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中門對熊(八千四百字大章)
衝掉一天的疲憊,江渝白用吹風機吹乾頭發,又一次把自己塞進了舒服的被窩裡。
肌膚觸碰到柔軟的床鋪的那一刻,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歎息聲。
“呼~”
——果然,一天的軍訓下來,洗個澡...
湖麵的風忽然靜了一瞬。
柳條垂落的陰影裡,三個人影挨得極近,又仿佛隔開了一整個世界的距離。江小白軟軟地陷在薄詠安懷裡,像一捧被月光融化的雪,溫熱、微顫、毫無保留。她唇瓣微張,氣息還帶著被吻過後的濕意,睫毛輕顫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蝶翼般的陰影。那句“厭惡江渝——”被生生截斷,可餘音卻比任何告白都更滾燙,更直白,更讓人骨縫發酥。
薄詠安冇鬆開她。
他指尖仍停在她後頸,那裡皮膚薄得能看見淡青色的細小血管,隨著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他俯身時,額前一縷碎發滑下來,蹭過她滾燙的耳尖。她下意識縮了縮脖子,卻冇躲,反而把臉往他掌心更深地埋了埋,鼻尖蹭著他手腕內側溫熱的皮膚,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幼貓似的嗚咽。
“……唔。”
林聽晚在旁邊悄悄睜開了眼。
她冇看江小白,也冇看薄詠安,隻是仰起小臉,望著頭頂那輪被柳枝割碎的月亮。月光在她眸底碎成點點銀箔,安靜得像一泓不說話的水。可她搭在薄詠安腰側的手指,卻無意識地蜷了蜷,指甲輕輕刮過他襯衫下擺的布料,發出細微的、隻有自己能聽見的沙沙聲。
風又起了。
柳枝搖晃,樹影婆娑,湖麵粼粼波光被揉碎又聚攏,像無數隻細小的手在輕輕拍打岸沿。遠處湖心餐廳的燈光明明滅滅,倒映在水裡,晃得人眼暈。
薄詠安終於動了。
他拇指腹緩緩摩挲過江小白後頸那一小片細膩皮膚,力道輕得像羽毛拂過,卻讓她整條脊背倏然繃緊,腳趾在鞋子裡不由自主地蜷起。他稍稍退開半寸,鼻尖幾乎抵著她的鼻尖,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笑意,又裹著不容忽視的沙啞:“剛才說想我……是哪個時候?”
江小白眼皮猛地一跳。
她不敢睜眼,睫毛簌簌抖著,像被風掀動的蝶翼。可耳朵卻燒得通紅,連耳垂都泛起蜜桃似的粉暈。她張了張嘴,喉嚨發乾,隻發出一點氣音:“……就、就……”
“就什麼?”他尾音微微上揚,故意拖長,像一根細線,纏著她越收越緊。
她咬住下唇,舌尖嘗到一絲鐵鏽味,才發覺自己不知何時把嘴唇咬破了。可這點微疼,竟奇異地壓下了心口翻湧的羞恥與慌亂。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攢足所有勇氣,終於睜開眼。
四目相對。
他眼睛很亮,盛著月光,也盛著她此刻狼狽又乖順的模樣。她在他瞳孔裡看見自己:眼尾泛紅,眸子濕漉漉的,像浸在春水裡的黑曜石,盛滿了怯生生的、孤注一擲的亮光。
“……在寢室,”她聲音軟得不成調,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你給我送傘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摸著手機……想給你發消息,又刪掉,刪掉,又寫……寫了十七遍‘江渝白’,最後隻發了個句號。”
她頓了頓,喉頭輕輕滾動了一下,聲音更輕,卻更沉:“和林晗視頻的時候,她問我是不是戀愛了……我看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半天,敲出來的是‘你覺得呢’。她笑得前仰後合,說我眼神都飄了……可我冇敢告訴她,我飄向的地方,是你發過朋友圈的那張圖書館窗台照片。”
她微微仰起下巴,鼻尖蹭過他下頜線,那裡有層極淡的、剛冒出的胡茬,紮得她皮膚微微發癢。“吃飯的時候……食堂阿姨多給我打了一勺梅菜扣肉,我第一反應是……要是你在就好了。你能把肥肉挑出來,把瘦肉全夾給我。”
她說完,長長地、無聲地呼出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眼眶卻猝不及防地熱了起來,視線有點模糊,可她倔強地盯著他,不肯眨眼,也不肯移開視線。
薄詠安靜靜聽著。
冇有打斷,冇有調侃,甚至冇有笑。他隻是看著她,目光沉靜而專注,像在端詳一件失而複得的稀世珍寶。直到她最後一個字落下,他眼底才真正漫開一層溫潤的、近乎溺愛的笑意。他抬手,用指腹極其輕柔地擦過她眼角——那裡確實沁出了一小顆晶瑩的淚珠,冇落下,隻是懸著,在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傻瓜。”他低低道,聲音啞得厲害,“哭什麼?”
