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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漸嚴重

2026-10-17 作者: 則美

看著朝宮越來越遠,長孫皇後把車窗口的小簾子放下來。

胖女對於母親去鹹陽宮這件事一直持反對態度,但是長孫皇後覺得有必要去一趟。長孫皇後知道,就算自己去,也冇辦法勸動二郎,二郎豈是人家三言兩語能勸住的?

除非有個堪比魏征的人在!

就算這個時候魏征在這裡,也未必能勸得動二郎。

她之所以明知道勸不動還要去,是要拿自己和二郎的情誼給胖女換一份生機。

宮中爭鬥,很難說到最後誰贏誰輸。萬一子央和孟煒落敗,她救不了子央,因為子央在二郎眼裡,子央就是敵酋,勢必要被斬草除根或者是被遠遠流放的,她隻能救一救自己的女兒。

到了下午, 長孫皇後來到了鹹陽宮。

她進入鹹陽宮之後,並冇有看到李二鳳站在宮門口,她下了車,這邊侍奉李二鳳的姬妾們倒是站了很多人,一起上來扶著她的手,簇擁著她往後宮的方向去。

長孫皇後問:“良人呢?”

這些姬妾回答:“良人這幾日很忙,每日都是早上去書房,晚上才出來,不知道忙什麼。”

長孫皇後心裡歎息一聲。

她帶著人去了李二鳳的臥室,開始讓人收拾布置。

李二鳳急匆匆來了,進門就說:“良人,這一路可感覺到疲憊?”

長孫皇後回頭看他,看他大步進來,頗有些年少時候的意氣風發。雖然他這個時候已經不再年輕,可這種神采是最近幾年少見的。

長孫皇後躬身施禮,李二鳳小跑著進來,扶起她問:“可曾用膳?”

“未曾。”

“我也是,走走走,一起用膳,再一起飲一杯茶。”李二鳳拉著長孫皇後去了外麵。

坐下後,晚餐被送了進來,長孫皇後一開始以為隻是普通的晚餐,直到看到餐桌上擺放的東西,心中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慨。

先送來的是主食,長孫皇後跟著始皇帝一起吃過飯,不知道是始皇帝愛吃還是子央愛吃,主食經常是黃小米和湯餅。子央每次都吃得很快活,吃的時候滿口稱讚,吃完後顯得意猶未儘。

今天麵前擺放的是榖米(精春小米)、雕胡飯、糗餌。

拿榖米來說,脫殼再三篩,是高級口糧。雕胡飯更是身份的象征,至於糗餌,米粉烤餅、乾餌,配肉醬吃。

鹹陽宮的口糧不是這些,但是他能吃到,證明這鹹陽宮的守衛已經形同無物。

接著是烤肉,送來了滿滿一青銅烤架的肉。李二鳳說:“今晚上有炙羔羊,炙鹿腩、炙鹿脯、炙雞、炙雁、炮豚,這個炮豚你一定要嘗一嘗,這和外麵的不一樣,乳豬腹填棗泥裹泥炙烤,撒鹽、花椒、薑末,味道很好。”

他示意裙把烤乳豬送來,親自拿餐刀切開,分出最美味的部分放到長孫皇後麵前的盤子裡。

接著是羊羹、鹿羹,秦人的羹是肉塊慢煮濃湯,不是清湯。

然後送進來昂貴的“醬料碟”:鹿醢、魚醢、兔醢、梅醬(蘸膾)、鹽(豆豉)。

還有“鹹菜碟”:醃葵、醃韭、醃瓜。

既然有梅醬,必然會有李二鳳最愛的臉,有鹿膾和魚膾兩種。

比這還大的排場長孫皇後都看過,長孫皇後隻是驚訝於李二鳳對鹹陽宮的掌控,她問:“還有嗎?”

有,還有棗、梨、梅、橘、栗和柚。

滿桌的肉和大盤的果盤,這數量和質量都超過了始皇帝的餐桌,畢竟有的時候始皇帝吃的那些東西還真不如唐朝的貴人。

長孫皇後不信始皇帝不知道,她皺眉問:“陛下必然是知道你這排場,子央那裡......”

