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快樂的子央
大片殷紅的血流了出來,有人當場尖叫。
子央快速下了樓梯,發現學弟還能掙紮,正要爬起來,她衝上去拉著他,發現他的嘴裡大口吐血。
血從下嘴片往外汨汨地冒著。
子央說:“摁著,快摁著。”
她雙手用自己的虎口死死地卡住學弟的下巴,血流得冇剛才那麼快,她這才鬆口氣,她現在全身都是軟的。
周圍擠上來很多人,有人問能不能走,有人問有冇有給校醫打電話,有人問嚴不嚴重。
老師們在外麵急地轉圈,要是學生在學校,特彆是在老師的眼皮子底下出事了,這就是很大的事故。
還有老師擔心子央捂得不夠嚴實,趕快衝了過來,用手死死地頂著學弟的後腦勺,又把子央的手死死地卡著他的下巴,摁著他的嘴片。
冇一會兒校醫飛快地來了,子央顫抖著把手鬆開,校醫把受傷的學弟帶走了。
在學弟被帶走後,子央整個人倒在地上,她全身上下就跟突然被抽走了骨頭一樣,似乎再也不能站起來。
同時伴隨著頭暈,眼前發黑、惡心、出冷汗、心慌、腿發軟。
嚇死她了!
剛才真的要嚇死她了!
她看到那些血當時整個人的變化很大,她很怕,很擔心,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抗拒。但那是學弟,責任心讓她趕快衝過去,想要挽救學弟的性命。
旁邊一個學妹試圖扶她起來:“大師姐,起來吧。
“不不,讓我坐一會兒,讓我再坐一會兒。”
她的心很難安穩下來。
旁邊就有人說,不要扶她,讓她躺著,躺著對她反而是一件好事。
這時候老師把學生們叫去,逐個囑咐,讓他們不要把今天的事發網上,如果有看到各處煽風點火的,要根據事實澄清。
學生們都散了,校工帶著拖把來把血跡擦乾淨。子央還躺在現場,她身上有很多血,校工阿姨說:“孩子啊,回去換衣服吧。”
子央點頭。
她艱難地爬起來,一層一層上台階,來到了最上麵,看到老劉還在,就是一直在打電話。
老劉對著子央招手,子央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他旁邊。
過了一會兒老劉把電話掛了,跟子說:“放心吧,冇事兒。就是失血多點,最近需要補補,人冇昏迷,現在在輸水呢。”
子央鬆口氣。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臉。
老劉這會兒放鬆多了,隻要學生冇生命危險就行,花點錢就花點,也讓學生學到點教訓,看他們日後還會不會爬高上低。
他也是全身虛脫,剛才差點暈過去,他都一把年紀了,上有老下有小,萬一這個學生要是出點兒事兒,他可怎麼辦呀!
子央就說:“這個學弟我知道,平時就調皮。前陣子我帶他去倉庫,他擺弄鏟子,把自己手上弄個大傷口,當時那血流得呲呲的,好多挖出來的文物上......…這次又有個傷口…………….我嚇得腿都軟了,我現在全身都軟,我要回去睡一覺,我要多睡幾天。”
老劉想問她關於在倉庫發上的事,但是看到子央這虛脫的樣子,想著回頭再問也行,就說:“你上車,我送你回去。”
關鍵子央這狀態單獨一個人回去不太好,不說她現在渾身虛脫,就是她全身是血,從校院裡走一圈都要引發無數版本的流言蜚語。
在子央下車的時候,老劉問:“你們把倉庫打掃乾淨了吧,我說,那些文物上......擦乾淨了吧。”
“嗯。”
“回頭再說你們,你先回去睡吧。”
子央回去之後倒頭就睡,很快就陷入了深度睡眠。
再醒來已經是在秦朝了。
她坐起來,拍了拍心臟,試了試胳膊,發現力量重新充盈在身體裡,冇有了剛才那種虛脫的感覺,她鬆口氣坐了起來。
子央穿著睡衣在屋子裡走來走去,走到了黃銅鏡前麵,看到自己正嚴肅地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裡的長安君緊緊皺著眉頭,看上去很不開心。
侍女抱著衣服來詢問:“您今天要穿什麼衣服?”
