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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各奔忙

2026-10-17 作者: 則美

年前有一波祭祀,子央冇趕上,她正被王綰抓壯丁乾活。

因為到了年底,“上計”製度發威了!

秦朝有冇有年底的官方總結?

有,但不是現代意義上那份“工作報告”秦代對應的是“上計”製度:歲末地方向鹹陽報送“計簿”,內容涵蓋戶口、田、賦稅、刑獄、災變徭役等硬數據,鹹陽據此考核官吏、決定升貶賞罰。

秦代曆法以十月為歲首,所以“歲末”對應的是九、十月間。八月、九月是各地開始整理、輸送上計文書的時間;路遠的要在這兩月出發,否則趕不上“當年的計”。十月,全國上計報告會齊,會齊後由禦史大夫(柱下史)查核審理,報告皇帝決定獎懲。

也就是說,秦代農曆九月至十月上旬這段時間,各地計吏帶著文書沿驛道奔赴鹹陽,這是要送秦代的“年終總結季”。

有冇有“年初計劃”?

嚴格意義上的“年初工作計劃文書”,秦代尚未獨立成形,漢代才有《上計律》,秦代更多是在上計閉環中嵌入了計劃功能。

秦代的做法是:年初地方長官將轄區內的賦稅預算收入、戶口增量、墾田麵積等數據寫在木上,木從中一剖為二,皇帝或者丞相執右,臣下執左。到了年底,由皇帝或丞相持右逐項核驗。

這叫“木剖分”。

全國的數據送到鹹陽,彆說子央了,就是王綰這個乾活有癮的人都看了都忍不住頭大!

子央忍不住在心裡一萬次地感慨:誰說古代治國容易,古代治國也很難啊!

秦代上計絕不是籠統的“述職報告”,而是分部門、分項目的精細化統計。

分彆是司空曹計錄(船計、器計、贖計、貲責計),倉曹計錄(禾稼計、貸計、畜計、器計、錢計、徒計、畜官牛計、馬計、羊計、田官計),此外還有:庫兵計、徭計、禾稼計、獄計、吏員功勞簿等。

涵蓋戶口、墾田、賦稅、刑獄、災變、徭役賦稅征派、物資、吏員考核等。

作為一個靠法治國的朝代。為應對審計,有相應的律法,分彆是《倉律》《金布律》《效律》《內史雜律》等律令條文。

子央忙得整個人都呆了,她自認為有一個聰明的大腦,能夠同時處理不同的事情。可是這樣的工作忙一天下來之後,整個人變得癡癡呆呆。

為了不浪費時間,在審計的過程中,她一天都冇有喝水,整個人又餓又渴又累。

在馬上,腦子裡全是各種數字,在她快大腦崩潰的時候,突然想“審計”這個詞的“計”是不是就是從“上計”裡延伸出來的。

一瞬間她很感動,哪怕是時光變換,鬥轉星移,中間隔著幾千年,可不經意間,一個字詞傳承千年,當看到這個詞背後的出處時,她忍不住感動至極。

她真的當時就熱淚盈眶。

這股情緒讓她整個人鬥誌昂揚。

晚上李二鳳來吃飯的時候,也就是太宗皇帝不知道“打了雞血”這個梗,反正此時的子央在他眼裡鬥誌昂揚。

子央看到李二鳳來了,立即站起來迎接。

李二認真地對著子央看了一會兒,在回憶了幾天來子央的反應和表現,發現子真的是不在乎祭祀這回事。

李二鳳跪坐下來之後,一邊和始皇帝說笑,一邊在想子到底是真的不在意還是假裝的不在意。如果是假裝的不在意,那這個人真的是太會做戲了。

隨後他才反應過來,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因為子央這個人把創墳掘墓這件事兒看得很正常。

就這樣的行為,正常的士大夫都接受不了,子央還能言辭鑿鑿地說創墳是為了學術!

直到此刻,李二鳳才意識到:子真的不在意祭祀。

向人炫耀的時候,一定要做到人無我有,隻有對方眼紅嫉妒才是最好的炫耀。

而李二鳳像一隻花孔雀一樣地展示了一下自己能去祭祀,回頭一看,子央壓根兒不在意,其中的鬱悶真是連說都說不出口。

等待著晚飯被端上來的時候,李二鳳就問:“妹妹最近在忙什麼?”

子央想到自己的工作量,忍不住哀歎了一聲。端莊成熟的模樣瞬間消失,整個人噗的一下趴在了桌子上,哀號著說:“我被王師借去幫他算數去了,阿父,真的好累呀!”

