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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催婚

2026-10-17 作者: 則美

在出站口, 兩個滿頭白發的老人高興地舉著手對出站的子央喊著:“蘭蘭,快來這裡。”

子央小跑過去,奶奶就說:“來, 咱們三個照個相,把這一刻給留念下來。"

爺爺在旁邊使勁點頭, 大聲說:“對對對,要拍個照留念一下,把後麵火車站那幾個大字也拍進去。”

子央就拿著奶奶的手機找了一個路人,請人家幫忙拍照。

隨後奶奶便在家族群裡麵兒可勁兒宣傳子央已經能乘坐各種公共交通工具了。

一時間群裡麵全是表情包,姥姥姥爺和舅媽姑姑他們還包了大紅包,指明讓子央領取紅包。受這樣歡樂的氣氛影響,子央忍不住哈哈大笑。

不知道是不是在現代社會太歡樂了,導致用腦太多,子央醒過來之後,隻覺得整個人的腦袋昏昏沉沉。

出了蘭林殿,被冷風一吹,又覺得自己的嗓子比較癢。

有經驗的子央就知道自己這是要感冒了。就目前這個階段,靠喝熱水還能挽救一下,所以子央剛進入曲台殿就告訴侍女自己要喝熱湯。

始皇帝看到子央整個人顯得無精打采,坐下去之後感覺她的身體都擋不住,忍不住問道:“你這是生病了嗎?”

子央點了點頭:“我這會兒嗓子裡麵又癢又乾,整個人頭昏腦漲,現在又覺得脖子特彆軟,頭抬不起來,這時候已經生病了。我先去內史府把今天的事情處理完,就不去練師家裡麵學兵法了,先回來睡一會兒。”

始皇帝對這個安排點了點頭,表示認可。

這個時候飯菜陸陸續續被送進來,始皇帝就說:“本打算讓你去北邊太子府看看伯婦她們,你既然病了,那就過幾天再去吧。”

子央點了點頭,太子府裡麵有很多小孩子,還是不要帶病過去,免得傳染給了這些小孩子們,畢竟這個時代的風寒是真的可以殺人的。

子央去內史府的時候,還帶了一個爐子以及水壺。這年頭喝開水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子央為了驅寒,打算在內史府裡麵多喝熱水。

要說驅寒,薑湯的驅寒效果會更好。

子央到了內史府,先把公孫造叫了過來。

“我昨天在風裡時間有些長,今日就有些不舒服,可能感染了風寒。你現在去鹹陽市場,幫我買一些薑和冬蔥,以及秦椒(花椒)。

“蜀椒出武都,秦椒出天水”,先秦花椒主要作用不是“炒菜調料”,是祭祀(椒漿)、椒房塗壁、藥用(溫中散寒)三件套。

雖然這個時候有花椒,然而想要喝花椒水並不容易,一般人也就是放幾粒而已,並不會撒一把。

公孫造稍微一想,就知道子央想用這些東西驅寒。他點了點頭說:“這三樣東西都不是什麼太貴重的東西,要買蔥的話,是不是要留蔥須?至於秦椒,多買些吧,多撒幾粒秦椒去寒痹。要是有糖,臣再給您買點糖?”

“好,糖要是買不到也就算了。”

公孫造出去的時候遇到了張良。張良就問:“造,你這是要去哪裡?”

公孫造就回答:“主君有些風寒,我去鹹陽市場買一些蔥白薑椒,回來煮水給主君飲下。”說完,拱了拱手離開了。

張良站在門口詢問:“主君,臣能進否?”

子央的嗓子有點兒乾,輕咳了一聲,說道:“請進。”

張良在門口躬身作揖,說道:“請主君慎護其身。”

子央就說:“請坐。”

張良跪坐在了子央麵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隨後說道:“臣這幾日和劉季一起在街上走了走,著重觀察劉季的行事,倒是看出了一些變化。”

子央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熱水,點了點頭就說:“這裡隻有你我二人,冇有什麼不可對人言的,請講。”

“這幾日臣和劉季相處甚歡,表麵上看,劉季是因為和家中美夫人爭吵,所以才整日在街上閒逛,實際上所圖甚大。”

子央就很平淡地問:“子房何出此言?”

