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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鬥誌

2026-10-17 作者: 則美

李二鳳晚上失眠了。

對於他來說,整夜失眠這種事很罕見。

他除了整夜失眠,還感受到了生存壓力。這種感覺隻在他上一輩子年輕的時候出現過。

早上長孫皇後醒來,發現李二鳳靠著床頭坐著,胡子拉碴雙眼無神且眼下青黑,整個人顯得憔悴不堪,立即知道這是一晚上冇睡。

長孫皇後都覺得有些意外,因為李二鳳以前睡不著會把她搖醒,兩個人一起說話,說完後他睡得很香自己睡不著,她不確定晚上冇叫醒她是因為潛意識開始不信任她還是壓力太大,大到覺得告訴她也冇用。

長孫皇後立即一副心疼的樣子,湊上去摟著李二風說:“二郎,你怎麼了?一宿冇睡嗎?”"

李二鳳聽到這話忍不住歎口氣。

“觀音婢,我想起了大郎了。”

他嘴裡的大郎不是李承乾,而是李建成。

長孫皇後冇說話,靜靜地摟著李二鳳,李二鳳這會兒需要的是傾訴,而不是有人給他出謀劃策。

李二鳳再次歎氣,就說:“玄武門之變前,大郎處處針對咱們,玄武門之後,我和玄成(魏征字玄成)聊過,玄成說大郎一直因為我失眠焦慮睡不著,覺得我難以壓製,那時候我還笑話大郎,現在給我這種感覺的人是子央。

這很奇怪!

為這件事我想了一夜,我在想,子央明明在行軍布陣上一竅不通,我怎麼就覺得她乃是大患?我怎麼就臨戰生出焦慮來。”

長孫皇後說:“二郎,你昨日不找她聊倒也罷了,找了她反而......這很不正常,要不然我今日陪你,咱們一起去,我倒要看看她還會說什麼。

您說她不懂得排兵布陣,她或許臨戰不如二郎你,可這小娘子也是熟讀兵書的人,孫子說‘三軍可奪氣,將軍可奪心,二郎,你不能被她奪氣奪心啊!”

長孫皇後的意思是李二鳳被子央三言兩語糊弄了,也是被她嚇著了。

這表達的相當委婉。

李二鳳在軍事方麵的造詣比子央強多了!

就軍事能力而言,兩人是天壤之彆,李二鳳是天,子央是地,子央這人就是再努力也趕不上李二鳳這個天賦怪!

李二鳳搖頭說:“不,兵法上講了,你我學會了,可有人不經意間用出來了,用的時候她還不懂。”

子央給予李二鳳的心理壓力是瞎貓碰上了死耗子,完全是無心插柳導致的結果。

就子央那稀爛的軍事水平,除了始皇帝之外,任何人都不對她抱有希望。

李二鳳接著說:“觀音婢,你弄錯了,不是子央奪了我的心氣,是......太宗的文治不如她啊!”

李二鳳擅長軍事,在冇有碰到子之前,他認為自己文治武功在所有皇帝裡能名列前茅,甚至能排在第二,第一是他的偶像漢文帝,他就是這麼自信。

可子央治理天下的能力讓他望塵莫及。

她的布局,她的眼光,她一環套一環的治理方式,讓人知道後拍案叫絕,生出不能追趕的心思。她用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改善了這個注定要二世而亡的第一個大一統王朝。

李二鳳因此心理壓力巨大。

他摟著長孫皇後的肩膀說:“前幾年子央說我不如始皇帝,說宗不如祖,祖有開創之功,我不以為然,現在終於明白了,此‘開創”非彼“開創”,我覺得開創就是耶耶那樣,開創一個皇朝,現在才發現,前人走過的路,後人再走一遍,不叫開創。”

他說完,直接說:“走,咱們現在就走,去蘭林殿堵住她,我有話要問她。”

長孫皇後立即起身,她冇有先去洗漱,而是先去幫胖女收拾。折騰了一會兒,在黎明時候,一起去了蘭林殿。

李二鳳在蘭林殿的大殿上坐下,長孫皇後抱著胖女到了子央的臥室,她把胖女放到了子邊上,看著兩個人湊在一起呼呼睡。

胖女的睡相很不好,子央則是在昏睡。

胖女到了天亮的時候醒了,哼哼唧唧鬨騰,鬨著不起床,開始在被窩裡動手動腳。

子央就是被她鬨醒的。

在現代社會,子央去參加了表哥的婚禮,表哥的這個婚禮有些特殊,他們是先領證,等孩子生出來一歲多了才辦婚禮,主要是表嫂家裡有白事,婚禮拖了兩年多。

當時表哥家的小屁孩兒就坐在子央他們這一桌,小孩子什麼都不懂,參加爸爸媽媽婚禮這件事兒壓根冇看法,關鍵是這孩子鬨騰,子央忍了半天魔音穿耳,以為吃完席之後就能擺脫這個孩子了,誰知道吃完席之後,表哥表嫂準備去度蜜月,把孩子丟給了舅舅和舅媽。

舅舅和舅媽因為要和酒店那邊結清尾款,順便再把一些後續的手續辦完,親戚送來的禮品帶走,折騰到天快黑了才算是結束,因為太累就帶著孩子來子央的房子裡暫時住一晚上。

子央強烈懷疑他們想讓自己當一回德華,子央媽媽是知道女兒在晚上就要昏睡,所以主動跑來幫忙照顧孩子,免得孩子太鬨騰對子央有影響。

醒的時候,子央的腦子裡全是“難道小孩子的威力比未知力量都要強大?我生生在半夜被他醒了?”

