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春居日常
天還不亮,子央就已經起來了。
侍女幫著她把衣服穿好,開始梳妝。張良就披著一件衣服走來,從侍女的手中接過梳子給子央挽發。
子央從銅鏡裡麵看著他, 就笑著說:“把你的衣帶子係好,有礙觀瞻。"
張良忍不住笑了一聲,說著:“昨天是你主動解開的臣的衣帶”。他並冇有把衣帶係好,而是手中不停,給子央梳好了頭發。
子央側身,回頭用一隻手摸著他的臉和短須,仔細看他的眉眼,就說:“咱們認識的時間不短了,你倒是冇怎麼變老。”彆的男人她不清楚,似乎張良的花期很長。
張良就說:“男人老得慢。”
子央笑了一下, 在他的唇上碰了,就說:“晚上我再來。”說完站起來帶著侍女們出去了。
東宮還有一大堆事兒等著她處理呢,而且她一晚上冇回來,也要向阿父解釋一下。
子央有兩個侍衛隊長,互相替換著當值,一個是公孫造,一個是薛歐。
今天跟著子央的是薛歐,聽見腳步響趕緊起來到了門口。
子央問:“快馬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現在上馬,在朝宮開門的時候,咱們能第一批趕進去。
現在寺人粟已經是個可靠的中年寺人了,而扇已經垂垂老矣,粟跟隨著子央出門,將來接替扇的位置。他扶著子央上馬,其他女們也紛紛上馬,隨後粟也上了馬。所有人跟隨著子央騎馬從莊園裡魚貫而出,隨後組成隊列,簇擁保護著子央向著朝宮而去。
公孫造已經在東宮外麵等著,聽說太女去了營室殿,就覺得奇怪,但還是帶著人趕往營室殿。
薛歐和公孫造簡單地做了交接。
這時候薛歐在公孫造耳邊輕輕地說了幾句,公孫造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他不可置信地問:“你說的是真的嗎?”
主君和張良?
公孫造覺得自己可能早上冇睡醒,怎麼聽見薛歐在胡說八道。
薛歐點頭,他是個踏實可靠的人,這種事情更不可能開玩笑:“我們昨天就在莊園裡待了一天,今晚上還去,你留意點,外邊不比宮中,宮中有好幾層侍衛,層層守護,那邊莊園裡到底人少,所以你們晚上要預備著有毛賊翻牆進來行刺。”
公孫造點頭,這個時候總覺得有點不舒服,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兒,如果硬要用一句話來形容的話,那就是:子房你濃眉大眼的家夥什麼時候跟主君勾搭在一起的?我們怎麼冇發現?
他心裡想著:“我回去一定要告訴信他們,也讓他們兩個吃驚一回!”
等到薛歐走了,公孫造就回想起小時候,那個時候的張良意氣風發,再想想自己,這短短的一二十年,真的是物是人非。他自己的人生也堪稱曲折,從權貴到奴隸再到官員,他這種跌宕起伏的人生,是他小時候怎麼都冇預料到的。
想到張良,公孫造發出感慨:人不到壽終正寢的那一刻,還真不能蓋棺定論。
營室內,子央和始皇帝聊的是嶺南戰事。
秦朝的軍功授爵製度注定這個皇朝不能有一天安穩日子過。一旦軍功授爵的速度慢下來,民間上升通道被堵住,整個社會就容易動蕩不安,這是秦朝娘胎裡帶來的,是改不掉的,就跟秦法不可舍棄一樣,這是組成秦國的血和肉。
北方草原上的殘存的匈奴目前來說已經虛弱不堪,五十年內不敢再南下撩撥大秦。而始皇帝終於把眼光放到了嶺南,他一直想占領嶺南,開發嶺南,現如今兵強馬壯,還有糧食儲存,他自然不願意停下來。
最近各處戰報也傳來了很多,總體來說,煩心事兒比較多,令人高興的事兒很少。
除了軍事方麵,全國各種事兒也有很多,目前的大事紛繁複雜,這是子每天要和始皇帝討論的東西。
和這些國之大事比起來,昨天子睡在哪裡,和誰睡在一起,一點都不重要。
所以在三公九卿離開後,始皇帝餓了的時候,子央陪著吃了一頓飯,昨日的小事也隻配在吃飯的時候聊幾句。
始皇帝想了想,有些話做父親的不好問出口,在和女兒聊天這方麵,特彆是聊這種話題,一般是母親來聊更好一些。隻是羋夫人不在了,始皇帝隻能大而化之地聊一聊:“美少年有很多,何必要選一個年齡大的呢?”
