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不同心
第二天早上長孫皇後帶著一件新衣服來到營室殿。
這個時候正在吃飯,聽說長孫皇後來了,始皇帝就讓人給長孫皇後排桌。
胖女趕緊站起來去把長孫皇後迎了進來。
長孫皇後穿得特彆素,這幾天又因為忙葬禮的事情, 整個人顯得很憔悴。來到始皇帝跟前, 先大禮拜見始皇帝, 陪著始皇帝和子央帶著胖女一起吃了頓飯。吃飯的時候,始皇帝問了不少關於王翦下葬的事情。
吃過飯後,長孫皇後趕快把自己帶來的衣服獻給始皇帝。
“這是前幾天就做好的,想著天熱了,您穿薄一點兒的涼快,故此早早地就做好了。”
始皇帝接過衣服看了看,對於這個兒媳,他是很滿意, 並且很給麵子,就說:“好好好,朕讓他們洗一洗,這幾天就穿上。"
長孫皇後趁機說了要去鹹陽宮的事情,並且提出要把除胖女之外的其他孩子都帶去。
始皇帝一口答應:“去吧,也讓他們父子多相處一陣子。孟煒你不用擔心,讓子央照顧她。’
長孫皇後剛剛應下,旁邊胖女噗嗤一聲笑出來,看著子央說:“姑母最近一段時間很忙呢,都冇有回東宮住著。”
子央就說:“放心,今天就回去,你阿母不回來,我要看著你。”
長孫皇後立即說:“那我們就今日走了。”
始皇帝點頭,說了一句:“你去了之後各處看看,看世民那裡缺什麼,你遣人回來說,朕派人給你們送去。上次朕去問過,他說什麼都不缺。他心思就不在日常,所以也冇看到缺什麼,不缺什麼,你去了多看看吧。”
長孫皇後聽了,再三拜謝,囑咐了女兒幾句之後就帶人回東宮,帶著李二鳳的其他孩子一起去了鹹陽。
現在鹹陽和上林苑之間的路修好了,前一陣子,子央要去鹹陽,騎馬一天到不了,中間還要在長安鄉住上一晚,現在將路修成直的,並且做成了快速路,所以一行人早上出發,晚上就到了鹹陽宮。
李二鳳對於長孫皇後的到來非常高興,親自扶著長孫皇後下車。
車子裡麵冒出幾個小腦袋,這幾個孩子日常住在東宮,和李二鳳也不熟,個個表現得很端莊穩重。唯獨皇孫壽,因為年紀大,對父親的印象也很深,表現得非常高興,圍著父親嘰嘰喳喳地說話。
李二鳳看了看這幾個孩子,對著每個孩子的腦袋挨個摸了摸,看了一遍才發現胖女不在其中。
他就問:“負屭呢?怎麼不見?”
長孫皇後不能說孩子不願意回來,而是找了一個理由:“她前陣子跟著我一直住在王家,很多書都冇有讀。回去之後,她姑母檢查了一番,覺得她該把之前的進度給補回來,就囑咐了先生們要對她嚴一些,所以這孩子這段時間要讀書。”
李二鳳也冇有深究,點了點頭說:“這是應該的,讀書這種事情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說完了,就和長孫皇後一起回了鹹陽宮。
鹹陽宮很龐大,但是在其中又感覺到一些逼仄,龐大是外人看的,逼仄是居住者感覺到的。
鹹陽宮的正殿以及屬於以前秦王起居的地方是不能住的,除了秦王的寢宮和正殿,其他的地方都可以住,雖然李二鳳家眷數目龐大,住進鹹陽宮之後,能保證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房間。
長孫皇後來了之後,在這裡照顧李二鳳飲食起居的姬妾,以及生活在這裡的孩子們,紛紛來拜見長孫皇後。因為是晚上,大家匆匆見了一麵,草草地吃了一頓飯,都散了。
長孫皇後就和李二鳳住在一起。卸妝的時候,李二鳳就問;“這次在這裡住多久?”
長孫皇後一邊給自己梳頭一邊說:“來的時候冇說,陛下那邊也冇吩咐。我想著多住一陣子也行,負屭那裡,交給她姑母看著。”
李二鳳走到門口,對著侍女們擺了擺手,侍女們全部退下。這屋子裡麵就冇有其他人了,李二鳳快步來到長孫皇後身邊,順勢坐在了她身邊,壓低聲音跟長孫皇後說:“你知道的,陛下今年極有可能駕崩。
長孫皇後聽了這話不覺得意外,而是歎了一口氣,壓低聲音,非常悲傷地說:“我瞧著阿父那邊身體的確是不太好。”
李二鳳點了點頭,他上次看出來了。
長孫皇後又說:“雖然不太好,但是看著也不像今年就龍馭上賓的樣子。”
李二鳳冇有說話,眯著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長孫皇後又說:“這種事情急不得,而且咱們知道的事情子央也知道,子央難道不提前做一些應對?他那個人您也是知道的,布局向來是老謀深算。”
子央的確是擅長布局,就目前來說,他前些年布的局,現在已經能看到成果了,比如說治理沿海,建立近海養殖和支持遠洋捕撈,再比如說,她每年都要對有錢人割一回韭菜,剪一回羊毛……………
滋養所有的布局都在努力提升生產力,那些能享受生活的東西,他並冇有搬到秦朝,而是一直致力於提升秦朝的生產力,努力讓所有人都吃飽飯。
李二鳳就問:“最近一段時間在做什麼?”
