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東方海(冇有東方求敗就算成功JPG)
從沙漠到雪地,從雪地到海域。
玉龍國中四境之地,天氣變化如此強烈。放在任何一個世界,如此極端的變化都足以讓人承受不住,但對這個世界的人來說,卻是再正常不過。
將身上厚厚的棉衣褪去,取而...
天晶獸仰首長嘯,聲震九霄,一道湛藍光柱自它脊背直衝雲漢,刹那間風雪倒卷,寒氣凝滯。光柱中金紋遊走如龍,須臾化作一柄通體剔透、刃泛寒芒的三尺青鋒——天晶劍!南宮問天足尖點地,騰空而起,左手虛握,劍鞘憑空浮現,右手五指一收,天晶劍應聲歸鞘,劍身未出,劍意已如萬鈞雷霆壓向絕天機麵門!
絕天機笑意未斂,卻驟然瞳孔收縮。他原以為這少年不過仗著神兵之利橫衝直撞,豈料這一手“未出劍而先凝勢”,竟將雨花劍法中“落花無痕、劍氣先至”的真髓煉入骨血——那不是劍意,是心火淬煉十年方得的一口浩然銳氣!
“好!”他低喝一聲,非為讚,實為警!話音未落,雙袖猛然鼓蕩,袖中滑出兩柄短刃,刃身漆黑如墨,刃尖卻泛著幽藍冷光,刃脊上蝕刻著細密繁複的星圖紋路。“北鬥雙煞”甫一現世,周遭三丈之內風雪驟止,空氣仿佛被抽乾,連呼吸都滯澀起來。
“北鬥引煞,斷脈封靈!”絕天機足下錯步,身形如鬼魅般斜掠而出,雙刃交叉斬向問天左膝右腕——此招不取要害,專斷經絡樞紐,正是克製神兵合璧者最陰毒的“鎖脈術”!
南宮問天不退反進!天晶劍鞘倏然離手,如一道白虹撞向左側短刃,同時左掌翻轉,掌心朝天,竟以血肉之軀硬撼右側刃尖!掌緣與刃鋒相觸刹那,“嗤”地一聲輕響,一縷青煙騰起——他掌心赫然灼出焦痕,可那焦痕邊緣,竟有淡金紋路一閃即逝,似有某種古老符印在皮肉之下悄然流轉。
“你——!”絕天機終於變色。他認得那紋路!那是《太虛引氣訣》殘卷末頁記載的“護脈金篆”,唯有將內力錘煉至“氣貫百骸、反哺皮膜”之境者,方能在生死關頭激發出瞬息金紋!此等境界,北冥世家老莊主晚年苦修三十載亦未臻此境,眼前少年何來如此根基?!
電光石火間,天晶劍鞘已撞偏左刃,問天右手五指陡然張開,不抓劍柄,反扣劍鞘尾端,借前衝之勢猛地一旋——“嗡!”鞘身高速旋轉帶起刺耳尖嘯,竟如巨斧劈山般兜頭砸向絕天機天靈蓋!
絕天機雙刃不及回防,隻得仰身急撤,後頸衣領“嘶啦”裂開一道寸長口子,幾縷黑發飄落雪地。他尚未站穩,問天左腳已如鐵錐般踏碎腳下青磚,整個人借勢擰腰,右肘如驚雷般轟向他胸口膻中穴!
肘未至,勁風已如刀割麵!
絕天機再不敢托大,雙刃交叉於胸前硬架,雙臂肌肉虯結暴起,腳下積雪炸成環形雪浪!“砰!”沉悶巨響震得門楣簌簌落雪,他雙足深陷青磚半尺,嘴角溢出一絲猩紅——這一肘,竟將他二十年苦修的“七星卸力陣”生生震散!
“絕天機!”北冥雪清越之聲自門內深處傳來,不帶怒意,卻字字如冰錐鑿地:“你代我兄行權,可曾奉過家主玉玨?可曾宣過族老詔令?可曾持過北冥家印信?”
絕天機喉結滾動,抹去唇邊血跡,冷笑:“二小姐既知家規森嚴,更該明白——叛逃者,削籍除名,永不得入宗祠!你今日踏進此門一步,便是北冥家之敵!”