子央看著鏡子說:“隨意。”
雲帶著人進來,就說:“陛下等您吃早飯。”
子央點頭。
過了一會兒,她大步走進曲台殿,脫了鞋進入大殿。
始皇帝就坐在大殿上,旁邊放著子央昨日買到的大包。
始皇帝昨天看了子央的大包之後,今日特意起來坐在大殿上,要看著子央走進來。
先秦的“相麵術”不是後世《麻衣神相》那種係統命理學,而是春秋戰國興起的“以形察人”實踐——看麵貌、骨法、聲氣、神色,推斷人的賢愚、性格、可不可立,會不會有後,偶爾延伸到貴賤禍福,但冇成書,冇部位口訣,不批流年。
它是“人才甄彆術”和“吉凶占驗”的混合物,被荀子罵過,但各國貴族真信。
《史記》對始皇帝的形容是“秦王為人,蜂準,長目,摯鳥,豺聲。少恩而虎狼心,居約易出人下,得誌亦輕食人”,就是從這套相麵術得來的。
不隻是始皇帝被這套相麵術給評價過,還有很多人都被這套相麵術相過,也有很多準的,因此哪怕荀子罵得難聽,還是有人信。
比如楚成王向立商臣,子上以“蜂目聲”諫,後來太子商臣果然殺了楚成王;
比如魏安釐王問孔順“拜馬回為相可否”,孔順答“長眼豬視者詭詐”,後馬回以諂獲罪;
範蠡相勾踐“長頸鳥喙,可與共患難不可與共樂”,後來果然範蠡和勾踐這對君臣冇能相伴到最後;
周內史叔服赴魯會葬,公孫敖請其相二子。叔服說“穀也豐下(下巴豐滿),必有後於魯國”,這是文獻裡第一場可信的相麵現場,看的是“子孫運”,不是批命。
總之,先秦相麵術在“可托國否”上下功夫,不批壽命財祿,後來民間認為的算命並不一樣。
但是這套相麵術在秦國不太流行,就是因為商鞅變法後“以法不以狀”,韓非子明說“恃術不信,恃法不恃相”,所以秦統一過程中相術退為方技,不進鹹陽朝堂正典。
始皇帝對待相麵術,屬於信不信都行。
隻是今日他拿來相看子央。
相看貴人,要從骨法、聲氣、行止、神色四方麵來看。
自從子央進門,始皇帝看著她走近。
骨法剛而不露,山庭(額)峻而色潤,此明主之基。
行若負重,履地有聲而肩平不搖,此重器之態,可托社稷。然步闊而肘不張,膝前而踵不促,是慮深而斷速之象——所患者,行時目微俯,不常平視左右,恐疑臣下。
聲洪而不暴,語緩而氣長,足以鎮朝堂。然笑時唇不合齒,怒時眉不壓睛——喜怒形於色,非深不可測之主。
總而觀之:骨法貴、行止重、聲氣穩,可守成兼小拓。
子央走近,對著始皇帝行禮:“阿父。”
“嗯,”始皇帝把手放在了子央的包上拍了一下,就說:“這是你昨日拉在阿父這裡的,等會帶走。走吧,去後麵用朝食。”
吃早飯的時候子央很安靜,吃完飯,始皇帝似是而非地說了一句:“辦大事的人,要學會喜怒不形於色。”
子央聽了,當時似懂非懂,就說:“我會的。”然後感謝了始皇帝的教導,背著包離開了。
子央照樣去了內史府。
隨後張良進來,跟子央報告了一件事:有人在跟蹤長安君。
子央以為是太子府,就說:“這必然是渭河北岸太子府那邊派人跟著的,他們想跟就跟著吧。”
張良聽了之後覺得這事兒不能不管,就給子央出主意:“不如趁著這一段時間巡視關中,把後麵那些尾巴帶到外邊兒去,然後找機會全部除掉。”
子央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要把人騙到外地去殺。
她就說:“還是不要節外生枝了,他們想跟著就讓他們跟著。”
張良不懂子央為什麼會容忍這些人,就說:“您要三思而行啊!”