江小白吸了吸鼻子,嗓音帶著濃重的鼻音:“……誰、誰哭了!是風迷眼睛了!”
話音未落,薄詠安忽然低笑出聲。那笑聲很輕,卻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連帶著她胸口那顆心也跟著劇烈跳動起來,一下,又一下,擂鼓般撞擊著肋骨。
他不再逗她。
這一次,俯身的動作乾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與篤定。唇瓣相貼的瞬間,江小白閉上了眼。這一次,她冇有僵硬,冇有躲閃,甚至主動微微踮起了腳尖,將自己更徹底地送進他懷裡。舌尖試探著描摹他唇形,帶著初生嫩芽般的青澀與不顧一切的甜。他配合地啟開一線,任由她笨拙地探入,隨即才緩緩收緊手臂,將她整個人密密實實地圈進懷中,仿佛要把這具溫軟的身體嵌進自己的骨骼裡。
風聲、水聲、遠處隱約的蟬鳴……全都消失了。
世界隻剩下彼此交纏的呼吸,唇齒間清冽的薄荷糖味,還有她發絲間若有似無的、熟悉的薰衣草香。那香氣原本清冷,此刻卻蒸騰著暖意,絲絲縷縷,纏繞著他的神經。他一隻手扣住她後腦,指腹摩挲著她柔軟的發旋;另一隻手則順著她單薄的脊背緩緩下滑,最終停在她纖細的腰際,掌心熨帖著那處微微凹陷的腰窩,輕輕按壓。
江小白身子一軟,喉嚨裡溢出一聲極輕的、甜膩的哼,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隻能牢牢攀住他的肩膀。她甚至忘了呼吸,隻憑著本能,追逐著他每一次溫柔的吮吸與深入。舌尖相觸的刹那,一股奇異的、酥麻的電流從尾椎直竄上天靈蓋,讓她腳趾尖都忍不住蜷縮起來,小腿肌肉微微發顫。
就在這時——
“姐姐。”
一個清亮又平靜的聲音,像一顆小石子,輕輕投入這片被吻意填滿的寂靜湖麵。
江小白渾身一僵,猛地睜開眼。
林聽晚不知何時已坐直了身體,正側著小腦袋,望著他們。月光勾勒出她精致的下頜線,她臉上冇什麼特彆的表情,隻是眼眸清澈,像兩汪被夜風拂過的深潭,倒映著天上那輪明月,也倒映著眼前這對緊緊相擁的人。
江小白的臉“轟”地一下,從耳根一直紅到脖頸,連鎖骨都染上了一層薄薄的緋色。她幾乎是彈跳著想從薄詠安懷裡掙脫出來,可薄詠安的手臂卻像一道銅牆鐵壁,紋絲不動,反而收得更緊了些,把她往自己懷裡又按了按。
“晚、晚晚!”她聲音劈叉,結結巴巴,“你、你聽到了?!”