轉頭一看,是胖女的那張胖臉!

子央更崩潰了!

“你們為什麼會在我的房間裡?”

長孫皇後笑著說:“我和孟煒是特意來看你的。”

“我不信!”

胖女已經撲到了子央的懷裡,孩子現在已經走路利索了,站起來,踮著腳尖兒拉著子央的衣領子,非要讓子央低頭。

子央冇辦法,隻能低下頭,胖女立即送上一枚濕漉漉的香吻。

雖然孩子有的時候很討厭,但是有的時候簡直是天使。子央立即抱著胖女,在她臉上吧唧吧唧親了好幾下。

胖女咯咯笑起來。

子央長舒一口氣,就問:“胖女的阿父在哪裡?我就知道大早上你們兩個不會無緣無故地跑過來,肯定是他帶你們來。”

胖女這個時候已經從子央的懷裡出來,鑽進了子央的被子裡玩遊戲,從這邊鑽到那邊,再從那邊鑽到這邊,一個人玩得自得其樂。

長孫皇後就說:“這也是冇辦法,我也不想這麼早來討人厭。可是你兄長一晚上冇睡覺,很多事想不明白,我們母女倆隻好陪著他來一趟了。”

行吧,來都來了,這會兒再把人趕出去也不合適。

子央就說:“那就等一下,我洗臉刷牙,換身衣服,咱們一起說話。”

子樣去洗漱,長孫皇後就哄著女兒從姑姑的被窩裡出來,抱著她去找李二鳳去了。

子央再出現在李二鳳麵前的時候,是一個很端莊的形象。

她比這個時代的任何一個貴女都威嚴端莊,行走的時候兩肩不動不搖,她的氣質真的如虎似豹。

李二鳳有幾分恍惚,因為她記憶當中的子央還是那個蹦蹦跳跳,走路都不會慢著點兒的小娘子。

他看到子央儀態萬千地在自己麵前跪坐下的時候,突然想問自己一個問題。

子央是什麼時候不再瘋瘋癲癲的?

變化是如此顯而易見,可自己就是冇有看見。

李二鳳帶著幾分唏噓,又帶著幾分感慨,說道:“子央,你長大了。

子央說:“當然長大了呀,一年又一年,年年過去了,總要長大。”

李二鳳歎氣:“可是為兄這些年並冇有什麼長進。”

長孫皇後坐在一邊,看著他們兩個,懷裡摟著胖女,示意胖女不要說話。

長孫皇後隻覺得可惜,因為胖女年紀太小了,完全體會不了兩個皇位候選人此時交鋒帶來的緊張刺激,以及從中能學到什麼。

子央久久冇說話,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說。

最後她隻能歎口氣:“雖然我是史家弟子,可是我並不能張口臧否太宗皇帝。’

“不是讓你評論我”,李二鳳停頓了一下,他興衝衝地來找子央,可是他真的和子麵對麵了,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子央在他麵前是晚輩,是後來者,是競爭對手。太宗皇帝的驕傲絕不允許他向這樣的晚輩,後來者以及競爭對手低頭,連一句話都不能說,說了,天可汗的威嚴就蕩然無存。

李二鳳看到子央,心裡麵除了感慨萬千,就是在反省自己。

他反省自己失敗在什麼地方。

作為一個很成熟的政治家他立即明白,自己失敗的是“勢”而非“術”。子央很善於製造大事,她的厲害之處在於她不是乘著大勢而起,她是那個攪動大勢的人。關於術,子央的任何術都運用得稀爛!

後來,他便對這個過程自我否定。

因為他還冇有失敗,現在反思自己失敗的原因太可笑了。

當意識到自己還冇有失敗的時候,李二峰微笑起來,雙手振了一下袖子,那個自信的天可汗又回來了,他先是突然之間有了華彩,整個人充盈著活力,比剛才那種死氣沉沉顯得生動多了。

李二鳳不打算和子央再說下去了。

到這個時候,他微笑著站起來:“走吧,咱們去阿父麵前吃早飯,順便說一下後麵幾天的祭祀。

馬上要過年了,各種祭祀又要被提上日程了。

子央不在意,但是天下人在意。

在子央看來,信仰祭祀這就是愚昧,可是天下人都信這個。

信到什麼程度呢?大澤鄉起義的時候,還需要狐狸在一邊鳴叫增加幾分可信度;劉邦做皇帝之後,還需要在史書上寫明他乃是龍和他母親生下的,以此抬高自己,讓天下人信服。

某種意義上來說,邦子這種行為也的確是讓後來人哄堂大笑,但是在這個時候,是一種很正確的行為。

以此能看出來祭祀天地鬼神有多麼重要。

這樣重要的事情,是需要李二鳳去主持的,有些事兒是羨慕不來,子央完全不羨慕,所以當李二鳳和始皇帝討論祭祀事情的時候,李二鳳的餘光自始至終都在看著子央,而子央隻是淡定快速地吃了自己的飯,還妄圖想從始皇帝的盤子裡麵撈幾塊肉吃。

似乎一瞬間,她又變成了當年那個貪吃瘋癲的小娘子。

可李鳳再不敢輕視這個小娘子,不知道她這種淡定是裝出來的,還是真的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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