始皇帝不厚道地笑了幾聲,伸出手去在子央的腦袋上了幾下,他當然知道年底的上計有多麼的痛苦,所以他隻管等王綰彙總好就行。

李二鳳敏銳地察覺到了現在已經在協助丞相做事,換句話說,她現在接觸的都是丞相要做的事情,如果他做得好,能夠勝任丞相的職責,那下一步她該做點什麼呢?

李二鳳冇有再想下去,因為子央已經有了皇帝的眼光。

李二鳳在這個時候考慮自己如果不敵子央,該怎麼修自己的後路。

這時候子央黏黏糊糊地撒嬌完之後,又趁機許願想多吃點肉時,始皇帝就說:“不是不讓你吃,你多吃點,阿父會高興,然而事情總要有一個限度。可以多吃,但是不能一直多吃,你看看你現在是不是比以前胖了很多。”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起來,子央覺得自己是個飯桶。秦朝這樣的烹飪水平,她還能吃得這麼香,把自己養得這麼胖,這也是冇誰了!

關鍵是始皇帝戳中了他一直不願意麵對的現實,那就是她胖了還不好減肥。

要知道減肥是女性的終身事業!

子央這下子是真崩潰了,連嚎叫都發不出來,整個人像一攤水一樣趴在桌子上。

李二鳳就立即說:“子並不算太胖,多吃點兒是有福氣。”

倒不是李二鳳慫恿子央多吃點兒成一個胖子敗壞她的形象,而是李二鳳真的覺得胖胖的人有福氣。

他養孩子一直都是往胖了養,比如說當初的青雀,又比如說現在的胖女,李二鳳冇覺得胖有什麼壞處。世間大部分人都吃不飽,個個骨瘦如柴。吃得飽,肌骨瑩潤的才是貴人,而吃得胖,皮膚白白嫩嫩的是貴人中的貴人。

始皇帝又伸手了兩下子央的腦袋,跟李二鳳說:“你不知道,子央有肺疾,不可吃太多。吃太多走得快了對他身體不好。

李二鳳點了點頭。

子央冇滋冇味地開始喝綠豆湯,席間,李二鳳和始皇帝商量,等過年之後,他去一趟北方。

“北方大營的事情還冇有辦完,而且越往後越冷,臣親自率領北方大營的將士迎戰胡人。”

始皇帝點了點頭。

子抬頭看了一眼李二鳳,正巧這個時候,李二鳳轉頭看子央,兩個人的目光短暫接觸了一下,又彼此分開。

轉眼就到了過年,過年的時候也是始皇帝過壽的時候。

公子公主們彙聚一堂,共同祝賀始皇帝大壽。

始皇帝看著這些兒女們,非常感慨,一年又一年,年年過去了。年紀大的兒子都結婚了,年紀大一點的女兒們都出嫁了。他記憶當中的先王和趙太後也越來越模糊,好在這兩年他身體還算好,雖然常常不舒服,卻冇有什麼大的病痛。

麵對著滿堂兒女,始皇帝年年在這個時候都生出無限感慨。

始皇帝過生日的這天也是過年。

秦代是古代曆史上著名的“卷王”朝代——秦始皇本人“上至以衡石量書,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每天批閱的竹簡奏折要用“石”來稱,看不完不睡覺。

領導都這樣,下屬哪敢懈怠?

秦代冇有成文的節假日製度,官吏想離開崗位必須提前請假上表,經上級批準才能“開缺請假”。雖然有“告歸”製度(因疾病、喪事、農事等可告假),但管控極嚴,請假超期可能被罷官。

而十月初一的“大朝會”是秦代最高規格的朝儀,百官必須在鹹陽朝見天子,這是硬性的政治任務。根據相關史料記載,大朝會是秦漢直至明清曆代承襲的最高規格朝儀。換句話說,這天就算大臣家裡著火,也得先來鹹陽給皇帝磕完頭再回去救。

事實上,把皇帝生日當作一個需要專門慶祝的“節”,是唐玄宗開創的先例。他把生日定為“千秋節”,放假三天。在此之前,皇帝生日並冇有專屬的慶賀製度。

所以嚴格來說,秦代官員腦子裡根本冇有“給皇帝過生日”這個概念。他們十月初一趕到鹹陽,是因為這天是歲首,必須來朝賀。至於“今天剛好也是陛下生日”——這在當時的禮製裡,反而是個意外的疊加,而不是官員去恭賀的原因。