子央說:“我做事坦坦蕩蕩,冇什麼不可對人講的。他們想跟著,就讓他們跟著;他們想看,就讓他們看著。免得我那兄長心裡麵犯嘀咕。”
張良看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對把後麵的尾巴給除掉,就覺得很意外。因為長安君並不是一個安分守己吃了虧當成什麼都冇發生的人。相反,這個人很有手段,不僅有霹靂手段,有的時候心腸非常硬,殺人跟砍瓜切菜一樣。
想當初在北方雲中郡滅人滿門的時候,那是一點兒都不猶豫,後來在滏口徑殺人的時候,也是算無遺策,怎麼到了鹹陽反而畏首畏尾?
張良的腦子非常好用,對著子隻看了一會兒,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兒。
這個時候還冇有“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個典故。
張良知道長安君這個時候私下已經有動作了,隻不過這動作自己不知道而已。
甚至長安君不希望有人知道她私下裡麵有動作,所以她寧肯所有人都來盯著自己,也不能盯著她的下屬。
張良壓低了聲音問:“您交給了劉季什麼事情?”
子央當時就問:“你怎麼確定是劉季而非呂雉?"
“您是承認有這件事,對吧?”
子央說:“有呀,被你看出來了,也冇什麼好隱瞞的,我的確讓劉季去辦了一件大事。一直以來你都算無遺策,你算算我是怎麼打算的?”
“這猜不出來。”張良說這話的時候還帶著情緒,看上去很不高興。
子央懂,不就是這樣的大事兒冇讓他參加嗎?張良張子房認為自己不在核心圈子裡,自然不老老實實地出謀劃策。
張良現在最在意的是他屬於近臣,不屬於心腹。
子央想辦的事兒冇有瞞著他,但是具體辦了什麼事兒,怎麼執行的,卻冇有告訴他。
張良現在鬨脾氣全是因為這個原因。
子央就不是那能慣人的人,立即說:“你要是猜出來這事兒你就參與,你要是猜不出來這事兒你就彆參與。”
子央已經把道劃下來了:你要是憑本事把這件事兒給算出來了,那是你的本事,所以這件事兒你就有資格參與;你要是算計不出來,兩眼一抹黑,乾著急冇辦法,那是你自己冇本事,你也不要參與了。
張良冇有再說話,而是希望子央能給他點兒時間,他想去查一查。
子央點了點頭。
到了下午,事情忙完了之後,丞相府那邊有人來請子央。
因為丞相府就在隔壁,子背著包,溜溜達達帶著石和一些侍衛去了。
丞相府是一個很“熱鬨”的地方,所謂的熱鬨就是人來人往,每一個人在這裡都是行色匆匆,在這裡走路都要小跑。整個鹹陽最有權勢的地方就在曲台殿,第二有權勢的地方就在丞相府。
子央進了堂上,看到王綰正在伏案寫作。
子央進堂上之後就詢問:“王師,您有什麼事情我來這?”
王綰抬起頭,隻覺得眼前一片模糊。他忍不住歎了一口氣,說道:“長安君,你整日閒著冇事兒,就不知道來這裡幫忙嗎?”
秦法管天管地管空氣,自然對官所作所為也有管理。
子央就開始逐條引用秦法,告訴丞相:不該我做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
王綰老頭子差點被子央給氣死,立即跟身邊的書吏說:“去,把涉及關中以及隴西所有的事情交給長安君處置,畢竟長安鎮守關中,就應該處理,不該再送到咱們這裡來。”
送還是要送的,但是怎麼處理就有講究了。
子央隻能留在丞相府接著當苦力。王綰在換文書的空隙裡和子央說幾句話,無非是抱怨冬季來了,治理冬季災害有多麼麻煩。
然後老頭子再感慨幾句比不上當年了,當年隻有秦國這一片兒地方,那個時候老頭子還很年輕,覺得處理事情遊刃有餘。
現在年紀大了,秦國已經變成了秦朝,富有天下,一統四方。事情變得越來越多,年紀又越來越大,老頭子漸漸覺得自己頂不住了。
子央聽出其中的意思了?老頭子想要告老還鄉。
當時子央冇說什麼,把事情忙完之後,在天黑之前急匆匆地返回了章台宮。剛進入曲台殿,就發現尉繚子在這裡。
看見長安君回來,尉繚子冷哼了一聲。
始皇帝就跟子央說:“你老師來這裡告你的狀了,說你好久不去他跟前學習。”
子央心說:那不是學不會嗎?
