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5、春訊
對於蒙恬的結局,子央是覺得有幾分可惜。
天亮之後,她開始打瞌睡,但是她的身體很疲勞,精神卻很昂揚。
子央起身, 在桌子麵前走來走去, 她在心裡麵構思著該怎麼把昨日的事情落在紙上寄給始皇帝。
子央背著手在桌子前麵來回踱步的時候,侍女雲就說:“看著您這個時候眼下青黑,要不然您先睡一會兒?”
子央搖了搖頭:“不能睡,這個時候不能睡。”
接下來的幾天是草原上至關重要的幾天,牽扯到勢力重新洗牌,子央最好不要睡覺。
古代和近現代戰史裡,主帥“數日不寢、枕戈待旦、通宵指揮”是真實存在的。以前子央不理解,現在輪到自己了,她非常理解。
儘管理解,她不得不考慮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她的意識在秦朝這邊,在現代社會中她的身體如今正在昏睡,說不定這個時候又被推進了ICU裡。
子央這個時候覺得對不起父母, 父母已經一把年紀,已經退休,卻要跟著自己擔驚受怕。
她在幾年前以為自己能夠平衡兩邊,可現在才發現壓根兒冇有可能,必須側重於某一個時空。
這種一腳踏兩界的生活狀態, 對她來說不是一種恩賜,反而是一種被蜜糖包裹著的折磨。
子央長歎一口氣,轉身回去,開始給始皇帝寫信,同時等待著前方傳回來的最新消息。
到了晚上,子央實在熬不住早早地睡了。但是她睡得並不安穩,而且她的帳篷已經拆了,人是躺在拉輜重的車上,全程做到穿著盔甲小憩,能夠隨時醒來處理各種突發事情。
她在現代社會醒來,果然被送到醫院裡了,但並不是她想象中的ICU,而是普通病房。
十多年前,她就在這裡躺著慢慢醒來。過去了十多年,這裡的醫生來來走走,護士也冇有留下來幾個,這裡隻留下一個關於她的模糊傳說,說是十多年前在這一層病房裡發生過奇跡,一個女大學生在躺了幾個月之後醒了過來。
很多入住這裡的病人家屬都充滿了希望,畢竟這裡真的發生過奇跡。
子央再醒過來的時候夏日的陽光已經從窗口照進病房裡,將整個病房照得亮堂堂的。
怎樣的爸爸戴著老花鏡正低頭看著各種檢查結果。
“爸。”
“醒了?”爸爸趕緊站起來:“怎麼樣啊?哪裡不舒服?"
“覺得有點餓。”
“你這一天一夜冇吃了,當然餓,你等著,我給你媽打電話,讓她給你帶點吃的過來。”
看著爸爸拿手機去走廊上打電話,看到他轉身的瞬間,從他身上看到了爺爺的影子。
現在的爸爸快要和十多年前的爺爺重合,如果紫陽早早地結婚生子,那麼他現在的孩子就是冇上高中也要上初中了。
子央坐了起來,穿了鞋往外邊走。
“你怎麼起來了?回去躺著。”爸爸推著子央往床邊去,子央這個時候心裡很難受,對父母充斥著愧疚,就跟爸爸說:“爸爸,對不起。”
“說這個乾嘛?你這是老毛病了,不除根兒。我和你媽都知道,我們兩個冇著急,這事兒都冇告訴你奶奶。你先在這裡住個兩三天,醫生說能走了,咱們再一塊兒回家。”
爸爸開始絮絮叨叨:“對了,我跟你奶奶說你出去旅遊去了。你回去之後,千萬彆說漏嘴了。等會兒你媽媽來了,咱們三個一塊兒對對口風,要不然三個人三個旅遊景點,肯定會讓你奶奶懷疑。”
媽媽給子央帶來飯之後,留子央一個人在病房裡吃飯,他們夫妻兩個則是去了住院部的醫生辦公室。
一群醫生圍繞著檢查結果跟他們夫妻說話:“就檢查結果而言,目前冇什麼問題,要說起來,她身體還挺健康的,就是有輕度脂肪肝。至於大腦......就目前的醫療手段而言,查不出有什麼問題。結合你們說這種事情以前發生過,都是立即有好轉,這次拖的時間比較長......我們懷疑這種事兒可能
以後還會發生………………”
子央在外邊聽了一會兒,扭頭回去了。
到了下午,傍晚辦理出院,子把車裡學生送給自己的冰箱貼和一些在她看來不知道該怎麼用的小玩意一起從車裡拿出來,跟爸媽一起回家。
奶奶驚訝地問:“你爸媽不是說你去旅遊了嗎?怎麼這會兒就回來了?”
“去了,但是去了一天,覺得不好玩,我又回來了,給,給您帶的禮物。”
“什麼啊?”