大部分人都是去朝賀的,除了始皇帝的兒女和夫人們之外,也有人誠心去給始皇帝祝壽,這個人就是李斯。

朝賀的時候,鐘鼓齊鳴、百官朝賀、群臣稱頌,規模宏大,民間還有“大酺”(官方允許的集體宴飲),秦人極愛飲酒但因禁酒平時喝不上,唯獨十月朔可以暢飲。

李斯就在大家走了之後去找始皇帝,想要向他賀壽,同時和他喝幾杯。

始皇帝對待“十月朔”心情複雜,因為童年並不愉快。

李斯來了之後,始皇帝令他坐下,兩個人聊了幾句,李斯就恭賀始皇帝大壽。

始皇帝大笑,讓人送酒進來,要和李斯小酌幾杯。

李斯這個人就很難評。

說他是佞臣吧,他的確對始皇帝很諂媚,可他也不是光諂媚,他也是有本事的,在始皇帝一統天下的過程中也立下了功勞,最後隻能評價這個人圓滑。

子央有時候就覺得李斯這老東西太油膩了,和那些自持身份的官員不同,他是相當能放下身段,就令很多人鄙視他。

要說李斯有冇有造過孽,有也冇有。韓非子的死和李斯有脫不開的關係,傳言是他毒殺了韓非子。

李斯對著韓非子動手的原因有三個:

他妒忌韓非子的才華,這是其一;韓非子為韓不為秦,這是雙方立場不同,這是其二;韓非子要讓韓成為秦的屏障,可天下趙韓魏都在秦國東出的路上,原本就是絆腳石,韓非子又一門心思地為韓國謀算,和秦國曆代秦王東出的理想背道而馳,這是其三。

韓非子的確是被李斯送來的毒藥毒死的,然而韓非子剛死,始皇帝後悔了,派人去赦免韓非子,可韓非子死了,就是赦免也無用,始皇帝縱然是後悔,也冇對任何人治罪。

子央推斷,韓非子的死是始皇帝下令導致的,李斯是執行的人。也不會是李斯誘導始皇帝下令處死韓非子,而是始皇帝思考後覺得為了東出,需要除掉韓非子。

可李斯哪怕在韓非子死亡的事情上冇太多可指責的地方,他也不是個好人,李斯打壓同門的不僅僅是韓非子倒黴,張蒼也倒黴,張蒼才華橫溢,到現在都冇出頭,這也要拜李斯所賜。

因為李斯的種種行為,李二鳳有些看不上李斯。

這讓子央覺得有些意外,因為李斯是有才華的,也有本事。

一向愛才的李二鳳對於李斯的態度是分開的,他愛李斯的才華,卻鄙視李斯的人品。

唐代吳兢寫的《貞觀政要·教戒太子諸王》中,就有對太宗皇帝用人的描寫,可以作為李二鳳的價值觀:故知人之身,所貴者惟在德行,何必要論榮貴。

“德行”是他評判一個大臣的首要標準。他重用魏徵,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魏徵有“得行”——敢於直諫、不阿順、有操守。

帶著“德行”這把尺子去量李斯,會發現李斯幾乎都踩了李二鳳的心理紅線上。

曆史對李斯的負麵評價是從《史記》開始的,從此之後,李斯整個人的曆史形象被《李斯列傳》最後一段話定調:

李斯以閭閻曆諸侯,入事秦,因以瑕釁,以輔始皇,卒成帝業,為三公,可謂尊用矣。斯知六藝之歸,不明政以補主上之缺,持爵祿之重,阿順苟合,嚴威酷刑,聽高邪說,廢立庶。諸侯已畔,斯乃欲諫爭,不亦未乎!人皆以斯極忠而被五刑死,察其本,乃與俗議之異。不然,斯之功

且與周、召列矣。

翻譯成白話就是:李斯從一介平民起家,遊走於諸侯之間,最終入秦輔佐始皇,成就帝業,自己做到三公之位,可以說是尊貴至極了。然而李斯雖然通曉六藝的根本,卻不肯致力於修明政治、匡補君主的缺失,反而貪戀爵祿,阿諛合,嚴刑峻法,聽信趙高邪說,廢嫡庶。等到天下諸侯反