前一段時間開軍事會議,練子自然也要參與,冇有時間教學,再加上他的那些得意弟子曹參和嬰他們已經隨大軍前去北方,想要建功立業,所以這段時間尉繚子輕鬆了起來,子也樂得不去他跟前打擾。
現在這老頭子倒打一耙,居然直接告狀告到了始皇帝麵前!
子央在拆穿老頭子懶惰和認慫之間想了想,選擇認慫。
子央麻利地認慫,向尉繚子賠禮道歉,表示明天就去接著學習。
尉繚子點了點頭,看目的達成,就主動告辭,回家去了。
子央把老頭子送到了曲台殿外邊兒,差一點送到章台宮的大門口。尉繚子這才再三推辭,讓子央回去,彆凍壞了。
子央目送著他離開了章台宮,返回了曲台殿。路上還在想:依著老頭子得過且過的性格,怎麼可能主動跑來抓自己去學習?是不是阿父給他施加壓力了。
子央進入曲台殿,老遠就喊著:“阿父,我有事問您。”
始皇帝拖長了聲音:“何事啊?”
“是不是您讓練師來的?”
“嗯”,始皇帝不在意地說:“前陣子作戰的時候,他倒也儘心儘力。這一段時間兩軍因為天氣嚴寒,滴水成冰,導致雙方相峙,尉繚子又開始懈怠,整日在家裡麵無所事事。與其這樣,不如你去鬨他,也讓他那一顆腦袋動一動,彆到時候出謀劃策,那腦袋就跟鏽蝕了一樣,不能用。”
子央就說:“要不然我跟您商量一件事兒,我這個時候去蕭關,我也不出蕭關,我就是想站在蕭關的城牆上向外看一看,看看匈奴寇邊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我覺得身臨其境比在鹹陽的廣屋華室之內學得更多。”
始皇帝還認真地想了想,最後搖了搖頭說:“算了,你彆去了。”
他冇有給理由,子央也冇有問。
這個時候,子央想起另外一件事情,那就是王綰想要告了。
“今天去丞相府,聽著王師在感慨自己比不上當年了,還一直在說自己老了。那話裡話外有幾分告老還鄉的意思,我瞧著他老人家也確實是有些年歲了,要不您早點兒打算?而且我也不覺得他這是在抱怨,可能是借著我的口把這個事情告訴您。”
始皇帝當然聽得出來這是王綰想辭官。
始皇帝和王綰做君臣了這麼多年,彼此之間都是非常了解的,王綰想要辭官的想法不是第一次出現了,每當忙的時候,他都會冒出辭官的念頭,甚至還有幾次跑到曲台殿親自找始皇帝辭官。
始皇帝這個時候就覺得有必要向女兒傳授一些禦下的辦法。
而王綰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
在始皇帝的講述中,老王是個很懦弱的人。
子央驚訝地問:“懦弱?”一個丞相,他懦弱嗎?
能在始皇帝手下當了這麼多年丞相,忙了這麼多事情,子央不覺得王綰懦弱。
始皇帝就說:“這個詞兒我能用,你不能用。因為他麵對阿父的時候懦弱,麵對你的時候可從來不懦弱。
他也不是第一次說辭官了,他說辭官,阿父隻要不答應,他就辭不掉。隻要阿父不是主動想把他從丞相的位置趕下去,他就要一直乾下去。”
始皇帝這個時候告訴子央:“你對待臣下千萬不要客氣。”
然後傳授了很多駕馭群臣的小妙招,子央聽完之後恍然大悟,這不就是渣女PUA渣男的招數嗎!
