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一封信
李二鳳的消息很及時。
當王家開始替太孫網羅人才、編織羽翼的時候,在鹹陽宮的李二鳳就收到了消息。
他派人請子央來見,這個辦法並非是常規的約見辦法。
子央今年巡視關中,關中這個時候還好,不算太旱,因為關中的水多,就因為以前建造朝宮,修繕過上林苑,對關中的水係做過梳理,所以這個時候農業用水和飲水都能保證,但是關外就不一樣了。
子央的打算是等巡視完關中,如果自己的身體還能支撐的話,就再去關外巡視一番。
關外雖然不至於有大片的農作物枯死,可歉收是注定的了!
她在巡視的時候, 有人說當初是廢太子派人治理關中水患,如今關中各處平安,也有廢太子的一份功勞。
隨行的人麵麵相覷,不知道說話的這個人怎麼突然說這個了。
子一聽就知道這是什麼意思。
她的隨行官員不會想不開主動觸儲君的黴頭說廢太子的好,之所以這麼說,肯定是有人指使,那麼指使他的人顯而易見就是李二鳳。李二鳳老老實實了這麼長時間,這個時候跳出來還說了這樣一個事......子央打算抽出半天的時間去見他。
她讓隨行官員前去查看渭河北岸的水利和土地墒情, 自己帶著少量的衛隊騎馬疾馳,進入了鹹陽宮。
李二鳳在門口等著子央。
子央剛到門口,勒住了韁繩,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李二鳳,還冇下馬就說:“長兄派人請我來,為的是什麼事?”
李二鳳說:“你先下來。”
子央說:“我這會兒急著走呢,”說完還是從馬背上翻身下來了。
她把韁繩交給了公孫造,和李二鳳一起往人少的地方走了幾步,看到兩個人將要說話,旁邊的人迅速撤開,給他們留了大片空間。
李二鳳說:“孟煒最近和王家的人走得近了。”
“哥哥啊!”子央說到這裡很想笑:“王家就是她舅舅家,她和舅舅走得近有什麼?想當年,你還讓你大舅子長孫無忌輔佐你兒子呢。”
“這不一樣,就算輔機權力再大,可是他的權力能大過王家嗎?”
子央說:“是啊,彆看長孫無忌張牙舞爪,看上去像座大山,可還是被你兒子輕鬆給收拾了。所以長孫家的權柄是虛的,王家的權柄看上去是虛的,但是仔細稱量一下,卻有幾斤重量。”
“王翦名聲太盛了!”
王翦自己都意識到了,所以大戰一結束,他就立即辭官,在家鄉開始種田,平時在始皇帝跟前也極其謙卑。
李二鳳說:“王家不會因為王翦死去就權勢消散!要不然也不會開創太原王氏和琅琊王氏!”
子央說:“是啊,王家有了太原王氏和琅琊王氏,但是李家也有了隴西李家呀!秦朝崩潰的太快了,快的這些臣子們都開創了大家族,也是劉邦無能,怎麼冇清算他們!你想說什麼?”
“你該是知道的,外戚......”
“你今天請我來說為了跟我說外戚的危害很大,這是兩漢證明了的是嗎?”
李二鳳點頭。
子央說:“我不在乎,大秦也不在乎!他們想要榮耀,想要權勢,讓他們爭去。我隻在乎眼下!隻在乎今年!在乎今年能餓死多少人!”
李二鳳冇說話,子央深呼吸一口氣,就說:“有些彎路是要走的,有些經驗是要積攢的,有些教訓也是要吃的......隻有前人把所有的坑蹚過一遍之後,才會總結出一本《資治通鑒》交給後來人,可是後來人會仔細看這本書嗎?結果就是‘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
而複哀後人也'。”
子央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背對著李二鳳說:“隨他去吧,大秦不在乎。”
李二鳳這才意識到,在子央的眼裡,秦不是自己眼裡的秦,她眼裡的秦不是一個朝廷,不是一段江山傳承,是秦人!
有可能是以後的漢人、晉人、唐人……………
是她嘴裡的馬車和馬車上所載的人,絕非秦君,秦宗廟。
李二鳳哪怕彆的地方再英明,他跳不出門戶之見,掙不脫家族傳承。
她看著子央上馬帶著人離開鹹陽宮,鹹陽宮的大門緩緩關上。
李二鳳深呼吸一口氣,才意識到,子不生孩子早已經表明了心跡。
她從冇想過靠血緣傳遞她的權利!
天下一統,在她眼裡是什麼?
難道真的是統一疆域,統一文字?
她眼中的一統,絕不是這些!
李二鳳想要出去,他想要和子央再鬥一鬥,他已經不年輕了,到了這個年紀,不知道還能活多少年,而且阿父也年老了,他更希望在千古一帝麵前,打一場摧枯拉朽的戰爭,把妹妹的勢力犁庭掃穴,全部掃進渭河,隨著這條河東入大海,不能再留在秦人的土地上。
他轉身回去,鋪開紙,給始皇帝寫信。
皇孫昭一邊裁紙一邊問:“您給大父寫信,大父真的會讓咱們出去嗎?”
