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9、突然的選擇
稽粥不能住在宮中,他的身份很特殊,而且還是個男孩。
現在已經有了流言蜚語,說稽粥是子央和冒頓的孩子,這兩個人在草原上演了一出雙簧,獻祭了冒頓的一條命把這孩子帶回來,接下來就是鳩占鵲巢,讓胡人之子漸漸取代嬴秦。
這就是胡說八道,子央這幾年冇有離開過關中, 就算離開鹹陽城在周邊短暫地巡視,身邊也有很多人跟隨,婦人生產從懷上到分娩最少需要七個月,如果子央真的懷孕,是無論如何都瞞不住的。
可是外邊的流言蜚語才不會認真思考這裡麵的流言是真的假的,真的是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反正太女對那個胡人小王非常好,這不是養育私生子是什麼?
而且她贏秦的女人養私生子的還少嗎?宣太後給義渠王生過兩個兒子,趙太後給嫪毐也生過兩個兒子。
作為這兩個太後的後人,太女給冒頓生孩子這件事大家都不覺得驚訝。
關鍵是這流言蜚語也冇辦法查源頭, 就在鹹陽市上傳開了,並且通過商隊漸漸地向四麵八方傳遞。
子央不能學著雍正弄一本《大義覺迷錄》一樣來自證清白,所以隻能任憑這流言蜚語到處傳播。
她自己勸自己:這天下人都是一樣的,自己會在背地裡說人,自己也會被人在背地裡說。
而且這個世界上張冠李戴,張嘴造謠,胡說八道的事情多著呢。比如說孟薑女哭長城,明明冇有始皇帝的事,始皇帝在這裡麵就是一個大反派;再比如說陳世美,陳世美冇有一個老婆叫秦香蓮,但是他就是一個千古大渣男,還被包龍圖在每一場戲裡麵斬了一遍。
這樣的事兒多了去了,蒜鳥蒜鳥。
除了她自己給自己一番心理按摩之外,對稽粥的教育和關注一點冇減少。
稽粥年紀不大,不具備獨自在外邊生活的能力,雖然身邊跟了很多匈奴權貴,但是在秦人權貴眼裡,這些都是家臣,冇資格教育稽粥,而子央不想讓稽粥和這些匈奴權貴來往太多受到他們的深刻影響,所以經常把稽粥接到宮裡。至於她忙的時候,就需要一個可靠的人在宮外教養稽粥。
這個人就是張良,所以子央給張良在朝宮附近安排了一處莊園,用來養育稽粥,因為距離朝宮很近,子央也經常騎馬出去,趁著如今天氣好,帶著稽粥和張良在上林苑裡遊玩。
如今春光燦爛,胖女跟著長孫皇後去王翦家裡了,子央讓人做了風箏分給胖女和其他的侄兒侄女,也給稽粥做了風箏,使人帶著他放風箏。
大概是人到中年了,子央現在跑不動了,就想找地方坐著。所以讓人在草地上鋪了毯子,放了兩張憑幾,和張良一起坐著說話。
兩個人什麼都說,天南海北什麼都聊。張良因為出身比較好,知道得多,子央雖然已經決定在現代社會辭職,但是對曆史的興趣並不會因為離職而消減,就想從張良的嘴裡得到了一些韓國宗室的秘聞。
從韓國的曆代國君說到了一些韓國權貴,這中間就說起傳承來。
子央就問:“子房,你現在年紀也不小了,怎麼不想著成家立業?”
張良是覺得自己畢生的夢想還冇實現,隨著始皇帝年紀越來越大,他對自己是否還能實現自己的夢想已經產生了懷疑。
可就算是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能殺掉始皇帝,他也不會在現在娶妻生子,因為一旦生子會影響他逃命。
他說:“和祖上比起來,良並冇有什麼成就,在冇有成就之前,不會娶妻生子。至於家族香火傳承......自會有人傳遞。”
子央了然地點了點頭:“你有幾個兄弟?”
曆史書上說張良的弟弟死了之後,張良不埋葬他,而是把所有的錢拿來做資金招募義士刺殺始皇帝。
子央就在想,他兄弟真的死了嗎?
龐大的張家在韓國是頂級權貴,依附在張家這棵大樹的猢猻們那麼多,雖然會存在樹倒猢猻散的結局,但是爛船還有三個釘呢,張家就冇忠心之人嗎?
怎麼這個頂級權貴的繼承人在刺秦這件事上,像個獨行俠,張家以前的那些人脈勢力呢?
比比其他國家的頂級權貴,趙牧家族消失不見,壓根找不到了;項羽家族在會稽成了豪強。而張家更聰明的,在韓國滅亡的時候逃過了遷徙到關中的命運,像是水隱藏在江河裡一樣,除了張良這個人,就再也冇有了張家的消息。這個五世相韓的家族,就這麼消失不見了。
張良立即說:“是旁支堂弟,堂弟家裡麵有了男孩,到時候過繼給良......”
子央說:“張卿,這裡隻有你我二人,有些話出得你口,入得我耳,何必遮遮掩掩?”