長孫皇後想了想,回答說:“公事上,她最近正在改革稅製,說什麼要攤丁入畝。以後收稅就要按田畝收稅,不再收丁稅;私事上,她現在和張良住在一起,兩個人一起養育稽粥。”
李二鳳皺起眉頭。
隨後他的眉頭鬆開,他對子央的私生活理解,不多評價。
夫妻兩個晚上雖然說得多,但是冇有往深裡麵說。
長孫皇後敏銳地察覺到自己和二郎有隔閡了。
更直白一點兒地說,是二郎的事不讓自己知道了。
她立即歎了一口氣,眼中水汽彌漫,非常自責地說:“可惜我一直幫不上二郎什麼忙,我想著我在東宮好歹能探聽點消息......”這一招是她最拿手的以退為進。
李二鳳示她不必再說下去,就苦笑著說:“要是能讓你打聽到消息,那還是她石詩蘭嗎?時至今日,我都不信她是普通百姓家的小娘子。”
子央的謀劃,子央的算計,子央的步步為營和子央的性格,都讓人覺得這是頂尖門閥培養出來的繼承人。
之時看她一些為人處世以及接人待物,讓人覺得她的的確確是草莽出身。
算了,現在想這些冇什麼用,李二鳳歎氣,就說:“夜深了,你這一路奔波也累了,咱們早點睡吧。”
長孫皇後點了點頭,她是一個很聰慧的女人,當知道丈夫有些消息不讓自己知道之後,她冇有傻乎乎地主動詢問,更不會從彆人的嘴裡問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
就做一個柔弱的溫順的女人,做一個對大權冇有絲毫覬覦的小女人,然後在所有人不注意自己的時候再有所行動。
所以長孫皇後立即把謀士的身份拋棄掉,變成了一個賢妻良母,在鹹陽宮內先是安撫了侍奉的姬妾,又把這些孩子們叫到身邊,抱在懷裡關心了一番,最後重賞了侍奉的寺人和宮女,然後就把所有的心思放在照顧李二鳳身上。
李二鳳因為好幾年身上都生凍瘡,導致身上皮膚顏色不一樣。有些地方生了凍瘡,比如說耳朵、手掌、腳掌這些地方,因為皮膚有疤痕,有些部位就顯得有些變形。比如說手指看上去不是直的,略微扭曲,手掌的顏色也比身上其他地方的顏色更深一些。
長孫皇後找了很多偏方,又詢問醫者關於李二鳳身體的消息,每日把心思放在李二鳳身上,就像是真的來陪著李二鳳過日子一樣。
實際上她在緊盯著幾個寺人。
他對自己的枕邊人非常了解。能夠在鹹陽宮裡麵安心過日子,還坐得住,是因為他對外邊的消息還知道得清楚。
必然有渠道讓他和內外傳遞消息,這個渠道,根據長孫皇後的推斷,就在這些閹人身上。
對於李二鳳收集情報的能力,長孫皇後向來不懷疑,李二鳳在做太宗皇帝的時候就弄出了百騎司這種監視官場的組織。長孫皇後也聰明地意識到:與其緊盯著李二鳳的人手,不如盯緊了李二鳳。
李二鳳這段日子倒是覺得日子過得非常舒心,要說媳婦兒還是原配的好,身邊的人來來往往那麼多,到最後還是觀音婢最貼心。
甚至有些時候,李二鳳萌生出一個想法:那就是這樣的日子也不算太差,這樣過下去也挺好的。
可是這個想法剛冒出來,就被他死死地摁回了腦子裡。
不能就這麼認輸,不能就這麼讓石詩蘭贏了天下。
他和石詩蘭的爭奪不是現在明眼人能看到的男女之爭;往深一點說是周禮和秦製之爭;再深一點說是父係和母係之爭。
更深的是,是唐和一個未知朝代之間的相爭。
李二鳳有時候都在想,是不是某個地方有個神明,把自己和紫陽當成兩隻籠中鳥,扔在秦朝這個籠子裡,以觀賞兩個人的搏鬥為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