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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虎狼之君

2026-10-17 作者: 則美

信很快到了子央的手上,她這個時候正在蕭關。

站在蕭關的城牆上,公孫造把信讀了出來,讀完後,對看著關外鬱鬱蔥蔥植被的子央說:“主君,這真是欺人太甚!衛府君詢問這事怎麼辦?”

子央轉身看著公孫造,就說:“還能怎麼辦?再一,再二,不再三,難道還要給他們第三次欺負娥的機會?以前娥如懷著兩個孩子,審問戚氏女的時候,被桌子撞了,差點一屍三命,現在好端端地坐車走在路上,又被牛撞了,唉,這真是把人當膠泥捏呀!”

公孫造說:“是啊!”

子央說:“傳信給他們,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以手還手,以腳還腳”,記住,不可傷及阿父子孫的性命。”

公孫造立即退下,打算給衛輪傳信。

這信的重點隻有十六個字, 子央囑咐不可傷及陛下子孫的話也被寫上了。信到了衛輪的手上,劉季立即衝過來一起看。

衛輪看過遞給劉季,問劉季說:“薑詹事如今如何了?”

雖然離婚了,劉季的爹媽和兒女都在照顧呂雉,劉季也一改到處留宿的惡習,開始頻繁回去關心呂雉,因此衛輪就問劉季。

劉季說:“已經醒了,正在養傷,聽說這幾天嚷嚷著難受。”他把信紙遞給了蕭何,蕭何拿著和張良韓信一起看。

劉季都覺得呂雉這真是無妄之災,就因為是個女人被人欺負,這幾天兩個兒子氣的咬牙切齒,劉季更氣,但是報仇的事兒不能讓兩個孩子去辦,他要親自去辦。

劉季說:“這事不能再像上一次那樣輕輕地回擊一下就算了。”

衛輪提醒:“這裡是關中,是鹹陽!要按秦法辦事!”

劉季說:“你放心吧老衛!”說完出去了,沛縣的不少人跟著他出去了。

衛輪歎氣,看了看坐著冇動的燕氏兄弟。

燕緋就說:“薑詹事與眾不同。

自從呂雉來到了鹹陽,自動照顧沛縣來的這些鄉黨,那是掏心掏肺,冇一處不儘心竭力,劉季都冇呂雉這麼得人心,現在呂雉受傷,沛縣來的人自然不會就這麼算了。

醜夫站起來背著手問:“諸位說,這事兒到什麼地步才算結束?”

凡是做大事者,要給自己定一個目標,這個目標達到了就要趕緊結束。

廢太子的人吹響了號角,開啟了戰端,所以什麼時候結束這場龍爭虎鬥,不是他們說了算,而是子央這邊的人說了算。

但是子央這邊的人要做到什麼程度呢?

衛輪說:“不可傷及公子皇孫,到了和公子皇孫拚命的時候,也是止戰的時候。”

換句話說,子央暗示了,要把李二鳳所有的爪牙,無論是明處的還是暗處的,都給拔除了!

除了皇帝的兒子、孫子,其他人無論是誰,都要被拉下水。對於這些公子皇孫,子央不在乎,她覺得年邁的父在乎,所以留這些人一條狗命。

因此這次爭鬥,不到一方毀滅是絕不會停止爭鬥。

子央同時親筆寫了一封信給始皇帝。

衛輪他們收到信的時候,子央的這封親筆信也到了始皇帝手中。

始皇帝像上次接到李二鳳的信那樣,對著信封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這次還是把胖女叫了過來,他跟胖女說:“這是你姑母的信,大父的眼神不太好,你幫大父看一看。”

胖女先坐好,恭敬地接了信,拆開之後掃了一眼。

她抬頭看了看始皇帝,始皇帝說:“讀罷。”

“臣女子央頓首再拜言陛下:

臣女聞之:明主治世,防患於未萌;聖主禦宇,銷禍於無形。今四海雖定,而宗廟之憂不在黔首,而在肘腋之間。

臣女忝居太女之位,日夜惕厲,不敢一日忘社稷之重。竊見廢太子扶蘇,自退居鹹陽宮以來,陰結賓客,私蓄死士,交通將吏,其意非止於自全。臣女非敢以骨肉之親廢公義,誠恐一旦釁起,驚動宸聽,悔之無及。

臣女非敢忌刻兄弟,實以社稷為重。陛下神明,燭照萬裡,此數事若蒙聖裁,則臣女願以身任怨,為陛下行之。至於扶蘇本身,臣女請陛下優詔慰勉,增其衣食、廣其宮室,示以恩寵不衰。如此,則外削其勢、內安其心,扶蘇雖有異誌,無所施矣。

臣女味死再拜以聞。

頓首謹上”

這封信向始皇帝請求了四件事,分彆是:北軍之患、郡縣之應、賓客之盛、名分之防。

子央要求再次清理李二鳳在軍中的勢力,同時各處都縣中為李二鳳說話的那些豪強鄉紳全部征召到鹹陽看管起來,剪除李二鳳暗中培養的門客,同時再次重申他乃是廢太子,名分已定,讓天下安心。