“叛逃?”北冥雪緩步自門內陰影中走出,手中神農尺碧光流轉,映得她眉目愈發清冷:“我父尚在,我兄未立,誰給你的膽子,替天地盟主宣判北冥家血脈?”
她身後,李寄舟負手而立,指尖無聲撚動一枚枯葉,葉脈上赫然浮現金色細線,與問天掌心焦痕中的紋路如出一轍。他目光掃過絕天機袖口暗藏的半截青銅羅盤——盤麵蝕刻的並非北鬥七星,而是七道扭曲如蛇的暗紅色咒文,正微微搏動,如同活物。
“北鬥雙煞……”李寄舟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壓過了風雪呼嘯:“絕先生,你這兩把刀,怕不是從‘蝕月淵’底下挖出來的吧?”
絕天機身軀一僵,袖中雙刃竟發出一聲瀕死般的嗡鳴!
蝕月淵!北冥世家禁地之禁地,傳聞千年前曾鎮壓一頭吞噬星辰的古妖,深淵底部岩壁上至今留有妖血浸染的暗紅咒痕——此乃北冥家最大隱秘,連北冥雷都從未聽聞!此人如何知曉?!
“你……”絕天機瞳孔驟縮,死死盯住李寄舟:“你究竟是誰?!”
李寄舟卻不再看他,目光越過他肩頭,投向北冥雪莊深處那座被重重黑霧籠罩的八角閣樓。霧中隱約可見一道人影負手而立,袍角翻飛,赫然是北冥雷——可那身影腰背挺直如鬆,眼神銳利如鷹,哪有半分此前所見的陰鷙畏縮?!
“阿雪。”李寄舟忽然喚道,語氣平靜得近乎溫柔:“還記得我教你的第三式麼?‘尺斷陰陽,寸光破晦’。”
北冥雪眸光一凝。她當然記得。那一式需以神農尺為引,將全身真氣壓縮至尺尖一點,爆發時如針尖刺破黑暗,專破一切邪祟屏障——可那日演練時,李寄舟曾親口說過:“此式未成,不可輕用。否則尺毀人亡。”
她抬眸,望進李寄舟眼中。那裡冇有警告,隻有一片沉靜的、近乎悲憫的了然。
“好。”她輕輕吐出一個字,神農尺緩緩舉至眉心高度。碧光驟然暴漲,尺身竟發出低沉龍吟,尺尖一點瑩白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仿佛將整片風雪的寒氣都吸納入內,凝成一顆核桃大小的、純粹到令人心悸的“寸光”!
絕天機頭皮炸開!他瞬間明白了李寄舟的意圖——那寸光所指,並非他!而是他身後那座被黑霧籠罩的八角閣樓!北冥雷所在之處!
“攔住她——!!”他嘶吼著撲來,雙刃脫手化作兩道黑虹,直取北冥雪咽喉雙目!可就在他離北冥雪尚有三丈之時,一道灰影比他更快!
李寄舟一步踏出,看似閒庭信步,卻已擋在北冥雪身前。他並未出手,隻是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輕輕點向虛空。
“錚——!”
無形劍氣自他指尖迸發,如金玉交擊,清越悠長。那兩道黑虹般的短刃竟在半空猛地一頓,刃身上蝕刻的星圖紋路寸寸崩裂,隨即“哢嚓”兩聲脆響,化作漫天黑色齏粉,簌簌落於雪地!
絕天機如遭重錘轟擊,狂噴一口鮮血,踉蹌後退七步,每退一步,腳下青磚便炸開一朵蛛網狀裂痕!他難以置信地抬頭:“你……你竟以指為劍,破我蝕月淵本命咒刃?!”
李寄舟指尖金紋隱冇,淡淡道:“蝕月淵的咒,是妖血寫的。我的劍氣……是人心寫的。”
話音未落,北冥雪尺尖那點寸光已如流星墜地,無聲無息,卻撕裂長空!白光所過之處,風雪凍結,黑霧蒸發,連時間都仿佛被切成薄片!那道白光精準無比,射向八角閣樓窗欞——窗欞上,赫然貼著一張泛著幽綠磷光的符紙,符紙中央,用朱砂繪著一隻扭曲的、正在吞噬月亮的蛇形圖騰!
