者臉色第一次變了,枯爪猛按冰棺,試圖鎮壓,可棺內屍身坐起之勢,竟不可阻擋!
“原來如此……”李寄舟眼中精光爆閃,瞬間洞悉,“那鐘聲不是壓製,是催命!催的是霜兒殘魂!你用她屍身布陣,借她怨念鎖我等魂魄,可一旦怨念被徹底激發……陣眼,便是她自己!”
“錯!”北冥雪眸中淚光未落,殺意已焚儘一切,“不是催命!是……送葬!”
她高舉的神農尺,猛然下劈!
不是劈向玄袍老者,不是劈向中殿婦人,而是——
劈向自己腳下,那道直貫冰棺的裂縫!
尺鋒斬落,無聲無息。
可就在尺鋒觸及裂縫的刹那——
轟隆!!!
整座北冥雪莊,地動山搖!
不是爆炸,是塌陷!以那道裂縫為中心,大地如被無形巨掌攥緊,瘋狂向下塌陷!左殿冰棺轟然傾覆,玄袍老者狼狽躍起;中殿婦人手中藥碗脫手飛出,湯藥潑灑半空;右殿銅鏡鏡麵,第一次,映出了清晰影像——不是北冥雷,而是北冥雪本人!她高舉神農尺,身後赫然浮現出一道與她一模一樣的、由純粹慘白紫光構成的巨大虛影,虛影雙手高舉,姿態與她完全一致,正以萬鈞之勢,狠狠砸向大地!
“天地同悲,神農開山——!”
北冥雪的聲音,已非人聲,而是九天驚雷,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意誌,轟然炸響!
那慘白光之虛影,雙掌轟然按落!
整個北冥雪莊,連同它腳下的山巒,在這一刻,發出了一聲淒厲到無法形容的哀鳴。
山體崩裂,雪崩如海嘯般自四麵八方席卷而來,遮天蔽日。三座主殿,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在無可抗拒的偉力麵前,無聲無息地坍塌、粉碎、化為齏粉!玄袍老者與中年婦人,身影被崩塌的梁木與漫天雪塵瞬間吞冇。
唯有那麵銅鏡,在雪崩洪流中,奇跡般懸浮不墜。鏡麵灰白,映著漫天崩雪,映著北冥雪獨立於廢墟中央的孤絕身影。她手中神農尺,光芒漸斂,恢複溫潤紫意,唯獨尺尖,一點慘白餘燼,緩緩熄滅。
風雪漸歇。
廢墟之上,一片死寂。
隻有雪粒從斷梁殘垣上簌簌滑落的聲音。
北冥雪拄著神農尺,單膝跪在冰冷的焦黑凍土上,劇烈喘息。她鬢發散亂,臉頰被飛濺的碎石劃開數道血痕,鮮血混著雪水蜿蜒而下。可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像兩簇在寒夜中燃燒的幽藍鬼火。
她抬起頭,目光穿透彌漫的雪塵,望向廢墟深處——那裡,玄袍老者的墨玉棺槨,已碎成數十塊,其中一塊棺蓋上,靜靜躺著一枚半融化的青銅古鐘。鐘身銘文,清晰可辨:北冥霜·永鎮。
她緩緩起身,一步步,走向那枚殘鐘。
每一步落下,腳下凍土都發出細微的、冰層解凍般的“哢嚓”聲。
她走到殘鐘前,俯身,伸出沾滿血汙與雪沫的手,輕輕拂去鐘身上的浮雪。
然後,她用儘全身力氣,將那枚殘鐘,高高舉起。
對著漫天尚未散儘的、灰白色的雪塵。
對著這片曾囚禁她十年、埋葬她妹妹、扭曲她至親的故土。
對著那片,終於重見天日、卻依舊蒼白無力的天空。
她手臂一振,將殘鐘,狠狠擲向蒼穹!
青銅殘鐘,在空中劃出一道淒美的、黯淡的弧線,然後,無聲無息,墜入下方翻湧的、無邊無際的雪崩洪流之中,再無一絲痕跡。
北冥雪佇立風雪,久久不動。
直到南宮問天踏著碎雪走來,默默遞上一方素淨手帕。
她冇有接。
隻是抬起染血的手,用力擦去臉頰上的血與雪,動作粗暴,幾乎要擦破皮膚。擦完,她才抬眼,看向李寄舟,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後的、磐石般的平靜:
“接下來……該去找絕天機了。”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廢墟邊緣,那裡,幾片被雪水浸透的、繪著暗金色符文的破碎衣角,在寒風中微微飄蕩。
“還有……”她一字一頓,清晰無比,“那個,躲在暗處,看了全程的……北冥雷。”
風雪,再度嗚咽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