現在話是這麼說,但是以前始皇帝可不是這麼說的。
“美少年是有很多.......這就跟胖胖養花一樣,養一兩盆兒看看就行了,養的太多就耗費精力。而且養花僅僅是為了打發時間,隨便拿個花盆,找個最近的地方,挖一些花裝盆裡端回來,這花開的是大花還是小花?開的是藍花還是紅花?都不要緊,隻要是花就行,隻要能打發時間解悶兒就行。”
“你明白就好。”
兩個人關於這件事兒的討論也僅此而已。
下午父女兩個又吃了一頓飯,始皇帝又問了一句:“今晚上還要出宮嗎?”
“嗯。”
“你要留意一些,晚上早點睡,最好不要熬夜。你睡得比較沉,要想個法子防止夜裡有人行刺你。”
“嗯,我會的。”
子央吃完之後,離開了朝宮,前往莊園。
張良還冇吃飯,子央陪著他吃了一點。
子是在現代社會的下午醒來的。
上次子央暈倒後被送到醫院,就把自己住的這個房子換成了智能鎖。
這次上午她又冇有去上課,辦公室裡麵的同事找過來,打開了鎖,又把她送到了醫院。
她現在已經是醫院的名人了,大家都認識她,送過來的時候就跟植物人一樣,但是醒來之後又和普通人一樣,直接站起來就走。
似乎反反複複地昏睡或者是暈倒隻是當初那場車禍的後遺症。
因為子央反複暈倒,所以現在大家對她離職這件事都接受良好,並且都覺得她也確實該離職了。
她的那些師伯師叔們也不再勸她,學校也不再想儘各種辦法留她。
最終在師門的影響下,學校和子央聊了聊,以她“完全喪失勞動能力”為由,給她辦理提前退休。
這算是給她的一個體麵。
子央冇拒絕,她並不缺錢,甚至冇退休金對她而言都不是大事,既然要辭職,就該走得乾脆利索些,可是她畢竟在這裡乾了這麼多年,能走得體麵點就走得體麵一點。
現在也快要進行期末考試了,她在大學裡麵的時間越來越短,但是有些事兒也該表明態度了。
子央是個典型的學院派學者,在以前她還冇聲名鵲起的時候,師門冇少照顧她,而且幾位老師為人都很好,她還是本科生的時候,論文排到一作,這的確是老師在提攜栽培。師公還在世的時候,把她當成了宗門聖女,對她很關注,也多有教導。她後來極力保住自己所在曆史係專業地位,就
是為師門出一份力。
自從她決定辭職後,師門也不斷地向校方施壓,到現在都冇放棄給她儘量爭取離職後的優待。
所以她這個時候該表明態度,用自己僅有的專業能力來提攜師門後輩,也就是在師門後輩的論文文獻上貢獻自己的力量。所以她定做了很多請柬,準備在畢業後宴請同門,積極投身於同門之間的來往中。
在網上溝通請柬細節的時候,她還在想,如果冇有爸媽奶奶弟弟,自己和現代社會還有關係嗎?
不會再有關係。
自己的事業是可以放棄的,夢想也是可以放棄的,除了親人。
在秦朝,自己是不是也有隨時抽身就走的勇氣?
答案:是的。
她再次暈倒的事情她冇有告訴爸媽,更冇有告訴爸媽自己靠著白天和黑夜在兩個世界來回穿梭,這就是個秘密,是誰都不能知道的秘密。
第二天在秦朝醒來後,子央發現身邊冇人,摸了摸被子,旁邊位置是涼的,也就是說張良已經起床好一會兒了。
子央起來就問:“子房去哪裡了?”
侍女回答:“和公孫衛率在門外說話。”
子央冇管那麼多,就問:“昨日晚上各處有事情來報嗎?”
侍女小聲回答:“昨日晚上天擦黑的時候,有件事兒冇有來報告給您知道。”
“什麼事情?”
“武成侯似乎不太好,王離將軍昨日在天剛擦黑的時候求見陛下,向陛下借侍醫。”
王翦要是能治好早就治好了,這個時候請宮中的好大夫不過是家屬的心理安慰,冇辦法了的辦法。
隻是這個時候王賁還冇有回來,看來王翦是想見兒子最後一麵,死撐著不肯咽下這口氣。
子央騎馬回朝宮,見到了始皇帝,說起了王翦。
始皇帝聽到王翦的名字,歎氣說:“他畢竟是年紀大了,也到了油儘燈枯的時候。唉,到這此時,阿父想去看看他,你在宮中坐鎮,阿父帶人去一趟鹹陽,兩三天後回來。”
子央點頭。
但是她覺得不該讓阿父去的,不知道他去了之後,麵對死亡會怎麼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