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2、名將歸
晴天霹靂啊!
始皇帝身上的困意、疼痛一下子全部飛走了,他整個人都坐得支棱了起來。
“王綰和隗狀要告老?”
“對。”
“你同意了?”
子央是想同意,畢竟兩位老人家的年紀的確大了。要是放在現代社會,這年紀也該退休了,更彆說這是秦朝了,秦朝人均壽命完全冇有現代社會那麼長,兩個老頭子活到現在是真的高壽,也是真的很忙,人生都到這個階段了,他們也的確該回去享福了。
但是這兩個人的去留不是子央這個太女說了算的,子央趕緊搖頭:“冇有,這兩位丞相乃是有功之人,他們的去留由您決定。”
始皇帝鬆了一口氣,就說:“不能讓他們走。”
子央在心裡麵補充了一句:他們走了,大秦怎麼辦?
隻是這句俏皮話冇敢說出口,子央小聲地說:“您也要正視他們兩個年紀大的事實。”
始皇帝歎了一口氣,表現得快快不樂,揮了揮手讓子央退下了。
子央想了想,把蕭何叫了過來。
蕭何這麼多年一直在丞相府,從一個初級書吏熬到現在已經成了一個中級官員。雖然目前看著還不錯,算得上年輕,並且手中也有一些權力,可是讓他接替王綰是很不現實的。
子手裡現在有能力接替王綰的人是衛輪,倒不是因為衛輪出身比蕭何好才抬舉他,而是蕭何剛進入鹹陽的時候,衛輪已經是廷尉府的二三把手裡,輔助的是李斯。而且衛輪主持鹹陽令府這麼多年,有獨當一麵的執政經驗。所以從任何方麵來講,現在都不是蕭何綻放光華的時候。
子央把蕭何叫過來,聊了聊最近丞相府裡麵處理的事情,詢問了蕭何最近幾年經手的大事,自己在心裡麵評估一下該怎麼提拔他。
聊完之後就讓蕭何回去。
如今兩位丞相想要辭職還屬於保密的事情,朝宮前麵的辦公區並冇有什麼消息泄露出來。
反正始皇帝不同意,兩位老丞相想要離開是很難辦。
隻是兩位老丞相年紀大也是事實,所以最終始皇帝會允許他們兩個緩緩將手上的事情移交給繼任者,然後再辭職,這個過程絕非半年一年能完成的,一般是兩年起步,三年正常。
始皇帝也是這樣想的,他也在心裡物色合適的人選。
王翦的兒子王賁從外邊一路疾馳返回鹹陽,隻來得及見了老父親最後一麵,王翦就去世了。
侍衛前來通報:“武成侯去世”。
始皇帝麵前正好坐著四位丞相,這時候大家都默然無語。
始皇帝歎氣,就說:“昔日隨朕一起一掃六合的老臣們一個接一個離開了。”
王翦是個高壽的人,他出來做官的時候秦昭襄王還在做秦王,所以王翦侍奉了四位秦君,在武將裡麵不僅高壽,而且功勞大,是真正的德高望重之人。
所以參加他葬禮的人有很多,子央也親自去參加了葬禮。
王翦的葬禮並不在鹹陽舉辦,而是在他的老家頻陽莊園。徹侯去世要向有關官府報喪;秦法對墓製、遷葬、盜墓都有管製,高爵更須報批。
子央親自帶人去祭奠,王翦之子王賁(通武侯)主喪,族中子侄,故部將掛孝。
子央祭奠後準備參觀一下王氏給王翦準備的隨葬品和明器。
在冇參觀前,先去見了王翦的妻妾和女兒們。
在子央和這些人說話的時候,胖女來到了子央身邊,安安靜靜地跪坐在了子央的一側。
小孩子剛哭過,兩隻眼睛都是腫的。子央看到就伸手摟著她的肩膀,等到和家屬說完話了,子央帶著胖女出去,才勸她:“不要想那麼多,我說你不愛聽的話,這個時候去世反倒是一件好事,最起碼不受罪了。
根據子央的推測,王翦大概是某種癌症的晚期,他的身體健康真的是呈斷崖式下降,幾個月前看著還是好好的,除了耳背眼花,並冇有什麼毛病,突然之間臥床不起,疼痛難忍,躺著不動,瘦得皮包骨頭,真的是在熬日子。
這種情況,去世反而是一種解脫。
胖女歎氣。
她說:“我想他了。
這世間向來是真心換真心,彆管王翦心裡麵是怎麼想的,他對胖女是真的好,對胖女是真的關心,將自己平生所學傳授給胖女。
胖女和子央不一樣,子央在軍事方麵真的是稀碎稀碎的,然而胖女在很多長輩看來在軍事方麵頗有些天賦。
因此王翦的一些遺物是特意留給胖女的,其中就有王翦的很多兵法心得,這是真正的寶貝,在一般的宗法家庭,這是傳給嫡長孫的東西,現在把原稿留給了胖女,留給王離這個長孫的是手抄稿。
子央剛才知道的時候就想著借過來看看。
隻是如今還在葬禮上,不好開這個口。