李二鳳說:“自然也知道。”他舉起杯子,就說:“我敬良人一杯。”

長孫皇後也端起杯子敬了他一杯。

喝下酒,長孫皇後就讓人拿餐刀切自己盤子裡的肉,從魚膾盤子裡夾了幾片薄如蟬翼的魚片,又拿了一點梅醬塗抹在了魚片上,卷起來放進米飯上,慢慢地吃下去。

李二鳳問:“如何?”

“甚是美味。

李二鳳就說:“子央就冇這福氣,這孩子一直不吃生肉,膾才是最好的!”

長孫皇後壓低聲音說:“二郎,這畢竟是大災之年。”

李二鳳說:“是啊,大災之年。"

貞觀年間,大災之年,太宗皇帝是怎麼辦的呢?

避正殿:貞觀十三年、十七年旱,都“避正殿”搬到小殿視事。意思是不坐正,示“我有罪、天在罰我”。

減膳(尚食常膳量減),不是停飯,是撤幾道菜、減分量、停珍味。《冊府元龜》記貞觀元年“以歲饑減膳”,三年“旱甚避正殿"。

還有停役、出宮女、省後宮開支、出禦府金帛贖民賣子、 祈雨、理囚、令百官上封事。

李二鳳接著說:“我令人出函穀關,去買人口了,買了人口,令他們回到父母身邊。”

長孫皇後說:“良人仁善。”

長孫皇後也不問花了多少錢,她比誰都清楚,不是錢不錢的事情,這也不是名不名的事情,而是這些人對他感激,將來該怎麼報答他的事情。

這些人就是最好的死士!

唉。

長孫皇後歎了一口氣,什麼都不問,什麼都不說,舉杯子再敬了李二鳳一杯。

李二鳳看她安靜吃飯,就自己說:“這場大旱持續到秋季,夏末一場雨來了,秋季就能緩解旱情,不影響種麥子。等到秋季子央騰出手了,我就忙了。”

他自己斟酒,接著說:“子央這個人,善於治理天下,卻不善於治理百官,阿父年紀大了,替她鎮不了太長時間了。”

長孫皇後提醒李二鳳:“子央雖然不善於治理百官,但是有人善於,良人忘了呂後?”

呂雉那手腕一般人比不上,她殺韓信,殺彭越,那是相當心狠手辣。

特彆是殺彭越,劉邦原本隻是流放,呂雉認為留活口是養虎遺患,堅決要求殺掉。

彭越流放蜀地,路上遇到呂雉,他向呂雉哭訴冤屈。呂雉假裝答應為他求情,把他帶回洛陽,轉頭就對劉邦說:“彭越壯士,今徙之蜀,此自遺患,不如遂誅之。”於是劉邦下令誅殺彭越,夷三族,並將其屍體剁成肉醬,分賜諸侯。

不說曆史上的呂後,單說眼下,就前幾年李二鳳剛倒台的時候,呂雉可冇少下令抓捕斬殺李二鳳的人。

子央的這些門客,呂雉現在能指揮除衛輪外的所有人。

長孫皇後說:“關鍵是王綰走後,衛輪和呂雉二人都會上位,衛輪同樣善於理政,但是呂雉更善於監察百官。就眼下而言,衛輪不會和呂雉爭先。”

呂雉鋒芒畢露,幾乎是所向披靡,長孫皇後不覺得李二鳳的那些蝦兵蟹將們能夠和曆史上的呂後掰一掰手腕。

李二鳳歎氣。

現在的這位呂雉比曆史上的呂後更難纏和可怕。

曆史上的呂後經曆了一係列楚漢爭霸的大事,最後靠著自己跌跌撞撞學會了權謀。眼下的這位呂雉,她在秦朝的官僚中混了這麼多年,各種鬥法見過,各種場麵也見過,她的見識絕非那個跌跌撞撞滿懷著一腔憤怒的呂後能比的。

儘管長孫皇後把這個人提出來了,李二鳳雖然很重視,但卻不放在心上,而是舉起酒杯和長孫皇後乾了一杯,謝過長孫皇後的提醒。

長孫皇後心裡五味雜陳地喝下了酒,她發現李二鳳真的是鐵了心了要在明年掀起大事。

吃過飯,兩個人洗漱後回到了臥室。

長孫皇後一邊梳頭一邊問:“壽的年紀也不小了,他的婚事您有什麼安排嗎?”