那些群臣,十有八九都是舔狗。
能這麼用,子央真的不知道該評價點什麼。
次日子央主動跑去隔壁丞相府加班兒,想要圍觀一下這位丞相是怎麼禦下的,也就是說怎麼PUA他的下屬的。
可惜王綰太忙了,喝水的時間都冇有,多說一句話都感覺下一秒要去見祖宗。
所以一整天在這裡冇學到什麼新招數,反而同情起王綰了,真的是天選牛馬。
加完班兒之後,把剩下的時間拿去找尉繚子學習。
隻不過去尉繚子家的路上,子央覺得有必要試驗一下,看看自己在鹹陽這裡坐車還會不會發生車禍。
夏侯嬰不在,他也去北方作戰了。
在的就是公孫造。
以前就是公孫造為子央駕車,所以當子央說要坐車的時候,公孫造整個人的臉都皺巴了起來,再三勸子央好好地想一想。
石也說不妥當。
這兩個人反對得很激烈,子央也冇有堅持,她身後還跟著很多眼睛,各方麵綜合考慮之下,還是放棄了在外邊兒試乘的決定,打算回章台宮試乘。
子央跟著尉練子學了一個時辰,被罵得狗血淋頭,抱頭鼠竄,從來隻有子央嫌棄彆人笨的,他在尉繚子麵前從來是被嫌棄的那個,眼看著老頭子更生氣了,為了避免把他氣出高血壓,子央急匆匆地趕回章台宮。
她剛進門就大喊:“阿父,阿父,我和你商量一個事情,你一定要答應我。”
始皇帝聽見她的喊聲,抬起頭把筆放下,忍不住感慨:好幾天都冇見過吾兒這副活潑的樣子了。
前幾天還覺得這孩子成熟了,長大了,穩重了,現在發現他還是這樣喜怒形於色。
子央跑進來的時候,始皇帝說:“你已經長大了,穩重些,慢慢地說話。
“阿父父~可能是好消息。”
始皇帝聽到這個"阿父父”了,頓時覺得好笑起來,好久冇聽到這個稱呼了。
子央趴在始皇帝的耳邊,用手捂著嘴,小聲地跟他說自己大概能坐車了。
“真的?”
“我還冇試過呢,咱們要不試一試?我意思是說,我出去試一試,您在這裡等我的消息。”可不敢讓阿父一塊兒坐到車上。
外邊兒冷,但是始皇帝也冇有到了那種一點兒涼氣都不能呼吸的地步。他想了想,就說:“阿父穿厚一點兒,就在曲台殿的門口,看你在前麵坐車。”
子央使勁兒點了點頭。
始皇帝拉著子央的手,悄悄囑咐:“你要是能坐車了,不要大張旗鼓地昭告天下。這件事兒就當成一個秘密。平日裡,不到迫不得已你不要坐車。”
子央聽到之後,眨巴了幾下眼睛。
始皇帝壓低聲音說:“以防萬一。”
秘密越多,逃生的底牌就越多。
子央明白這個道理,點了點頭。
始皇帝對整個章台宮掌控得非常好,就跟子央說:“你去換一身衣服,穿得厚一點兒,要是捧著磕著了,厚衣服好歹能讓你少疼一會兒。你去換衣服的時候阿父囑咐他們都閉上嘴,去吧。”
子央飛快地回去換衣服。為了能節省時間,她甚至願意從複道裡麵跑過去。
始皇帝吩咐人把長安君的車送過來,又讓人給自己找了厚披風和皮毛帽子,侍女們又生了火盆兒,提前送到了門口。
皇帝一聲令下,各種事情辦得妥妥當當,公孫造已經趕著馬車來到了曲台殿外麵。
在子央冇來之前,公孫造拿著抹布把車子的裡外都擦了一遍。雖然這車子平時也打掃、清理、保養,但是因為子並不用,所以自從那一年東巡歸來,這車子到現在都冇有正經用過,裡麵已經有了一股淡淡的黴味兒。
就因為子央坐車容易出意外,所以這車裡現在也不敢放火盆兒。
畢竟磕一下碰一下還好說,萬一要是被燙傷了,或者是大麵積被燒傷灼傷,那性質就嚴重多了。
公孫造將裡裡外外擦了一遍之後,又打開車窗透氣,這時候子央急匆匆地來了。
公孫造趕快把小腳踏放下來,要扶著子央上車。子央上車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看到夕陽西下,由台殿的門口,一群人簇擁著始皇帝。
子央轉身上了車,公孫造把小腳踏收起來,放到了車上,隨後坐到了禦者的位置,揮起馬鞭對著馬屁股抽了一下。
車子慢慢地跑動了起來,子央的身體隨著馬車的顛簸微微晃動。
外邊公孫趙說:“主君,您要是哪裡不舒服,您可要趕緊出聲。”
子央嗯了一聲。
車子繞著曲台殿和蘭林殿麵前的空地來回繞了幾圈兒,隨後慢慢地停在了曲台殿前麵。
始皇帝轉身向蒙毅:“怎麼樣?”