這時候王氏的人來請子央,子央牽著胖女的手去看棺槨。高級貴族用豎穴土坑和木槨,可多重棺槨。王翦因為是徹侯,用上將軍的禮製下葬,可二槨二棺。目前王氏還冇決定讓王翦穿朝服還是戎裝入殮。帶入棺槨中的有佩劍、將印、兵符(已交還則不隨葬真符,用象征印鈕)、田宅文書副
本。飯含這些可用珠玉小件,不提倡金玉滿棺,秦法家風偏務實。
至於隨葬品,青銅禮器中的銅鼎、簋、壺、盤、匜,按爵級數量隨葬,不逾製。秦尚首功,將其生前用過的弓、劍、甲片、弩機模型、兵書入墓。
也就是這些東西了。
衣衾兵書為主、珠玉從簡,這在當時也算是薄葬,非常符合秦人沉默、實用、冷漠帶著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法家風格。
王翦在兵家也是一位功勳卓著的人物,所以除了昔日的部將和同袍之外,諸子百家也遣人前來祭奠。
秦不尚“三年喪”,統一後法家取向偏速葬。列侯可從權:停殯數至數月,擇吉下葬;若在軍中,則更短。
王翦停靈七日後出殯,他的墓地在頻陽的浮塬。
出殯的時候子央冇去,但是胖女陪著長孫皇後去了,長孫皇後一直在哭,胖女攙扶著她,跟著她一起去了墓地。
始皇帝對王翦這個老臣非常夠意思,王氏給王翦的隨葬品算是簡葬,始皇帝允許王翦墓用流沙防盜,就防盜手段來說,這是厚葬。
流沙是戰國至西漢高等級“防盜洞”的頂級軟防禦之一,和深埋、積石、鐵封、水銀、疑塚不是同一思路;真論“綜合最難盜”,帝陵往往組合使用,而不是單靠流沙。
王翦墓用的是“夯土外殼+局部積沙+積石+青膏泥”這個組合,隻要有盜洞,流沙立即回填堵上盜洞,一般這個時候已經能阻止盜墓賊了,但是對於那種官盜來說,這有些不夠看。好在冇官盜對王翦墓下手。
胖女經曆了一場死亡後目睹了一場葬禮,整個人像是突然之間長大了一樣,當長孫皇後哭哭啼啼地和王氏族人告彆,坐著車帶著女兒回到朝宮後,又過了兩三天,她才發現,女兒居然和幾個月前經常撒嬌賣萌作小兒姿態的樣子截然不同。
這是突然長大了!
但是長孫皇後不敢確定這個長大了是好還是不好。
她開始自責起來。上一輩子就因為各種事情忙忙亂亂,忽略了幾個年紀大的孩子。等她發現李泰對李承乾不敬的時候,很多事情已經無法挽回。
一瞬間長孫皇後自責起來,立即把那股子傷心收了起來,全心全意地照顧女兒,旁敲側擊想知道女兒是不是暫時為外大父的事情難受,還是因為彆的事情變得成熟穩重。
除了心疼女兒之外,長孫皇後也知道了子央最近不住在東宮,和張良在外邊莊園裡住在一起,還養了一個孩子。
長孫皇後頭一次蹙起眉頭,覺得這事情變得有點兒出乎意料。
她發現他自始至終對子央就不熟悉,一直就冇有了解過她。
她怎麼養彆人的孩子像是養自己的孩子一樣?張良子央和稽粥三個人是怎麼組成了溫馨的一家人?
她想不明白。
在他絞儘腦汁想要理解子央的邏輯的時候,收到了李二鳳的一封信。李二鳳這封信是寫來安慰長孫皇後的。畢竟王翦已經下葬,長孫皇後也回到了朝宮,雖然事情已經結束,但是帶來的悲傷不會立即結束。
長孫皇後拿著這封信,看著上麵熟悉的字跡,心情也很複雜。
前些天始皇帝帶著胖女去鹹陽宮看望李二鳳的事情,胖女在回去的第一時間就告訴了長孫皇後。長孫皇後敏銳地發現,胖女和李二鳳之間的關係並不好,像是陌生人一樣。
在王翦病前,長孫皇後就打算帶胖女前去鹹陽宮,如今各種事情辦完,也該把這件事兒擺上台麵講一講了。
她就在胖女放學後問:“我想去一趟鹹陽宮看望你阿父,你跟我一起去吧。”
“我不想去,我最近一段時間在讀書呢。先生們說我功課落下了很多,讓我最近要收心,不要到處玩耍。而且我前不久見過父了,冇必要再去見。您要是去,不妨把兄長和弟弟妹妹們帶去。”
長孫皇後仔細看了一下發現女兒說這話的時候彆的情緒都冇有,像是安排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長孫皇後就說:“行吧,就先這樣安排吧,我明日去拜見你大父,跟他說帶你長兄他們去鹹陽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