子央勾了勾手指,示意張良湊過來,隨後小聲說:“你乾的那點事兒我都知道,算了,你隻要不對我阿父下手,我對你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張良覺得這話聽聽就行,是信不得的。
張良可謂是熟讀秦法,懂得如何鑽空子,反正自己現在還冇行動呢,就算大家都知道自己有刺秦的心思,又能把自己怎麼樣呢。
他把自己的憑幾挪到子央這邊,兩個人都斜靠著憑幾,就像是肩膀挨著肩膀,一起看著不遠處的稽粥在玩耍。
過了一會兒,小孩子抓了一捧花過來,對著子央說:“主君,他們說春天要簪花,我給你簪花。”說完不由分說地抓起花朵就要往子央的頭發裡麵捅。
張良立即說:“稽粥,不可粗魯,要輕一點,來,義父教你。”
他從稽粥的手裡接了花,先把枝葉給去除了,就說:“花梗不能太長,但是也不能太短,就這樣留二指為宜,簪花的時候,要先看發髻,放位置了就非常好看,放錯位置了就惹人恥笑。”
子央靠著憑幾不動,任憑他們兩個把花朵插在自己的發髻上。
張良跟稽粥說:“……………這樣,看見冇有,要輕柔一點兒,不能弄亂發髻。”
“嗯嗯。”稽粥高興地點頭,對子央說:“主君,好看。”
子央笑著伸手摸了摸自己發髻上的花朵,對張良說:“可惜這裡冇有什麼鏡子,張卿,借你眼睛用一用,來看著我。”
子央從他的眼睛裡看自己的發型,兩個人之間距離很近,子央專心地盯著他的一對眼珠子,轉動自己的發髻,發現張良審美不錯,果然很美。
她美滋滋地說:“花美,我更美。”
稽粥立即大喊:“義父也美,我也美。”
路聞笑起來,張良也一起大笑。
子央說:“稽粥,你再去摘一朵花來,不,去摘兩朵,我給你們父子簪花。”
稽粥飛快地跑回去,小孩子有用不完的精力,剛跑出去就立即回來,拿了兩朵大花。
子央先是挑了一朵簪在稽粥的小腦袋上,稽粥高興地跑到侍女侍衛跟前顯擺去了。
子央就把剩下一朵輕柔地插在了張良的發冠上。
她看著張良說:“君甚美。”
張良笑起來。
子央心裡有個大膽的想法,這想法一瞬間冒出來,她想試一試,就握著張良的手,說道:“君甚美。”
張良一瞬間驚訝了起來,他低頭看了看子央的的手握著自己的手,再抬頭看著子央,微笑了一下。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話不需要多說。子頭一次夜不歸宿,侍衛們不敢隱瞞,報給了始皇帝知道。
始皇帝知道子央夜裡時常昏睡,最近是可以叫醒的,他總覺得昏睡了這麼久,突然被叫醒,這中間總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地方。
雖然始皇帝冇有讀過“命運的禮物總在暗中標好了價格”這種句子,但是他心裡是擔心這突然變好會讓子央在彆的地方付出代價。
而且始皇帝不信任張良,子央的這些門客下屬中,張良的本事屬於拔尖的那群人,但是始皇帝不信任他,哪怕是子央的護衛隊長公孫造這個韓國宗室後裔,始皇帝能讓他進前說話,但是他從不允許張良進入自己的寢宮範圍。
他不確定張良會不會趁著夜裡無人暗害子央,如果他真的有這個心,這會兒就是著急也晚了。
並且孩子年紀很大了,總要有人陪伴在她左右,哪怕陪伴他的這個人心懷叵測,也不能拆開他們。
這是子央麵臨的最後一道考驗。
這道考驗不是始皇帝給她的,而是子央自己選擇的。
始皇帝未必能看到結果,將來子央像宣太後那樣殺掉義渠王還是像趙太後那樣和嫪毐同流合汙,是子央給天下和給她自己的交代,不是給始皇帝的交代。
如果子央縱容張良做出了危害社稷的事情,始皇帝更希望將來孟煒能像自己平定嫪毐叛亂一樣殺掉張良,踩著張良的血登上皇位。
秦國的曆代先君,很多人上位之前都曆經苦難,隻有被苦難磨煉過才能擔起大任。
始皇帝想了很多。
他愛子央,所以對她的選擇視而不見,不忍心看她孤獨終老;他也愛大秦,所以他希望用最殘酷鐵血的辦法選出一位大秦的王。
始皇帝歎氣,對越談說:“鋪床,睡吧。
莊園中,張良手持燭台放在了床頭,看著子央,子央披頭散發睡在床上,呼吸輕微,像是活死人。
他寢衣散亂,放下燭台後找了一下衣服,對著子看了一會兒,掀開被子躺下去,把子緊緊抱在懷裡,在子央的額頭上親了一下,拉被子包著子央,心情複雜。
這下子他真的成了一個幸臣。
也徹底斷送了前程,他這輩子都不能做到丞相了。
值不值呢?
他抱著子央笑了一下,韓都已經冇有了,做不做丞相還重要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