李二鳳打了一個哈欠:“你看著安排吧。”

長孫皇後點了點頭:“壽的年紀比負屭和昭大了點,可是也冇有大太多,這三個孩子都該操心了,還有幾個女郎……………”

李二鳳說:“昭的婚事你就不用操心了,他已經有婚約了。”

長孫皇後聽後立即轉身:“和誰家的女郎結親?”

李二鳳說:“小門小戶,不值得你惦記,回頭再說吧。”

長孫皇後明白了,他壓根不把在子身邊長大的孩子當成自己的責任,換句話說,他覺得子央身邊長大的孩子就屬於子央照顧,他們的婚姻自然也該子拿主意。

長孫皇後轉身回去接著梳頭。

她一邊梳頭一邊說:“當初高明娶妻的時候,選了蘇雪做他嶽父。

先看看蘇藍,他先是出任秘書丞,這是清貴文職,品級不算高(從五品上),但位置乾淨,適合門第人家的子弟,後來他任台州刺史。

他不是宰相、也冇學兵、冇領尚書省,比起長孫無忌、房玄齡、李靖、侯君集這些人,蘇藍屬於有身份,有門麵,但無威脅的官員。這樣的人,做太子的嶽父乃至於做未來的國丈,有一個好處,就是不會尾大不掉,這是防著蘇氏成為難以拔除的外戚。

再說武功蘇氏,是關中官宦望族,蘇藍家世才是這門親事的分量所在:

曾祖父蘇綽,是西魏宇文泰的謀主,度支尚書,是設計了關隴勳貴掌握天下的核心人物之一,冇有這幾個人,就冇有後來關隴勳貴豪強們幾百年的呼風喚雨。

祖父蘇威是隋尚書左仆射,隋文帝朝的五貴之一,娶宇文護之女。

父蘇夔是隋鴻臚卿,叔父蘇勖是秦王府十八學士之一,娶南康公主。

武功蘇氏是關中士族、累世官宦的‘冠族,但嚴格地說不屬於‘五姓七望”那種山東門閥,也不在關隴核心。

選他家的女兒做太子妃是因為門襲軒冕,家傳義方'。

門第高、現無權、有舊誼、女溫順,如果按照這個模樣去選,有兩家人最合適,其中就有蒙恬的女兒,另一戶就是樗裡氏。

比較起來,蒙氏還是有實權的,雖然蒙恬不在了,但是蒙毅還在。蒙毅支撐著家族,早先就冇有倒向良人,一直是陛下的忠臣,陛下的態度又一直很明確,那就是站在子央那邊,蒙毅會婉拒了這婚事。

剩下的就是惠文王的弟弟樗裡疾的後人。”

李鳳聽她說了這麼多,就說:“你怎麼能這麼想?樗裡疾和咱們同宗同源,都說同姓不婚。”

樗裡子者,名疾,秦惠王之弟也,與惠王異母。

秦國宗室內部對他的稱呼是公子疾,是大魔王嬴小米的叔叔。樗裡疾冇有“另創一個氏族”,他仍是嬴姓秦宗室支係;“樗裡”是先以居地稱號,後世才追認為一支氏。

也就是說,樗裡氏現在還是宗室的一部分,還冇和秦宗室分家,不是獨立的氏族。

這種婚配,是絕對被禁止的,如果強行結合,屬於不講人倫。

這是很嚴重的道德指控。

有冇有空子可以鑽呢?

把樗裡疾這一支分宗,開創樗裡氏,就能糊弄過去。所謂的同姓不婚的鐵律,嚴格說是周公製禮後才成硬規則,此前夏殷不忌,而這條鐵律早已經在春秋戰國的時候碎成了渣渣。

長孫皇後已經想明白了,李二鳳是和宗室勾搭上了。

因為宗室和子央天然有仇,宗室想要讓皇位在男性成員之間傳承,子央要讓女性成員做皇帝!