“不——!!!”絕天機發出淒厲慘嚎,拚儘最後一絲力氣撲向閣樓!
遲了。
寸光撞上符紙。
冇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隻有一聲細微如蛋殼破裂的“啵”響。
符紙瞬間化為飛灰,而那八角閣樓內彌漫的濃稠黑霧,竟如沸水潑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退散!霧氣消散處,露出北冥雷的身影——他依舊站在窗邊,可臉色卻由青灰轉為慘白,額頭青筋如蚯蚓般暴突,雙手死死掐住自己脖頸,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窒息聲,仿佛正被一隻無形巨手扼住咽喉!
“哥!”北冥雪失聲低呼。
北冥雷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妹妹,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下一瞬,他雙目圓睜,瞳孔深處,兩簇幽綠色的火焰“騰”地燃起!那火焰冰冷、怨毒,帶著千年古墓般的腐朽氣息,絕非人類所有!
“蝕月蠱……醒了。”李寄舟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絕天機,你不是在幫北冥雷。你是在喂養他體內的東西。”
絕天機跪倒在雪地裡,渾身抖如篩糠,看著北冥雷眼中那對幽綠鬼火,臉上血色儘褪,隻剩死灰:“不……不可能……蠱母已封……為何會提前蘇醒……”
“因為有人在它沉睡時,天天用天地盟主賜的‘九幽玄液’澆灌它。”李寄舟目光如刀,刺向絕天機袖中那半截青銅羅盤:“你每晚子時,都將羅盤置於北冥雷枕下,借北鬥星力催動蠱母,對麼?你以為你在掌控他……其實,你才是它最美味的餌。”
北冥雷喉嚨裡突然爆出一陣非人的嘶吼,身體劇烈抽搐,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他猛地仰天長嘯,嘯聲中竟夾雜著無數重疊的、痛苦的哭嚎——那是被蠱母吞噬前,那些枉死者最後的哀鳴!
“阿雪!”李寄舟厲喝:“現在!用神農尺,點他眉心!”
北冥雪毫不猶豫,縱身躍起,神農尺碧光如匹練,直取兄長眉心!可就在尺尖距北冥雷皮膚僅餘半寸之時,他那隻原本掐住自己喉嚨的手,竟如閃電般探出,五指張開,精準無比地一把攥住了神農尺尺身!
“呃啊——!”北冥雪隻覺一股陰寒徹骨、充滿惡意的巨力順著尺身洶湧而來,震得她手臂發麻,虎口瞬間崩裂出血!更可怕的是,她分明看見,兄長那隻抓住神農尺的手背上,皮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龜裂,一條條暗綠色的、如同活蛇般的脈絡在皮下瘋狂遊走、凸起!
“鐵心……”北冥雷喉嚨裡擠出兩個破碎的音節,眼中幽綠鬼火劇烈搖曳,竟在絕望中閃過一絲微弱的人性光芒,隨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冇。他攥著神農尺的手,竟開始緩緩、緩緩地……向北冥雪的咽喉移動!
“哥……不要……”北冥雪咬緊牙關,雙腳死死釘在雪地裡,用儘全身力氣抵抗那股恐怖的拉扯之力。神農尺碧光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被那陰寒之力徹底吞噬。
就在此時,一道金光自斜刺裡疾射而來!
“叮!”
金光撞在北冥雷手腕外側一道凸起的舊疤上——那正是他幼時為救落水的北冥雪,被冰棱劃破留下的傷痕!
金光炸開,化作無數細小光點,如春雨般滲入那道舊疤。北冥雷的動作猛地一滯,眼中幽綠鬼火劇烈閃爍,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意識深處被狠狠撞擊!
“南宮問天!”李寄舟低喝。
問天手持天晶劍,劍尖還殘留著一點未散的金芒。他方才那一擊,用的不是劍氣,而是以自身精血為引,將李寄舟傳他的《太虛引氣訣》中“溯本歸源”之法,強行注入北冥雷這道與北冥雪血脈相連的舊傷之中!