“冰箱貼啊。
“哎喲,咱們家冰箱上已經貼了很多了,那就跟軍訓列隊似的。”老人家一邊抱怨,一邊兒把冰箱貼拆了,貼在了冰箱上。
晚上快吃晚飯的時候,弟弟和他女朋友一起來了。他這個女朋友是做婚慶策劃的,但是骨子裡是個很文藝的人,喜歡去書店買書。
來的時候給子央帶了一本書:“這是最近的暢銷書,我看這上麵寫的是秦初的事,姐姐,我想著你是相關專業的,就買來送給你,你看寫得怎麼樣。
子央先謝了。把書接過來,翻了一下,發現扉頁有作者的簽名。
“這還是簽售的?”
“是啊,我排了好長時間的隊呢。”
子央再次謝了她,打開目錄看了幾眼,就說:“最近一段時間不知道網上刮什麼風,感覺秦朝的口碑一下子兩極翻轉。以前大家都罵秦朝是什麼虎狼之邦,現在也不罵了,讓我覺得很不習慣。”
大家都笑起來。
至於為什麼不罵了?為什麼網上又刮起了讚揚秦朝的風?這些大家都冇有了解,也不想去了解。一家人高高興興地吃了晚飯,子央早早地回去睡了。
子央在醒過來的時候還在草原上,隻不過天氣越來越冷,草原上的溫度真的頂不住了,而且附近的水源也不夠幾十萬人一起飲用,在這麼嚴酷的自然條件下,班師凱旋的聲音就響了起來。
最後一支追兵回來,十幾萬秦軍裹挾著二十多萬匈奴和數不清的月氏人東胡人向著漠南草原前行。
最終在半個月之後,秦軍渡過陰山,又走了幾日,返回九原。
隆冬時節過去了一大半,在九原冇有休整幾天,春天來了。
在北方,春天來了並不是立即暖和了,而是快要暖和了。
子央的信件也在這個時候被送到了朝宮,放到了始皇帝的桌子上。
胖女看到信件的封麵,忍不住睜大眼睛,舉起這封信高興地跟始皇帝說:“大父,快看,這是姑母的信。
“嗯,你給大父讀一讀。”
“好啊好啊。”胖女興奮地拆開了信,始皇帝的眼睛雖然不至於老花,可是年紀越大,精力越差,身體也變得虛弱了起來。
他已經不能長時間地久坐低頭看這些文牘了。把胖女帶在身邊,既是教孫女,也是為自己分擔一點兒。
胖女還不知道始皇帝現在非常虛弱,她年紀小不假,但是學習很好,冇有絲毫停頓地把姑母的這封信讀了出來。讀完之後,她帶著震驚說:“冒頓被殺了,蒙恬殉職了!大父,這件事要告訴外邊的蒙毅嗎?”
“嗯,肯定要說的。”始皇帝伸手摸了摸胖女的小腦袋。
蒙恬的死,子央在信裡麵說得很清楚,始皇帝便打發胖女回去和她阿母一起吃飯,自己則是叫了蒙毅過來。
蒙毅還不知道兄長已經死亡,高興的進入大殿,胖女這個時候出去,和蒙毅說了幾句話之後,高高興興地從大殿裡跳過門檻跑到外邊,一路上留下了她的歡聲笑語
胖女有一匹小矮馬,這種馬就長不大,恰巧被送進宮裡來,給這一些小皇孫們做坐騎。
胖女騎著小矮馬噠噠噠噠回到東宮,跑到後院去找長孫皇後。
“阿母,我回來了,有吃的嗎?我快要餓得走不動了。”
長孫皇後已經來到門口,看到女兒肉乎乎的小身體已經跑了過來,高興地對著孩子招了招手:“你來今日冇吃飽嗎?”
長孫皇後先開始對女兒噓寒問暖,隨後又旁敲側擊地詢問女兒今天都學到了什麼。
這一次,胖女冇有說自己學了什麼,而是歎了一口氣:“以前鎮守北大營的蒙恬戰死了,不知道誰會接他的職責鎮守北大營。”
長孫皇後聽說蒙恬死了,腦子裡一瞬間出現了很多陰謀論。
作為一個自小和貴族來往兩輩子,大半部分時間奉獻給了宮中勾心鬥角的女人來說,長孫皇後恍惚覺得,蒙恬的死肯定有一些不為人知的原因。
以前李二鳳曾經在北大營住過一段時間,而且李二鳳和蒙氏兄弟的關係都挺不錯,雖然這兄弟兩個並冇有在官場的各個地方表示過支持廢太子,可現實就是,這兄弟兩個和廢太子關係好是不爭的事實。
長孫皇後之所以這麼想,就是覺得:蒙恬的死,自然和北大營的大權分不開關係。
看來隨著時間越長,廢太子留下的人手就越是容易動搖這份忠誠。
長孫皇後趁著女兒去換衣服,就在想怎麼才能把自己母女兩個的利益最大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