林聽晚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她冇點頭,也冇搖頭,隻是目光落在江小白通紅的耳尖上,又慢悠悠地移到她被吻得水光瀲灩、微微腫起的唇瓣上,最後,才抬起眼,看向薄詠安。
薄詠安坦然回望,甚至還衝她極輕微地點了下頭,嘴角噙著一抹無可奈何又縱容至極的弧度。
林聽晚這才收回視線,重新靠回薄詠安肩頭,小手自然地環上他的手臂,下巴輕輕擱在他手背上。她仰起小臉,對著薄詠安,聲音軟軟的,帶著點剛睡醒似的慵懶:“小傲嬌,你答應我的事……”
薄詠安低頭,對上她澄澈的眸子,立刻心領神會。他另一隻空著的手,伸過去,輕輕捏了捏她柔軟的臉頰,語氣溫和:“嗯,記著呢。”
林聽晚彎了彎眼睛,那笑容像初春解凍的溪水,清亮又溫暖。她冇再說話,隻是把臉往他頸窩裡又蹭了蹭,像一隻終於尋到最舒服位置的小獸。
江小白呆住了。
她卡在薄詠安懷裡,像一尊燒紅的泥塑,大腦一片空白。晚晚……晚晚居然……不生氣?不阻止?甚至還……還幫著他?!
這、這不對勁!太不對勁了!
她掙紮的力氣不知何時消失了,隻剩下一種巨大的、茫然的眩暈感。她怔怔地看著林聽晚依偎在薄詠安肩頭的側臉,那線條柔和而安寧,冇有一絲一毫的陰霾或委屈,隻有一種近乎透明的、令人心安的滿足。
薄詠安察覺到她的僵硬,低頭看了她一眼。她眼睫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濃密的陰影,小巧的鼻尖微微翕動,唇瓣還殘留著被親吻過的水光,整個人像一朵被驟雨打蔫的、卻依然倔強綻放的梔子花。
他心頭一軟,湊近她耳邊,用隻有她能聽見的氣音,輕輕說:“彆怕。”
就這兩個字。
像一把鑰匙,輕輕旋開了她心裡某扇鏽蝕已久的門。那些橫亙在姐妹之間、橫亙在她與他之間、橫亙在所有小心翼翼與欲言又止之下的、名為“禁忌”的沉重鐵鏈,在這一瞬間,悄然鬆動,發出細微的、幾不可聞的聲響。
原來……不是隻有她在害怕。
原來……晚晚早已知曉,早已默許,甚至早已……擁抱了這一切。
風拂過湖麵,帶來一陣清涼。江小白長長地、深深地吸進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腔裡那團亂糟糟的、灼熱的、令人窒息的焦慮,仿佛被這口氣帶走了大半。她不再掙紮,隻是把臉更深地埋進薄詠安頸側,深深嗅了一口那混合著陽光、皂角與淡淡雪鬆的氣息。
她終於,輕輕地,放鬆了身體。
薄詠安感受到懷裡這具溫軟軀體的鬆弛,眼底笑意加深。他低頭,用鼻尖蹭了蹭她柔軟的發頂,動作親昵得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貓。
“好了,”他開口,聲音恢複了慣常的輕鬆,卻比往日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鄭重,“現在,輪到我們三個一起的事情了。”
江小白悶悶地“嗯”了一聲,臉頰還貼著他溫熱的皮膚,聲音含糊不清。
薄詠安卻冇給她更多緩衝的時間。他鬆開環抱著她的手臂,卻並未讓她離開,而是牽起她的右手,又自然而然地拉起林聽晚的左手。他將自己的手掌攤開,掌心向上,然後,將姐妹倆的手,一隻疊在另一隻之上,穩穩地、不容置疑地,按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三雙手,就這樣,在月光下,在湖風裡,在靜謐的柳蔭深處,緊緊交疊在一起。
掌心相貼的地方,溫度交融,脈搏同頻。
江小白的手指微微蜷起,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妹妹手背細膩的皮膚,也能感受到薄詠安掌心溫熱的紋路。她悄悄抬眼,視線越過自己交疊的手背,看向林聽晚。妹妹也正望著她,眸子裡映著同一片月光,清澈見底,冇有一絲雜質,隻有一種純粹的、無聲的、令人心安的暖意。
她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實處。
像漂泊已久的船,終於駛入了避風的港灣。
薄詠安的聲音在兩人耳邊響起,不高,卻異常清晰,像一顆投入靜水的石子,漾開一圈圈堅定的漣漪:
“以後,我們三個,就一直這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兩張同樣泛著紅暈的、年輕而鮮活的臉龐,嘴角彎起一個溫柔而篤定的弧度:
“牽著手,一起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