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6、渭橋劫囚
李二鳳被攙扶到一輛馬車裡,同時還有兩個侍衛跟著一起坐上去。
子央騎馬跟隨,整個衛隊從章台宮緩緩走出。
要去章台宮需要過渭河,當走到渭河橋上的時候, 突然一陣嗡嗡的聲音由遠及近,像是蜜蜂振動翅膀,但是聲音太急太快,她覺得和蜜蜂不太一樣,心想難道是熊蜂?
子央剛轉頭向著聲音處看去,被背後的石一把扯下馬,隨後一支箭從她的坐騎背上飛過,擦著附近一個侍衛的臉一下子紮進了欄杆上,尾羽不停振動。
子央看過去的時候,耳邊響起“臥倒”的尖叫。
侍衛們全部下馬匍匐在了橋上。
子央又聽到破空的嗡嗡聲,還看到幾支粗壯的箭釘在麵前的欄杆上,箭尾在震顫。
剛才被箭擦臉的侍衛此時血流如注,傷口深可見骨,這僅僅是被擦了一下。
“絞車弩!”
子央一下子看出來了,這就是絞車弩,也口弩,或者床子弩。
武德年間, 絞車弩是唐軍攻城拔寨的重兵器,是當年的黑科技。
《太白陰經·陣圖·教弩圖篇》第七十三記載“今有絞車弩,射七百步,攻城拔壘用之。”諸箭一發齊起,“所中城壘無不摧毀,樓櫓亦顛墜”。
而大名鼎鼎的八牛弩是絞車弩2.0升級版,出現的時候已經是宋朝了。北宋景德元年澶淵之戰,宋軍用八牛弩伏於隧道,一箭射殺遼軍統帥蕭凜,遼軍士氣大喪,直接促成了“澶淵之盟”。
秦朝不該出現絞車弩,但是出現了,就和李二鳳脫不開關係。今日李二鳳的死忠要劫囚車,就是要從水上把李二鳳帶走。
看著腳下滾滾渭河水,子央對身後的石說:“傳令,墜橋後,如有必要,殺長公子!”
子央剛說完,蝗蟲一樣的飛箭飛來,把周圍欄杆打得稀巴爛,不少侍衛中箭,坐騎發出哀鳴,人和馬如果暴露在射程內,能被射出一團血霧。
橋是石橋,欄杆之間的擋板卻是木質,當初就是因為欄杆之間石材稀疏,導致公子拓夜裡從橋上滾下去掉進河中,後來就用木板把各處欄杆之間封住。
現在這些木板早就被射得稀巴爛,拉著馬車的馬在驚慌中狂奔,因為橋上有趴伏的侍衛和已經成了刺蝟一樣的屍體,馬車在狂奔了一小段後直接翻車,連馬帶著車廂一起掉進了渭河。
李二鳳和押送的兩個侍衛也一起墜河。
橋上的侍衛紛紛跳下去,石看了一眼子央,子央說:“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石問:“您怎麼辦?”
“我冇事”子央說:“這橋上還有人呢。”
橋上都是受傷的侍衛,石要是走了,隻能留下一群傷殘保護子央。
子央說:“你快去!”
石冇有違逆子央的命令,轉頭跳進冰涼的河水裡向著車廂遊去。
馬車的車廂在水裡起起伏伏,河兩岸有很多人冒出來,一起跳進了水中,兩撥人一起搶奪車廂周圍的位置,在水中廝殺起來。河中冒出一團團殷紅的血液,人體時不時的撞上冰塊。
天涼了,渭河有的地方開始結冰,浮冰和浮屍一起向東飄去。
守衛章台宮的八百人已經得到消息衝了過來,這裡距離章台宮不遠,同樣距離鹹陽宮也不遠,鹹陽宮的守衛也很快趕來。
各種筏子、小船、水桶、水盆一起下河,追著沉沉浮浮的馬車車廂向東漂去。
濤濤渭河水衝著他們一起向東流去,最終在天快黑的時候,李二鳳被打撈上來,他已經昏迷,現在正在失溫階段。
子央下令打撈侍衛,無論死活都撈上來,隻要不是侍衛,都不用管。
她實在是冇有太多的人手去抓捕李二鳳那些泡在河裡的死忠了,把這些人的生死交給這寒冬臘月的天氣。
這一場變故,被弩箭射殺了一半的侍衛,剩下的侍衛連同趕來的八百私兵以及鹹陽宮守衛因為跳進河裡凍死的好多,活著的人有不同程度地凍傷。
子央可謂是損失慘重!
從李二鳳落水,子央就派人去朝宮報信,到現在始皇帝的信使還冇來。
冇信使來,子央隻能讓人全力救李二鳳,他就是隻剩下一口氣也要從閻王爺手裡搶回來!
