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6、天命
鹹陽宮內,李二鳳摟著兒子正在讀書。
這時候裙端著一盒油脂來到了他們前麵,裙躬身說:“公子,該擦藥了。”
李二鳳點了點頭, 對皇孫昭說:“你去玩吧,等會兒咱們再讀書。”
皇孫昭儘管乖巧可愛又懂事,但畢竟是個孩子,已經坐了好一會兒了,這個時候想跑出去玩耍。聽了父親的話,立即乖巧地點了點頭,脫離了父親的視線之後,一溜煙跑了出去,像一隻快樂的小鳥離開了籠子,從背影看快活極了。
侍女們過來幫著李二把上身的衣服脫了,李二鳳起來,到了榻邊,趴在了木榻上。
裙端著托盤兒放到了一邊,把自己的袖子綁好之後,洗手,從托盤的瓷盒裡拿了一點油脂塗抹在自己的手上,開始往李二鳳的背上塗抹。
李二鳳墜入渭河橋導致他有了一身凍瘡,今年凍瘡複發,需要每天塗一些帶藥材的油脂,要不然皮膚會潰爛。
每天塗抹的時候還要把油脂揉進皮膚裡麵,總之是個辛苦事。
裙一邊揉,一邊讓周圍的侍女退下,小聲跟李二鳳報告:“外邊傳消息來了,長安君已經凱旋。”
“凱旋?”李二鳳是教過子兵法的,一直以來,子央長於治事,短於統兵。
李二鳳說:“這次副帥是蒙恬,應該說是蒙將軍凱旋。”
裙小聲回答:“蒙將軍回不來了。"
“要讓他留在北大營?戰事不是已經結束了嗎?”李二鳳想到一個可能,忍不住冷哼了一聲,隨後又帶些疑惑地問:“子央不是這種人,她不會把蒙恬撇在北大營自己一個人回來領功。”
成大事的人必然會有一些優秀的品質,子央這個人實事求是,不屑於搶彆人的功勞,而且這個人辦事大氣,也不是那種宵小之輩。
如果是宵小之輩,品格惡劣,李二鳳是不會把子當成對手的,更不會把子當成自己的一生之敵。
他就問:“蒙恬為什麼不回來?”
裙小聲把冒頓劫持了蒙恬,最後兩個人同歸於儘的事情說了,說完之後又趕快補了一句:“這是剛傳回來的消息,是否準確還不知道。等回頭確定了,如再來跟您說一遍。目前這個消息說是蒙將軍已經死在草原上了。”
裙曾經跟著李二鳳在北大營住過一段時間,也認識蒙毅,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將軍難免陣上亡,好在蒙老將軍去世了,要不然知道兒子落下這麼一個結局,肯定難受。隻是蒙將軍的孩子年紀不算大,日後隻能靠公主和蒙上卿拉扯了。
在裙說蒙恬和冒頓同歸於儘的時候,李二鳳已經翻身起來,整個人目光灼灼地盯著裙。
裙說完之後又歎了一口氣,歎完氣之後,看了看李二鳳,小心地問:“您在為蒙將軍去世的事情傷心?”
傷心是有一些傷心,但是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李二鳳握著拳頭對著木榻捶了一下!
他上一次隻殺了頭曼單於,並冇有殺掉冒頓,他覺得這是一次大敗。在彆人看來,殺掉一個單於是大勝,可李二鳳自己心裡清楚,頭單於雖然是個人物,和冒頓比相差甚遠。
他覺得自己若是有天命在身,就應該殺掉冒頓單於,可是偏偏讓冒頓單於逃了。今年子央帶兵出征,遭遇了劉邦那樣的圍困,卻冇有求饒,反而是殺掉了冒頓單於。
這豈不是說自己真的是冇有天命在身!
像這樣的證明一次又一次地出現在他麵前,每次都令他覺得十分挫敗。
他下了榻,光腳在地毯上走來走去,忍不住說:“子央是真的有天命!”
裙覺得李二鳳有點瘋魔了,但是這話不敢說。
裙隻能說:“這是天佑大秦!天命在秦呀!”
“的確是天命在秦。”李二鳳接了一句話,但是腦子裡想的卻是漢高祖的白登之圍。
連漢高祖都在冒頓的手裡吃了敗仗,而子央這個軍事水平稀爛的人,卻能打敗冒頓這個雄主,真是......有的時候不得不感慨一句人比人氣死人。
李二鳳覺得自己歎氣得夠多了,調整了情緒之後就詢問裙:“大軍還有多少時間凱旋?子什麼時候回到鹹陽?”
裙低頭算了一下,從九原郡的北大營到達鹹陽,走的是秦直道,如果是一路疾馳,按照傳遞軍情的速度,大概需要七到九天,如果是普通行軍,大概在二十天,如果是運送輜重,大概是在三十天。
裙就說:“聽說長安君是帶著人輕騎簡從回來的,咱們收到消息的時候,她已經上路了,大概是兩三天之後回到鹹陽。”
這個時候,皇孫昭舉著一棵蒲公英跑進來
“阿父,阿父,你來看草啊!”
李二鳳對著兒子微笑起來,從他手裡接過了這株蒲公英,看了看,就跟兒子說:“這是春天來了,這種草會開黃色的花,將來會結成一個白色的圓球,球上都是一些絮。吹一下,那些絮帶著蒲公英的種子飛向各處。”
李二鳳說完,低頭對兒子講:“你再出去找找看有冇有黃色的小花。”
皇孫昭聽了之後興奮地點了點頭,噠噠噠噠地跑了出去。
李二鳳看著手裡的這一株草,對裙說:“馬上就要春天了,子央一年來兩次鹹陽宮,這也該來了。你派人往朝宮說一聲,就說太女不忙了,請他來看看她那位階下囚的兄長。
裙應聲。
他起身之後,看著李二鳳的麵色,小聲地詢問了一句:“要不要把夫人和女郎一起請來?”