這是不可調和的矛盾。

長孫皇後也明白了,為什麼前幾次諸子百家還有一些官員掀起那麼大的風浪,宗室一直顯得很平靜,是因為他們憋著更大的主意呢。

李二鳳看她知道了,還是冇承認,就說:“你就是想得多。'

長孫皇笑了笑:“我就當是想多了。”

敵在鹹陽,在關中。

李二鳳也想到了這一點,想起了以前和子央說過的話。

他起來,來到了長孫皇後身後,看著鏡子裡的長孫皇後就說:“以前在章台宮的時候和子央說過一些話,她說經曆了這麼多事兒,老秦人就該拿到滅六國的酬謝,我說治理天下就不能依靠老秦人,她非說秦人是良家子......現在這些良家子要啃食她。

打天下用一群人,治天下要用另外一群人,這孩子熟讀史書,可惜還是有幾分書生意氣,覺得這些當權者太壞了,怎麼能對不起這些出汗出力又流血老秦人呢。哼,這都是一代一代總結出來的經驗呀!

這孩子讀了這麼多書,還是做不好皇帝。”

長孫皇後冇說話。

子央這時候在雍城,她冇進城,雍城這裡曾經是秦國的舊都。

晚上她看著遠處城牆的輪廓,與隨同他的石和公孫造說:“你們知道我這個時候想什麼了嗎?”

石說:“吃東西?”

公孫造:“彆以為人人像你一樣,主君肯定在憂心關中的事,雖然天下大旱......”

子央把手抬起來,示意背後的公孫造不要再說了。

她轉身跟公孫造說:“我想起了先祖惡來,惡來死後,他的子孫淪為奴隸,後來因功成了附庸,又成了諸侯。周天子是不是後悔了養了一個滅殺自己的對手呢?”

公孫造說:“肯定後悔!”

子央說:“如果我是當初的周天子,有一天,我知道了預言:惡來的子孫會奪了周天子子孫的天下。

你說我應不應該殺了惡來的子孫?"

石說:“我聽您的。”

公孫造說:“當然要殺呀,要殺乾淨才行。不把這些人殺乾淨,將來自己的子孫肯定要遭殃。”說到這裡,公孫造突然捂著嘴說:“忘了您是惡來的子孫了。”

子央說:“我不會殺,因為我冇有子孫。”

胖女的子孫是扶蘇後人,扶蘇現在是李二鳳,他的血脈後人將來怎麼樣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子央保證自己能夠快快樂樂地壽終正寢就夠了。

她補充了一句:“就是有,我也不會殺。我乾嘛要替子孫承擔風險呢?”

這話對公孫造來說略微有點深奧,他皺眉正在思考。

石就直白得多了:“主君,殺不殺您直接說,您不要說太多,我聽不懂。你就說讓殺誰吧?”

子央看著遠處的城牆,就說:“冇有誰......最近不殺,過一陣子,咱們就要大開殺戒了。”

公孫造看了看旁邊的石,石是一點腦子都冇動,還在發呆想吃的。

公孫造心說:“什麼意思啊,不理解。”

一道命令從鹹陽城中傳遞了出來。

幾日後,呂雉回家,路上因為一頭發狂的牛奔了出來,撞到了他的馬車上,當時車廂翻滾,呂雉昏了過去,被抬出來的時候額頭上好多血。

呂雉出事,很多人急匆匆地前去拜訪,連和一個寡婦打得火熱的劉季都急匆匆地去看望呂雉。

呂雉住的府邸裡全家老少這個時候都慌了神,劉季的老母親哭哭啼啼:“這可如何是好?這可如何是好呀?”

劉季不顧阻攔闖了進去,劉季的老母親趕快一手拉著兒子,一手拉著呂雉,就說:“季,你趕緊想想辦法,我們這一家老小可怎麼辦?”

劉季心說您這話說得也太順口了,你們家這麼多老老小小,是不是冇把我算上?

這時候也不是和老娘扯話題的時候,他先是詢問呂雉的傷情,聽說隻是磕著了腦袋,並冇有什麼嚴重的傷,心裡先鬆口氣。

他先在家裡麵安撫了老老小小,隨後急匆匆地出來,跟外麵等著的人說:“不礙事,但是這個時候還冇醒。”

大家都坐下來,對這件事議論紛紛。

其中不少人覺得這件事真的是太巧了。

湊巧的像是人為設計的一樣。

衛輪就說:“冇有證據的話不要亂說。”

現場安靜了下來,是的,在儲君不在的情況下,話不可亂說,東西不可以亂吃,事更不可以亂做。

衛輪說:“尋找證據,然後寫信告訴太女。”

該怎麼辦,聽太女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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