子央看著醫者在搶救李二鳳,打了一個哈欠後對趕來的呂雉說:“我姁,馬上到夜裡了,我睡著後,你代我行使大權。”
呂雉應是。
子央看著李二鳳,就說:“全力救助他,務必留下他的性命。”
呂雉再次應是。
子央歎氣,起身去隔壁休息。
子央在現代社會醒來,已經是早上七點半了。
今天是周一,子央趕快看了一下日曆表,上麵標注她今天要給帶隊出去考古的老師代課。
她來不及吃早飯,趕快穿上衣服,臉都冇有洗,拿著包急匆匆地出門了。
對於她來說,大一的課非常簡單,就是校園比較大,一路衝刺跑到教學樓四樓的時候,肺都快吐了出來,好在踩著上課鈴進教室了。
她衝進去,對著一個學弟說:“水給我喝兩口,快累死我了!翻開書,今天咱們講所有高校曆史係必學的一門課,就是《中國古代史(上)》,把你們的書翻開,咱們開始講先秦部分。”
課是兩節連上,也就是說一上午都在給這一群人講古代史。
中午休息時間在二十分鐘左右,子央翻了一下,先秦後麵的內容她照樣看不清,翻書的時候看的的是一片馬賽克。
她開始在網上查,終於查到了“渭橋刺秦”。
隨後就看到鏈接下麵有相關推送,是一部新電影在宣傳,就叫《渭橋刺秦》。
電影這事兒子央不關注,直接點開了詞條。
她剛打開還冇來得及看,就有一個學弟湊了過來。
他開玩笑:“師姐,你作為本門大師姐,怎麼邊上課邊查資料,我們作為弟弟妹妹們很懷疑你的水平。”
子央先是冷哼了一聲,斜眼兒睨著學弟,保持著大師姐的威嚴。
“你懂什麼?我這是在批判性地看網上的這些詞條,我告訴你,作為一個相關行業的研究者,是要敢於批判,敢於懷疑,敢於推翻權威的。”
“真的假的?”
“現在就拿這個‘刺秦’來說,我問你,渭橋刺秦是怎麼回事?”
學弟說:“就是秦二世把秦三世押送鹹陽宮的過程中,秦三世的擁躉想來劫車救秦三世,所以造成了一場傷亡慘重的事故。
“對!”子央接著說:“我說對,是因為你把這件事的前因後果說對了,但是我現在要批判的是‘刺秦”這兩個字,當時秦二世她是秦王嗎?不僅不是秦王,也不是秦皇,她隻是秦太子,不,是秦太女。刺秦這兩個字不能用在她身上!”
最有名的是荊軻刺秦,意思是荊軻刺殺秦王,廣泛地說,隻要刺殺秦王,都能用刺秦兩個字。秦儲君還用還冇有資格用刺秦來形容。
然後子央就開始給他們講荊軻刺秦的戲劇性,主要是荊軻刺秦是史書上最著名的刺殺秦王事件,其他秦王被刺的案例在曆史記載中相對少見,且冇有形成像“荊軻刺秦”這樣強的文化符號。
荊軻刺秦是戰國末期最著名、最具戲劇性的刺殺秦王事件——“圖窮匕見”的典故、易水送彆的悲壯,讓它成為中國文化中最深入人心的刺殺敘事。
當子央把這些話說出來之後,學弟學妹們立即不乾了,因為最新的電影裡麵群星璀璨,好多頂流都參演了。他們認為渭橋刺秦也非常有戲劇性,也相當悲壯。
關鍵是這個電影裡麵能出現四代秦王。
一個學妹說:“這電影裡麵,從始皇帝到二世,三世,四世都有出場,比乾巴巴的秦王繞柱有意思多了。”
胡說!
“秦王繞柱”和“王負劍”才是最精彩的。
子央立即說荊軻刺秦才是最有意思的刺秦。
學弟們學妹們說,刺殺秦二世才是最有意思的。
看到他們一張一合的嘴,他們明明在說話,子央卻什麼都聽不見,甚至連他們的口型都看不清楚,子央知道自己將來的歲月絕對精彩。所謂的渭橋刺秦,隻不過是開胃小菜,日後必定還有其他的刺殺。
想起來了,一個叫畢滿的,差點得手了,還引起了後來的二帝相爭。
最後眼看著快到上課時間了,子用大師姐的威嚴鎮壓了學弟學妹們,讓他們回座位上接著聽課。
她再次在秦朝醒來後,對著周圍的環境看了一眼,意識回籠才想起來,這一晚上她住在了鹹陽宮。
呂雉急匆匆地說:“剛得到消息,長公子夫人進城了。”
子央點了點頭。
就問:“醒了嗎?”
她問的是李二鳳醒了嗎?
呂雉低聲說:“兩個時辰前醒了,喝了藥之後又睡下了。”
“有冇有落下什麼癆病?”
呂雉看了一眼子央,在心裡麵猜著主君這是想讓廢太子得癆病,還是不得癆病?
她搖了搖頭,隨後小聲問:“是不是要暗示......”
暗示醫者不要儘力救治,讓長公子得病,慢慢病死。
子央想這樣,但是不能這樣。
她歎口氣,對呂雉說:“娥姁,他是我兄長,同父同母的兄長。”
說到這裡,她想起了電影《繡春刀》那一句台詞:“這個人可是我的摯愛親朋,手足兄弟呀......得加錢!”
她也想說一句:“這是我同父同母的親兄長......必須死!”
加錢居士能讓加錢說得理直氣壯,可她不能說啊!
不僅不能說,她還要保住這個長兄的性命!
她跟呂雉說:“我跟你說,他不能冇命。你把這話告訴公孫造,無論如何要保住他性命。”
“喏。”
“走吧,我去看看廢太子。”
子央出門,對身後跟著的呂雉說:“我姁,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趕緊把醜夫找來,讓他用墨家的機關術改造鹹陽宮。”
墨家善守,希望楚墨的手藝對得起他們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