“阿雪!就是現在!”李寄舟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北冥雪眼中淚光一閃,不再猶豫。她猛地鬆開神農尺,任由它懸停於半空,雙手十指如蓮花綻放,迅速結出九個繁複手印——那並非北冥家任何功法,而是李寄舟昨夜在篝火旁,以炭枝在地上默畫的、來自某個早已湮滅的古老部族的“縛靈印”!
最後一個印結成,她雙掌猛地下按!
“嗡——!”
懸停的神農尺碧光驟然內斂,尺身表麵浮現出無數細密的金色符文,如活物般遊走、彙聚,最終在尺尖凝成一枚巴掌大小、緩緩旋轉的金色蓮台!
蓮台之上,一縷纖細卻堅韌無比的碧色光絲,如遊龍般疾射而出,不取北冥雷眉心,而是精準無比地,纏上了他另一隻——那隻尚未被蠱毒完全侵蝕、還保留著些許溫熱的左手小指!
“啊——!!!”北冥雷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身體猛地弓起,仿佛有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在體內亂竄!他那隻被碧光纏繞的小指,指甲瞬間變得漆黑,隨即“噗”地一聲,一滴粘稠如墨、散發著腥臭的黑血,自指尖滴落!
黑血墜地,竟將三尺見方的積雪腐蝕出一個冒著青煙的深坑!
就在這滴黑血落地的同一刹那,北冥雷眼中那兩簇幽綠鬼火,“啪”地一聲,齊齊熄滅。
他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如斷線木偶般直挺挺向後倒去。
北冥雪搶上前一步,穩穩接住兄長沉重的身體。她低頭,看見北冥雷蒼白的臉上,淚痕縱橫,嘴唇無聲開合,反複呢喃著兩個字:
“……雪……雪……”
風雪不知何時停了。
陽光刺破雲層,灑在北冥雪莊皚皚白雪之上,也灑在北冥雪懷中那個終於卸下所有偽裝與重負的、沉沉睡去的男人身上。
李寄舟走到她身邊,俯身,輕輕拂去北冥雷額前濕冷的碎發。他的指尖,在觸及對方太陽穴時微微一頓——那裡,一點極其微弱、卻異常穩定的暖意,正透過皮膚,緩緩滲出。
“他體內的蝕月蠱母……被引出來了。”李寄舟的聲音很輕,隻有近在咫尺的北冥雪能聽見,“但冇死。它隻是……蟄伏了。”
北冥雪抱著兄長的手臂收緊了些,下頜抵著他汗濕的額角,聲音沙啞卻堅定:“蟄伏多久?”
“足夠你學會奔雷劍法的全部變化。”李寄舟直起身,目光投向莊內深處,那座如今已徹底恢複尋常模樣的八角閣樓,以及閣樓門口,正被兩名仆人攙扶著、麵色慘白卻眼神清明的北冥雷——原來真正的北冥雷,一直被囚禁在閣樓地窖的寒鐵牢籠之中,而此刻被拖出來的,不過是蠱母操控的傀儡。
“也足夠……”李寄舟頓了頓,目光掃過絕天機癱軟在雪地裡、因劇毒反噬而口吐黑血的軀體,最後落在北冥雪沾著兄長淚水的睫毛上,“讓某些人,付出他們欠下的代價。”
西門笑不知何時已蹲在絕天機身邊,手裡晃著一個剛從他懷裡摸出來的小瓷瓶,瓶身寫著三個小字:九幽玄液。
“嘿,問天哥!”西門笑揚起瓶子,胖臉上全是惡作劇得逞的得意,“這玩意兒,夠不夠把你哥當年在擂台上輸給我的那壇‘雪魄寒梅酒’贖回來?”
南宮問天收起天晶劍,劍尖垂地,雪地上蜿蜒一道尚未凍結的血痕。他冇看西門笑,目光越過眾人,落在北冥雪莊那扇被轟碎又重新掛上的、嶄新卻略顯單薄的大門上。
門楣上,那塊由北冥家創家家主親手題寫的“北冥雪莊”牌匾,在初升的朝陽下,泛著溫潤而古老的光澤。
他抬手,輕輕抹去劍尖最後一滴血珠,動作緩慢,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鄭重。
然後,他邁開腳步,走向那扇門。
這一次,再無人阻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