蒙毅低頭說:“看上去並無什麼意外。”
始皇帝吩咐蒙毅:“你派個人下去,要是冇有什麼意外,讓他們跑得更快一點兒;要是出現了意外,就趕緊把長安君扶下來,讓醫者過去吧。”
蒙毅點了點頭,隨後對著一個侍衛招了招手,低聲吩咐了幾句,侍衛快速下了台階。
這個時候,子央在公孫造的攙扶下下了車。
子央這個時候摸了摸車上的黃銅,頭一次覺得這美輪美奐的車子屬於自己,以前那就是隻能看不能坐的藝術品。
她甚至在想:我要是回到現代社會,我是不是可以坐飛機、坐高鐵、坐公交了?
這個時候,侍衛急匆匆地走下台階,把始皇帝的命令傳遞了過來,子央轉頭重新上車,讓公孫造以最快的速度駕駛著車輛在空地上來回奔馳,奔跑了幾圈之後,車停了下來,子央差一點吐出來。
這車子也太顛簸了,她暈車。
因為這個時候天要黑了,子已經感覺到身體疲憊,似乎馬上就要睡過去,所以先暫停了試驗,扶著公孫造的手下了車,隨後上了台階去拜見始皇帝。
始皇帝握著子央的手說道:“好好好,吾兒,這是一件好事。”
他看到子央這個時候非常疲憊,就說:“這一頓飯先不吃,你先回去睡下,其他的事情你先不要管,阿父替你安排,咱們明日再聊。”
子央點了點頭,告彆了始皇帝,車
道,快速回到蘭林殿。
她這個時候隻想趕緊睡下,想要回到現代社會,把這個好消息分享給爺爺奶奶,而且迫不及待地想去坐公交車。
始皇帝跟身邊的人說:“火盆留著給侍衛用,朕先回去坐一會兒。”
始皇帝回去之後,待女把他身上的厚重披風揭下來,他自己在大殿裡麵走了幾步,心想這件事兒絕非空穴來風,不會有無緣無故的災厄,也不會有無緣無故的祥瑞。
子央冇法坐車這件事兒從來就透著一種詭異。
他要找人問問,普通人是不知道這裡麵的故事,所以還是要找那些懂得神鬼之說的人詢問。
比如說那些方士、巫師們。
始皇帝問身後跟著的昌:“朕記得齊國那邊來了不少博士,還有一些是從燕國來的。他們懂得一些神鬼之說?”
昌想了想,點了點頭:“好像是這樣。”
始皇帝就吩咐昌:“你把這件事兒記下來,明天朕不忙的時候,讓他們前來覲見。”
子央醒來之後,先跑到學校的小賣部買公交卡。
小賣部的阿姨笑著說:“同學,你是多久冇用公交卡了?放十多年前,的確是能在我們這裡買到公交卡。但是現在想辦公交卡要去地鐵站了。地鐵站裡麵有自動售賣機,你在上麵買就行。
子央很新奇地走進了地鐵站。
在地鐵站裡麵轉了兩圈,終於找到了自動售賣機。
自動售賣機裡麵陳列著各種各樣的卡片,有常規模樣的,也有小圓盤兒的,更有一些和各種動漫、電視劇以及各大IP聯名的異形卡。
當然了,越精美越貴。
最貴的一張卡居然要三百多,僅僅是一張卡,就價值三百多塊,裡麵一毛錢都冇充。
幸好她剛才轉悠那兩趟的時候,已經看到地鐵站的另一邊兒有賣臨時卡的。
她買了一張從本站到火車站的一次性卡,拿著站在一邊,等著看人家是怎麼操作的。
雖然她從小在現代社會出生長大,但是她這個時候和一個從古代來的老古董一樣,冇什麼區彆。
學著人家過安檢進站,學著人家坐扶梯到下一層去擠地鐵。
到地鐵前麵,她才發現自己走反了,又折騰到上麵一層,重新找線路入口再坐手扶梯下去。
偏偏這個地鐵站是好幾條地鐵在這裡交會,所以子央花了一個小時才終於坐上了去火車站的車。
坐地鐵安安全全地出來,隨後她去買票坐火車。
買到了火車票之後,她進入候車大廳立即給爺爺奶奶打視頻電話,高興地讓他們現在就去車站的出站口等著接自己。
"我能坐火車啦,真的,我能坐火車啦!買的是高鐵票,一個多小時之後就到家了,這是我第一次坐高鐵,你們路上不要著急,要慢點兒,要慢慢的......”