李二鳳想了想,點頭說:“嗯,一並請來。”
裙就告訴了守衛鹹陽宮的侍衛,侍衛就傳信到朝宮,這個消息很快擺在了始皇帝的桌子上。
看到李二鳳送來的消息,始皇帝就問了一句:“世民最近身體怎麼樣?”
侍衛回答:“很好,每日天不亮就打熬筋骨,天亮之後,照顧這些皇孫們讀書,等到下午自己去看一會兒書,晚上和所有的皇孫、女郎們吃飯。”
李二鳳在鹹陽宮住著,身邊有很多佳人陪伴,截止現在,皇孫昭另算,已經在鹹陽宮生養六個子女。
始皇帝對於這些孫子孫女的數量還算滿意,對於李二鳳踏踏實實地過日子也很欣慰。
就是不知道他這樣踏踏實實的日子能過多久,始皇帝太清楚了,世民這樣的蟄伏不過是給自己和子央看的。
始皇帝就說:“過幾日太女凱旋,等太廟獻俘之後,讓她們去鹹陽宮裡看一看世民。”
侍衛得到回信,躬身退下。
子央帶著稽粥來到鹹陽,一同帶回來的還有冒頓的屍體和冒頓的幾個心腹。
帶稽粥回來這件事大家都知道,為了這件事兒,始皇帝還把幾個丞相叫過來開了個小會。
會議的內容是怎麼處置這個匈奴單於。
對於稽粥的安排,有四個辦法,子央祭祀過各處,又太廟獻俘後,在論功行賞之前看到了處理辦法。
一共有四種處理辦法。
首先就是處死稽粥。
子央說:“這是最粗暴、最愚蠢的做法”,隻有在秦朝決策層極度憤怒、恐懼或短視時才會發生。
因為稽粥不單單是一個俘虜,他背後還有一半匈奴人口,殺了這樣一個孩子,隻會激怒匈奴人。
她接著看下去,第二個辦法是培養成“秦化的匈奴王子”,將來派回去統轄降部。
這是最有遠見的做法,需要秦朝有足夠的自信和耐心。
這種培養類似金日磾(匈奴休屠王太子,被霍去病俘虜後成為漢武帝托孤大臣)、契苾何力(鐵勒王子,被唐朝撫養後成為大唐名將。秦朝如果有足夠的胸襟和時間,這是收益最大的方案。
在安史之亂之前,華夏的炎黃子孫對胡人是一種開放包容的態度,雖然鄙視他們,隻是在文化上鄙視,一旦胡人接受了華夏的禮義廉恥,對他們相當的包容。可安史之亂後,防胡就成了全民工時。
第三個方案是秘密處死,然後扶持一個假少主。
這是比第一個辦法更令人眼前一黑又一黑的主意。一旦泄密,降胡立刻嘩變,未降的匈奴更加仇恨秦朝,得不償失。所以隻有極端冷酷且自信能封鎖消息的政權才會這麼做。
最後一個,就是稽粥被封侯爵,作為“羈縻傀儡”養起來。
這是秦朝處理歸附部族首領子嗣的常規手段,秦廷會授予稽粥一個虛爵,在鹹陽賜宅第、配侍女、教秦語、習秦禮。名義上是“客卿待遇”,實質是高級人質。成年後可能被送回草原,名義上當“統領降胡的匈奴小王”,實際由秦朝官員監護,類似後世金朝對劉豫、清朝對蒙古王公的“紮薩克”製
度。
子央看完之後把這張紙放在了桌子上。
始皇帝問:“你覺得哪個合適?”
子央說:“第二個和第四個都合適,如果真的要比較一下的話,我覺得第二個會更好一些。”
“阿父也覺得第二個比較好,但是想要用第二個,就要有耐心,有時間。”始皇帝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子央說:“不如我養育他。”
始皇帝皺眉。
子央說:“不是公開收養他,而是私下養育。”
始皇帝點頭:“倒是可以試一試。”
匈奴以及稽粥的事情就這麼過去了,現在該說這次立功的人該如何封爵,因為大軍還在路上,所以這件事兒要等到大軍凱旋之後再辦,眼下也隻有幾個表現亮眼的人被拿來說。
這裡麵就有劉季,石他們。
曆史書上的沛縣創業天團在這一次大戰裡麵多多少少都有收獲,就連子央的護衛隊長公孫造,也有收獲。
然而這裡麵表現得最亮眼的不是劉季和他的小夥伴們,而是韓信。
始皇帝在軍中有明麵上的監軍和私下裡的眼線,一明一暗,把軍中發生的事情看得清清楚楚。
韓信的謀略非常大膽,主意天馬行空,讓人眼前一亮。
關鍵是韓信還很年輕。
始皇帝就喜歡那些年輕且才華出眾的人,他說:“昭襄王給阿父留下了王翦,阿父以前想把李信留給你,李信不知道將來何去何從,眼下阿父覺得能把韓信留給孟煒。”
一代有一代的翹楚。
始皇帝就說:“阿父最盼望的事情,就是我大秦的賢人猶如江水,滔滔不絕。這些人能夠立在朝堂,為我等所用,這才是天命在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