“不會。”
“那……………”不會為什麼還要寫?
李二鳳拿著潤過的筆,對著筆尖觀察了一下,把上麵的一根浮毛用指甲揪了下來,對皇孫昭說:“這不是哀求你大父,是通知你妹妹,你姑母離開後,這鹹陽,她鎮守不住。”
李二鳳一邊寫一邊說:“今年不是什麼好年份,今年大旱,你姑母所有的精力都在治災上,你大父年紀大了,這個時候該好好養病,所以鹹陽的事情都是你妹妹在處理。就是真的找事,也不該在這個時候。”
等到大災之年過去,他就要衝破牢籠。
皇孫昭心說你提前說了,警示過他們了,咱們還怎麼逃?
皇孫昭或許是年紀小,或許是資質冇到驚才絕豔的地步,很難看清楚李二鳳每一步棋是怎麼走的。
信很快到了始皇帝手上。
始皇帝枯瘦的手拿著信封反複看了兩次,張開老邁渾濁的眼睛看了看地上跪著的信使,什麼也冇問,他揮了揮手,寺人示意信使離開。
始皇帝跟寺人說:“朕年紀大了,老邁昏聵,老眼昏花………………”
寺人趕緊俯身請他彆講。
始皇帝說:“讓太孫來,讓她給朕念一念。”
胖女來得很快,姑母離開鹹陽之前,她的確跟著舅舅到處見人。姑母離開之後,她就冇有離開朝宮,而是獨立處理一些事情,隻有她處理不了的才拿來求始皇帝指點。
“大父,您喚孫兒?”
“你阿父的信來了,你給大父念一念。”
胖女來到始皇帝身邊坐下,接了信,拆開後拿出來先掃了一下。
她胖胖的笑臉上瞬間變了表情,始皇帝自己說自己老眼昏花,可是他對胖女的表情一下子看到了。
就問:“怎麼了?他是不是說想要來侍奉朕?”
“對,您怎麼.....”
始皇帝閉上眼,胖女隻能讀一遍,隨後問:“怎麼回信?”
始皇帝閉著眼睛說:“朕說,你來寫。”
回什麼信不重要,重要的是李二鳳要讓這封信傳遞他將要衝破牢籠的現實,目前這個目的已經實現了。
胖女趕緊提筆,寫了信,密封好後,胖女招了一個寺人過來,讓他把這封信送往鹹陽宮。
始皇帝說:“放心吧,他今年不出來,至於明年,那是你姑母的事情了,你去忙你的吧。”
胖女遲疑地行禮,退了出去。
隨後她立即請長孫皇後。
胖女的記性非常好,麵對著母親,把信上的內容背了一遍下來,隨後就問:“阿母,阿父這是什麼意思?”
長孫皇後歎了一口氣,就說:“他的意思說,他在鹹陽宮待不下去了,想要出來。”
胖女小聲問:“他想要越獄?”
長孫皇後點了點頭。
胖女立即說:“大父說了,他今年不會出來,說他明年......還說這是姑母的事情,讓我不必擔心。”
長孫皇後這個時候心情複雜,李二鳳有多大本事長孫皇後是知道的。
彆看這個時候李二鳳表現得孝順謙卑,但是他是個能把兄弟的腦袋砍了之後讓人提著去拜見父親的人。
和李二鳳鬥,胖女明顯不是對手。
陛下說他今年不會出來,誰能知道今年還會發生什麼事情,如果今年發生什麼事情刺激到了他,他還是會出來的。
長孫皇後就跟女兒說:“這事你隻管在旁邊看著就行了,等你姑母忙完了回來,你將見識到世上最頂尖的權力爭鬥......你隻要能學會一鱗半爪,夠你受用終身。你先忙你的吧,我去一趟鹹陽宮,和你阿父住一段時間。”
“還是彆去了”胖女擔心阿母會成為人質。就算是成不了人質,將來也會有人把他當成阿父的同夥,這個時候就應該離阿父遠一點。
長孫皇後搖了搖頭,歎了一口氣,對胖女說:“我和你阿父比你看到的更有感情,我們兩個同生共死......要是冇有你,我這個時候肯定陪著他在鹹陽宮。你不要攔我了,也攔不住我,我這就去拜見陛下,收拾東西去鹹陽宮住著。你在這裡要乖乖的,凡事聽你大父和你姑母的,不要自己擅作主
張。
胖女不可置否地看他站起來就走,忍不住叫了兩聲“阿母”。但是長孫皇後冇有回頭。
看著人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視野中,胖女深呼吸一口氣,她年紀不小了,在民間,她已經可以議婚了。他是個靠父母庇佑的小孩子,所以如果真的有風暴,她必須自己去麵對,自己去扛。
胖女轉頭看到宮殿牆壁上掛了一柄劍,她隨後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衣服,帶人繼續處理大事,再給姑母寫封信,把今日的事情告訴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