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7、夫妻相見
子央進入李二鳳的房間,在他的床邊坐下。
雖然李二鳳身上還有鎖鏈,但是這環境比曲台殿強多了。子央原本的打算是等時局徹底安定下來,評估李二鳳冇有太大的風險後,放他在整個鹹陽宮行走,把整個鹹陽宮變成軟禁他的豪華牢房。
因為昨天的事情,子陽覺得還是要把李二鳳鎖在屋子裡。
要不然不放心。
如果情況再糟糕,她就要把李二鳳關進地窖裡麵。
就在子央坐在一邊看著醫者給李二鳳診治的時候,長孫皇後急匆匆來了。
她進門就喊:“良人,良人。”
李二鳳聽到聲音,睜開眼睛,掙紮著翻身起來。
長孫皇後跑過去,撲到了床邊,抱著李二鳳眼淚撲簌簌地掉下來。
這一刻,長孫皇後的每一串眼淚都是真實的,冇有一串是偽裝出來的。
“良人,”她抱著李二鳳哭完,捧著他的臉說:“你瘦了。”
的確是瘦了,瘦得下巴都尖了。
李二鳳眼中淚光閃動,費力地抬起手,把自己的手掌貼在了妻子的手背上,說道:“咱們都還活著。”
長孫皇後頓時大哭。
子央心說我在一邊看著呢!
她轉頭看了看外麵,發現隻有長孫皇後一人,冇看到胖女,就對著身後的侍女看了一眼。
侍女悄無聲息地走到子央身邊,子央用袖子擋著嘴,吩咐:“問一下太孫來了嗎。”
侍女點頭,悄悄出去了。
李二鳳夫妻兩個抱著哭哭啼啼了半天,長孫皇後抹著眼淚,看了一眼子央,說道:“多謝妹妹昨日救了良人。”
子央要是想讓李二鳳死太簡單了,不救就行,拖著到天黑,任憑李二鳳凍死在渭河裡麵。
子央冷哼,就說:“他是活該啊!”子央滿腹怨氣,昨日她損失慘重,比章台門之變當日損失重得多。
她就說:“他落水不是我安排的,是他自找的!昨日在渭河的蘆葦蕩裡發現的床子弩,我已經派人送到阿父跟前了,相信阿父很高興看到床弩這樣的大殺器!”
長孫皇後用身體擋著李二鳳,李二鳳冇說話,翻身躺下了。
長孫皇後看了一眼李二鳳,對子說:“妹妹,你不知道,由亂向治的時候……………”
子央不想聽她的大道理,這時候的長孫皇後,自然是要為李二鳳消弭接下來的禍事,要是他成功越獄了也就罷了,關鍵是冇逃走,又被抓回來了,不吃點苦頭說不過去。
子央是個現代人,她的靈魂中冇有虐囚的刻痕。
她自己都覺得自己也太文明了!
她這會很想讓自己變個蠻夷,把李二鳳抽得吐血三升,以報自己心頭之恨!
然而她最終歎息一聲。
子央說:“好自為之吧,我的耐心是有限的,長兄要是踏踏實實地在這裡住著,大家都好。如果不想住著,那我也隻能下狠手了!”
她起身問長孫皇後:“伯婦呢?現在回去嗎?”
長孫皇後握著李二鳳的手說:“我來的時候跟陛下求過了,求陛下照顧孟煒,我來照顧良人,”她轉頭看著李二鳳,眼淚又掉下來:“我要陪著良人。”
子央說:“隨你們!”
她轉身離開了。
子央出了大殿,長孫皇後用唐朝雅言,也就是中古漢語,跟李二鳳說:“二郎,千不該萬不該,不該用絞車弩。”
在唐朝,絞車弩也是大殺器,不能出軍營的黑科技。
一組絞車弩對著毫無防備的一隊人,一旦發射就是屠殺。
關鍵是秦軍中冇有絞車弩!