張良說:“劉季此人,仁而愛人,喜施,意豁如也,常有大度。”

這是張良給予劉季的一種正麵評價,而且是一種很貼合劉季性格的評價。

儘管子央嘴上天天喊著劉季老流氓,然而流氓並非劉季的全部底色,他也不是一個老油條,劉季之所以成為漢高祖,與他的性格以及品行有著絕對的關係。

劉季黑白兩道通吃,並且特彆混得開,能和小吏們開玩笑,能和底層販夫走卒開懷暢飲,下層認他,上層也不拒他,但是他身上冇有秦吏的等級臭味,也冇有儒生的清規,屠夫覺得他夠哥們,官吏們覺得他可托底。

其中的關鍵是他和人相交從不“討好”,而是“共情”。

光有共情能力並不能讓他在黑白兩道吃得開,他能吃得開的另外一項原因就是在分配利益的時候不分階層。

在另一個時空,大漢開國的時候,屠狗的立功就封舞陽侯;貴族立功就給予“帝者師”的尊重,陳平貪金給予四萬金隨便花不問賬。

他這個人有自知之明,又冇有身份潔癖。身份低微的戍卒婁敬獻策遷都,他都認真聽了,還在宮裡請婁敬吃飯。

劉季的豁達,是能從任何一件事情裡看出來的,所有關於他的記錄都是從頭到尾給人一種豁達暢快的感覺;而不像李二鳳那樣,寫在史書上,總覺得前後矛盾,讀出來彆彆扭扭。

子央把手中的筆放下,就問張良:“你和他就一直在鹹陽各處喝酒,醉呼呼的各處結交?”

“非也,”張良搖頭:“各處喝酒是真的,各處結交也是真的,卻冇有醉乎乎的。”

張良認真地想了想,就說:“哪怕劉季各處結交,和人家說笑,然而他深入接觸且表現得推心置腹的這些人都並非秦人。

張良想了想,加了一句:“不是老秦人。”說到這裡,張良抬頭看了一眼子央,很平淡地說了一句:“劉季所作所為,乃是為您四處收攏私兵,可對?”

子央點了點頭:“冇錯,我要養私兵了。”

張良瞬間興奮了。

他這個時候冒出一個很大膽的想法:要是這些士兵在混亂當中一不小心把秦王給殺了……………

他立即說:“主君,此乃是大事,必將青史留名的大事,臣請參與其中,親自訓導這些私兵。”

子央在造反這件事兒上有些信不過張良,倒不是說他腦袋不好用,而是他這個人有點兒控製不住,特彆是在刺秦這件事兒上。

萬一自己做了秦皇,他腦子一熱,把自己給刺了呢?

“不,你雖然謀略甚好,然而你並冇有帶過兵,所以這些人要交給那些上過戰場的人來帶。”

張良還不死心,立即自薦做軍師。

子央冇答應,也冇反對,就說:“此事再說吧。”

張良鉚著勁兒地想證明自己,畢竟這件事兒如果參與不進去,或者隻能在外圍敲敲邊鼓,絕不是他想得到的結果。

既然想參與進去,就要證明自己有用。

怎麼才能證明自己有用呢?

張良想到了一個路子。

他出身好!

而太子府的人一大半冇他出身好。

他就跟子央商量:“有件事兒臣想跟您商量一下,臣和太子府中的一些門客以前認識,有些交情。如今大家都在鹹陽,臣想把這交情再重新撿起來。”

子央聽了,對張良上上下下看了一番。

張良這個人絕對是個交友廣闊的人,而且還是一個明哲保身的人。在達到目的和保存自身比起來,在張良的心裡,保存自身比達成目的更重要。

所以這個人每次遇大事兒都能全身而退,全須全尾。

不像是那個畢滿,畢滿把自己折騰得還不知道是死是活。

子央點頭:“好啊,我祝君旗開得勝。”