子央在這邊絮絮叨叨,那邊老兩口已經掛了電話,正急著下去騎電動三輪車接大孫女。
子央這邊激動地在火車站的候車大廳裡麵蹦躂了兩下,剛才聽見她打電話的人紛紛往旁邊挪了挪。
子央聽到有人說:“這老賴剛能坐高鐵。”
還有人說:“長得這麼好看,年紀輕輕怎麼就成了老賴呢!”
子央一口血差點兒吐出來,很想懟一句:“你才是老賴,你們全家是老賴!”
算啦算啦,好心情的時候不要和這些人計較,子央高興地去找檢票口了。
為避免自己再遇到像地鐵站那樣找不到正確方向車次,她還特意在網上查了怎麼坐高鐵。
視頻裡麵的卡通人物奶聲奶氣地念著:“現在低頭看一看你的車票,找到上麵的入站口,很好,我們是H2口………………”
子央趕緊翻手機查自己的購買記錄,要找到入站口。
現在車票也冇了,讓子央覺得年紀輕輕就感覺自己已經一把年紀,跟不上時代了。
她在入站口前麵的椅子上坐下,想著:要是把阿父帶到這裡,不知道他會不會驚訝。
他是不是會覺得這裡就是天宮啊!
閒著冇事兒,為了打發時間,子從包裡翻出自己的筆和紙來。
假設阿父來到了現代社會,怎麼能讓他快速融入現代社會的節奏中。
衣食住行很重要,首先要解決這四項。
衣服好說,吃的更好說,行.......想到飛機、高鐵和汽車,子央也覺得冇問題。
現在略微有點兒小問題的就是住。
想到還冇有完全建成的阿房宮,再想想曲台殿,然後又想了想自己那小窩兒。
子央忍不住在高鐵站裡麵樂起來,對著小本本嘿嘿嘿嘿笑起來。
看上去就像是個神經病,兩邊的人往旁邊坐了坐,爭取和她拉開距離。
子央太投入了,最後有工作人員拿著儀器讓她出示證件。
查了她的證件後,問道:“剛才為什麼笑?”
“我…………………我笑怎麼了?"
工作人員停頓了一下,很委婉地跟她說,因為她笑得有點兒滲人,所以有旅客投訴她了,懷疑她是個癮君子,讓把她逮起來,公民有義務舉報這樣的癮君子,不抓她對不起緝毒的帽子叔叔。
對話的時候,工作人員低頭看了一眼她的小本本,上麵記錄著“秦始皇”“阿父“阿房宮”這些詞。覺得那些人懷疑錯了方向。
這哪是什麼癮君子,這就是個有妄想症的人。
子央想到她剛進站的時候,有人說她是“老賴”,這會兒又有人說她是“癮君子”。
也就是說,在大眾眼裡,她已經和大眾格格不入了。
是她的氣質發生變化了嗎?是頻繁在兩個世界穿梭,影響到她的精神狀態了嗎?
她立即乖巧地從自己的包裡拿出自己的學生證,對工作人員說:“這是我學生證,可以查的。我是目前在讀研究生,學曆史相關專業。這是我為我的論文構思的一些......”
工作人員點了點頭。
一副了解的樣子,心裡麵給子打了個標簽:學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