胖女讀完之後看著始皇帝。

始皇帝說:“今日天氣好,咱們去後園遊一遊吧。"

寺人們趕緊通知各處,現在始皇帝的年紀大了,走幾步就喘,儘量坐著彆動,所以他是被抬出去的,抬到了船上之後,將始皇帝安置在船上,船逆流而上,向著後園而去。

胖女把信塞到了袖子裡,跟著一起上了船。

到了宮中的花園裡,始皇帝讓人去了周圍的船上,和胖女所乘的船此時被係在碼頭上,隨著水波在水麵上起起伏伏,飄飄蕩蕩。

始皇帝跟胖女說:“朕一時心軟,倒惹下今日的禍事。”

胖女知道他是什麼意思,因為心軟,把廢太子囚禁在鹹陽宮,既冇有流放他,也冇有處死他,這就給將來留下了無窮禍事。

因為廢太子是胖女的父親,所以胖女這個時候不能說什麼,難道做女兒要在大父麵前對父親喊打喊殺?

始皇帝接著說:“你若問我後悔嗎?大父跟你說,一點都不後悔。”

“大父?”

“大父愛扶蘇,也愛子央。”

“可您這......”

始皇帝抬起手掌,示意她不要往下說:“過去的事情已經發生,這個時候無論是指責還是後悔都冇有用。就是大父教給你的一個道理,事情發生了,不要埋怨,不要後悔,不要捶胸頓足……………要想想該怎麼收拾這爛攤子。

“怎麼收拾?”

“讀過史書嗎?知道驪姬之禍嗎?驪姬之禍,非特一時之亂也。其變晉國之深:易其根本,移其血脈,更其法度。自是以降,晉之政、晉之嗣、晉之勢,皆非複獻公之舊矣。其流波所及,綿延春秋之世,卒啟三家分晉之端。”

換句話說,驪姬之禍害死了晉國,隻不過晉國冇有馬上咽氣,在還冇咽氣或者說還冇死透的這一段日子裡,內部已經開始了三家分晉。

三家分晉是春秋的終點,是戰國的起點,更是禮崩樂壞的標誌事件。

驪姬之禍是什麼呢?是驪姬想讓自己的兒子當上晉國太子,於是給太子申生挖坑,逼他自殺,又趕走了另外兩個公子重耳和夷吾。晉獻公死後,驪姬的兒子雖然上位,但很快就被大臣殺掉,驪姬自己也被弄死了。晉國因此大亂了好一陣子。

這是繼承人之間的爭鬥,現在繼承人之間的爭鬥已經在秦國宮廷裡麵掩蓋不住了,始皇帝是絕不允許這對兄妹之間的爭鬥演變成驪姬之禍。

胖女皺眉。

始皇帝看著胖女說:“他們兄妹兩個極有可能會兩敗俱傷,甚至是同歸於儘,玉石俱焚,這件事辦完該誰來收拾爛攤子?”

胖女聽了大驚!

“大父!”胖女膝行到始皇帝麵前,拉著他的胳膊說:“大父,大父,你一定要管他們,他們是你的兒女呀!姑母是我的姑母,阿父是我的父......大父,您一定有辦法!”

始皇帝說:“我老了。”

胖女看他,雖然老邁不堪,但是眼中還有攝人心魄的光。

胖女搖著頭說:“大父,哪怕是再過十年,您咳嗽一聲,整個大秦都要病上三年。您一定有辦法!”

始皇帝把胳膊從她的手裡收回來,伸出兩隻手,牢牢地捧著胖女的腦袋,就說:“孟煒,你要記住,君王是孤家寡人!看上去很強大,有很多事情都無能為力,很多時候,有些事是攔不住的。

大父在你眼裡無所不能,可是大父年幼的時候,攔不住先王匆匆離去;大父少年的時候,攔不住生母偏愛孿生兄弟;大父中年的時候,攔不住你阿父離開......"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接著說:“曆代秦君,君權交接的時候都是靠殺人清場,仁慈做不了秦君。”

他對著胖女的頭拍了拍,就說:“你睜大眼睛看著,看他們都是怎麼消亡的。”

胖女頭一次從大父身上看到了冷酷、殘忍,體會到了外人說的“虎狼之君”。

“大父......”

始皇帝說了這麼多,已經疲憊了。他靠在椅背上跟胖女說:“虎狼是要吃肉的,你若是個綿羊,是要被吃的。去吧,給你姑母寫信,就說我老了,我耳不能聽,目不能視,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到,讓她放手去做吧。”

胖女低下頭:“喏!”

胖女跳到了岸上,塌著肩膀離開了。

始皇帝看她的背影從眼眶裡消失後,伸手看看自己的手,手上已經有了老年斑。

他老了。

駕崩這件事不再是個遙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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