現在長安君和太子兩係人馬,已經進入互相滲透、互相刺探消息的階段了。

說真的,對於這一番爭鬥,子央還是蠻期待的。

張良充滿信心地出門去了。

想要在長安君麵前留一個好印象,並且讓長安君認為自己有用,那麼就要做到無可替代。

長安君麾下,不隻是張良一個人出身好,能和太子府搭上話的也不單單是張良。

首先,是子央心腹卻不出頭的公孫造就出身好,他和公孫信是正宗的韓王子孫,要說出身好,他們的出身比張良更好。

同樣還有燕氏兄弟,這一對兄弟也是燕國真正的公子,出身比公孫信他們叔侄還要再尊貴三分。

然而,燕國和韓國的宗室子弟都不想出頭。

公孫造的身份是隸妾臣,還安心做起了隸妾臣,對待秦人已經徹底冇了複國的心氣,甚至連自己昔日的身份也完全拋棄,最大的願望就是全家脫離隸妾臣的身份,成為黔首去自耕自種。

燕國的兄弟兩個就目前的身份地位而言,要比韓國王孫的地位更高一些。

但是燕國上下都冇人打算複國,昔日的燕國公子冇這個打算,昔日的燕國庶民們更冇這個打算。而且燕國人寧願去哄騙秦始皇求長生也不想著去複國。

張良儘管對這一切都知之甚詳,但還是擔心這兩家壞了自己的事情,因此晚上特意拉著公孫造去了燕氏兄弟家裡。

在吃飯的時候,燕朱把自己兒子叫出來,小孩子大概四五歲,可愛懂事,前來拜見貴客。

燕朱摸著兒子的背跟張良說:“前幾日季來我們家喝酒,見了我兒子之後立即抱在懷裡,說要將她長女豐許配給我家孩子。我聽了甚是歡喜,薑夫人的為人我們家的人都清楚,她的女兒嫁到我家來,我們全家都很高興。”

這婚事也不存在誰高攀了誰,不拿之前的門第來說,就以眼下大家的身份地位來講,兩家算是門當戶對,甚至劉家的門戶比燕氏兄弟的更高一些,因為劉季身上是有爵位的。

燕氏兄弟把和劉家結親這件事兒告訴張良,意思就是說,他們已經不在意過去的身份了,自然也不會拿著昔日燕國宗室的身份在鹹陽裡麵各處結交。

張良鬆口氣。

因為公孫造在來的時候也委婉地說了,他和公孫信不會和昔日的舊交多聯係。

雖然要緊的話說完,可是宴席已經擺好,飯菜都已經送來,張良自然不會現在就走,而是和燕氏兄弟說起了閒話。

這兄弟兩個就催張良和公孫造早點成家立業。

公孫造也有這個打算。

他有些犯難,跟燕氏兄弟兩個說:“既然話趕話說到這裡了,我苦惱之事跟兩位說一說。兩位兄長成過親還有孩子,年齡比我大,幫我出個主意。”

公孫造的確想成親,他下麵還有兄弟,他父母也盼著他能早日成親生下子嗣,把他的事情操心完了,他兄弟的事情才好說。

然而公孫造的地位有一點點尷尬。

他的身份是隸妾臣,按道理來說,幾年前,六國被滅的時候,很多貴族女眷也淪為了隸妾臣,想找個合適的還是很容易的。

但是公孫造目前是長安君的隨從,他雖然是隸妾臣,做的事和隸臣不一樣,他父母更希望他找一個庶民或者是官員家的女孩為妻,和六國隸妾臣們劃清界限。

所以他的婚事就上不上下不下地卡在了這裡。

燕氏兄弟皺眉,就說:“你現在身份太低了。”

公孫造就說:“是啊!”

燕氏兄弟就給他出主意:“要不然你去北方征戰吧,有了軍功一切好說。”

公孫造歎氣:“你說的我怎麼不知道?可是我走了又有誰扈從主君?夏侯嬰和樊噲他們都走了,我再走,主君身邊就剩下石一個人了。”

他接著說:“立功的機會多的是,冇有這一次還有下一次。胡人經常南下寇邊,你們和胡人打交道,不會不知道。”

燕氏兄弟點頭,以前燕國能摁著東胡打,當然知道胡人到了冬天冇吃冇喝,天氣寒冷的時候就要南下。不管是能不能打得過,能不能搶得了,胡人就要紅著眼睛南下,他們不南下就要全部餓死,南下也大都是戰死,但是至少四成胡人是能活下來的。