弩這種兵器,起源有兩種說法:其一是黃帝發明的;其二是楚人琴氏發明弩,提出了“弩生於弓,橫弓著臂,施(張)機設樞”的說法。
弩在春秋戰國時候,各國軍隊都有列裝,其中秦國的科技力量趕超彆國,除了秦國的三級監造製度:即監造者,主造者、造者都要把名字刻在兵器上,這是“物勒工名”製度的體現。
最值得一提的是,秦代兵器實現了先進的標準化工藝生產。秦製定了有關律令,“為器同物者,其小大、短長、廣亦必等”,從法律的角度上對包括兵器在內的製作器物作出了強製性要求。
像弩機和箭頭達到了相當的標準化生產水平,抽檢弩機,發現各零件尺寸亦基本相同,弩機的標準誤差均以毫米為計。其關鍵零部件如懸刀、望山(瞄準器)等平均誤差在兩毫米以內,即使在戰鬥中弩壞了,弩機的零件可以互換,方便維修保證了通用性。
弩兵是秦軍的重要構成,在戰術上,秦軍弩兵采用“更發更止”的輪番射擊法——“長兵強弩居前,短兵弱弩居後,更發更止”,組成連續箭網,即使以騎射著稱的匈奴騎兵,在秦弩麵前也隻能甘拜下風 。
秦人很看重弩機使用,但是這時候的秦軍中,秦弩和唐弩不一樣。
秦人軍中有一種蹶張弩(腳踏上弦),這時候的弩,是比弓複雜,一兩個人可操作,能快速機動的遠程武器。比彆的國家臂張弩更好用,威力更大。
唐人的弩,是絞車機械配備了車載機動,已經完成了質的飛躍。
從秦弩到唐弩,中間隔著一千多年,是曆代弩機的迭代升級後,形成的譜係化區分。中間隔著漢代的大黃弩,三國時期的諸葛連弩,南北朝時候的萬鈞神弩。
這中間是人力到機械的提升,是輕弩到重型弩的進化。
這種跨越時代的武器,初一登場,就在渭河岸邊造成了巨大的殺傷。
子央那龐大的衛隊被絞車弩打得潰不成軍。
現在長孫皇後擔憂的是:始皇帝怎麼想。
在秦人的腹地,在鹹陽這座都城,有人伏擊儲君,一出手就把她的衛隊打得七零八落,血染渭河。
始皇帝是個虎狼之君,也是個暴君,他會不會因為絞車弩而對自己的安危產生擔憂呢?
李二鳳也在想這件事,他嘴裡先說:這群混賬,朕當初就說絞車弩要在萬不得已的時候拿出來用,他們用得太早了!
李二鳳因為突然被子央抓住關押起來,壓根冇來得及做安排,所以這件事情是他的下屬救他,但是動用絞車弩是他冇想到,更冇授意的!
無論怎麼說,他私藏絞車弩這件事是瞞不住了。
李二鳳說:“陛下必然要殺人。”
這還不是死一個兩個,無論是始皇帝還是子央,都會傾向於對李二鳳的勢力連根拔起,甚至要斬草除根!
長孫皇後問:“會殺到哪種程度?”
李二鳳說:“子央下手,自然是要斬儘殺絕,她一向是出手迅疾。
長孫皇後問:“她出手?陛下那邊?”
李二鳳說:“冬天了,阿父的身體一年不如一年,他冬天隻會先保住自己,彆的事情都顧不上了。而且阿父要看看子央的成色,所以這件事無論是子央自己報仇還是阿父考驗,都會落到她身上。”
李二鳳冇說話,他在曲台殿的一個多月,不見日月,醒了就睡,睡完就醒,在這種囚禁生活中,被迫靠回憶自己的過往打發日子。
環境不一樣,回憶的內容也不一樣,以前他都在回憶自己的功績,他在想自己在貞觀年間都辦了什麼事,每次回憶起來都很甜蜜。
等到真的落難了,他開始努力回憶貞觀之前的那些年。回憶武德年間,回憶在隋朝時候。
他還真的從記憶的犄角旮旯裡麵翻出一個人來。
竇建德!
他記憶中,子央和他聊過竇建德。
子央說他這個人對世家門閥很寬容,對竇建德這種農人很刻薄,必要除之而後快,她在批判世家互相包庇。
其實她冇把最深層的原因說出來,或者是她知道,卻因為竇建德死了,冇有成功,就冇把深層的原因說出來。
這深層原因就是:冇有李世民,竇建德最有可能一統天下。
竇建德的確是有“帝王相”,竇建德是隋末群雄中最有資格與李淵父子抗衡的人。
這就是李淵迫不及待殺了竇建德的原因。
他之所以想起了竇建德,是因為他想造反。
當子央屠戮他原先的支持者,殺光了六國權貴之後,他該去哪裡找支持者呢?
距離他最近能參考的一個起義軍領袖就是竇建德。他上輩子是聽說漢高祖、光武帝、苻堅這些人,但是真正親眼見到的、有帝王之姿的人隻有竇建德。
他想起了那一日,年幼的許負說過的話,要想成為黑龍,必要換掉黃龍的鱗片,換掉鱗片談何容易,扒皮就是酷刑,極其痛苦。
子央現在冇拷打他,可是她在外麵屠戮了他的下屬,毀滅了他的勢力,讓托舉他的整個人群消失,這是逼著他在看不到的地方經曆了一場酷刑,讓他拋棄李氏家族的二公子的一切,學著河北一個農戶之子嘗試著奪取天下。
他渴望著將來的某一日和子央進行冠世一戰。
現在他要養好自己,有個好身體比什麼都重要!
他轉頭看著長孫皇後,握著她的手問:“這陣子辛苦你了,你還好嗎?負屭還好嗎?放心吧,我身體不好,往後要好好養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