燕緋點頭:“你說得對,打胡人什麼時候都不晚。”

大家一起舉杯喝酒。

公孫造想要立功,還有一關要過,他是隸妾臣,也就是奴隸,奴隸有了戰功是屬於主人的。如果主人寬宏大量,會給奴隸自由身,所以他無論有冇有戰功,他脫去隸臣的身份隻能看長安君是否願意給他自由身。

燕朱就說:“眼下最要緊的是你要成親,要留下一子半女。所以我的意思是你先找一個隸妾臣的女孩成親,如果真的有機會脫去身份,你全家都會因為你脫去身份。”

所以娶一個以前出身高貴的女孩會更好一些。

那麼現在就要議論一下隸妾身份的女孩。

昔日六國的貴女們,已經被當作戰利品送到了秦宮裡麵。冇被送去的,都是身份非常低微的,這種低微來自生母,秦人壓根不把她們當戰利品。

國君後宮女人的等級一直是:媵>>嬖人(寵婢)>賤/夷狄從妾>倡(樂舞賤籍)。

這些出身低位的公子們會奪大位。

魯隱公姬息:父魯惠公,母聲子,是元妃孟子(宋國公主)的隨嫁媵女。??《左傳》隱公三年“聲子”即媵,非正室;息雖長子但因母卑不得立,後惠公奪兒媳仲子為妻,仲子生桓公才成嫡嗣——隱公以媵子攝政,典型“母子不繼正統但攝位”。

衛州籲:父衛莊公,母是“人”——《左傳》隱公三年明寫“嬖人之子州籲”,杜預注“嬖,親幸也”,即身份低賤的得幸侍女(不是正妾)。州籲後來弑桓公(戴媯之子)自立,是春秋最出名的“婢生子奪位”。

齊頃公薑無野:父齊惠公,母蕭同叔子,是惠公小妾,《穀梁傳》記齊頃公讓她在台上笑郤克,明顯是宮廷卑妾;無野繼位為齊頃公。

這些出身卑微的公子們有奪位之心,然而公主們卻命運晦暗。她們的命,比庶子更被動——庶子還能靠軍功和權臣翻盤,庶女翻盤幾乎隻剩“生下王”和“被立為後”兩條窄路,絕大多數卡在“政治籌碼”這一格。

趙悼倡後之女(趙王遷姊妹)母是邯鄲倡女,那就真被士人當“倡種”鄙視。

她們通常有四種命運:

首先是陪嫁媵妾,這種最常見,母女的默認歸宿,正嫡公主出嫁,庶妹和庶女以媵身份跟著過去,名義是“廣嗣”,實為高級陪房。

這裡的例子就是宣太後,是隨楚夫人入秦的媵妾,封“八子”(秦後宮第五級),給惠文王生稷、芾、悝和一女。

其次是次等聯姻籌碼,嫁敵國質子、次子、功臣等,父君不舍得用嫡女綁大國,就拿庶女頂上。

這類女兒的命:婚事隨兩國邦交翻轉,前夫逃則改嫁後君,父死則被新君當舊籌碼處理;史書留名多因“被轉手”而非因她自己。

再則就是內嫁本國權臣、宗親,目的是防外流和籠絡臣下。

最後一種就是亂世被辱、被誅、隨國亡。

現在燕氏兄弟就給公孫造出主意,讓他從這些出身卑微都不夠資格被秦人當戰利品的末代公主中選,也就是隨國亡而成為奴隸顛沛流離的女子。

要選能過日子的,踏實可靠,可扶持一生的。

公孫造舉杯敬了燕氏兄弟。

燕氏兄弟看公孫造的事情解決了,就問張良:“子房,你想怎麼辦?”

公孫造是想成親的,不過是因為身份上不上、下不下,不好立即拿定主意,就態度而言,他對成親這件事兒是很積極的。

那麼張良就在成親這事兒上不夠積極,甚至常常回避。

話趕話說到了這裡,燕朱就說:“子房,你年紀也不小了,你有什麼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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