叛,他才想去諫爭,豈不是太晚了嗎!人們都認為李斯是竭忠而死,但考察他的本心,事實與世俗的看法恰恰相反。否則的話,李斯的功勳本可以與周公、召公並列啊。

司馬遷之後,李斯不是“忠臣被害”,而是“自取滅亡”。

李二鳳被李斯的曆史形象、社會影響、自己的道德標杆、皇帝的身份等各種因素的影響下,對李斯的態度並不熱情。

哪怕他經常掩飾,可也時常露出對李斯的鄙視。

李斯已經是秦朝官場的老油條了,被扶蘇下麵子的事兒不是一次兩次。從扶蘇悔婚開始,到現在大過年和始皇帝飲酒,這些年李斯一直知道太子看不起自己。

李斯也是有脾氣的,本來今日歡歡喜喜地來和始皇帝飲酒,始皇帝也很高興,和他說些家庭兒女之事,可太子來了之後言談舉止讓李斯很不舒服,李斯就不想再留下去了,連忙告辭。

始皇帝也冇留他,讓他走了。

李斯出大殿門的時候覺得臉火辣辣的,雖然太子什麼都冇說,可他就跟被人抽了幾巴掌一樣,心裡憋屈又鬱悶!

他覺得自己對太子一向恭敬,怎麼他就看不起自己!

李斯也不是冇主動修複過關係,然而太子不僅看不起李斯,還看不起法家,經常在公開的場合說秦法是嚴刑峻法!

李斯剛喝了點酒,本來秦朝的酒不容易醉人,可是李斯越想越上頭,整個人的臉紅得跟煮熟的蝦子一樣。

這是被氣的!

他大步走出鹹陽宮,出了宮門,往後看了一眼。

鹹陽宮是秦朝的正宮,但是這宮殿和其他宮殿比起來顯得破舊逼仄了些。

也就是每年過年和主持大事的時候始皇帝才會回來。可十幾年前,他站在鹹陽宮大殿上陪著始皇帝經曆了一係列大事!

太子不該也不能這麼對待一個為秦兢兢業業的老臣!

李斯的怨氣李二鳳不知道,因為大臣們離開了,各位夫人帶著後宮女眷和公子公主們一起來歡慶新年。

吃吃喝喝之後又過了幾天,李二鳳收拾了行囊,向北去了。

兄長前往北方大營,特彆是冬季的北方大營,將士們枕戈待旦,與胡人的戰爭一觸即發,這個時候去北方大營,不僅冷,還要拚命,約等於出征,所以很多公子公主一起為李二鳳送行,子央也一起去了。

說起來,秦朝宗室的氣氛讓李二鳳很感動,大家都平和相處,兄弟姐妹之間並冇有大的仇怨,每次見麵親親熱熱。

這和李唐宗室內部劍拔弩張的家庭關係區彆太大。

李二鳳和妻子兒女告彆之後,又和兄弟姐妹們告彆。隨後他騎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些弟弟妹妹們。

子央就和公主們站在一起。像是陽泉公主這些年紀大的公主們都出嫁了,剩下的這些公主們都是半大孩子,使得已經是成年人的子央站在少女們中間顯得鶴立雞群。

李二鳳對著公主那邊看了一眼,隨後跟兄弟們抱拳,又跟姐妹們抱拳。

大家再三說一些出行時候的吉祥話,都祝願李二鳳旗開得勝,看著李二鳳走了才紛紛轉身尋找各自的馬車。

就在這個時候,胖女突然對將要上馬的子央大喊:“咕!”

很多人都停了動作,立即轉頭看向胖女。

胖女中氣十足地大喊:“咕!”

瞬間這些公子公主們不再上車,一下子擠在了長孫皇後的馬車邊,因為胖女就趴在馬車的窗口,往外探著小腦袋。

“孟煒會說話了!"

大家都帶著滿滿的不可思議,因為小胖女說話的時間比較早。太子府裡麵那幾個和他同齡的都還冇開口呢。

大家教小胖女一些詞兒,但是小胖女說來說去隻會“咕”。

子央懷疑這是跟鳥學會了,壓根兒不是開智會說話了。

但是這些親屬們都相信孩子是要開口說話,甚至還有人提議把長兄給追回來,讓他看看孩子已經開口說話了。

好在這個提議被大多數人否決了。大家圍著胖女看了一陣子新鮮之後,又各自回到了各自的馬車上,隻有子央,在寒風裡麵苦哈哈地爬上了馬。

秦朝的“姑”和現代社會的“姑”發音相近,在秦國,姑的發音介於“姑”和“嘎”之間,在沿海齊國附近,“姑”的發音接近“諸”。

子央不認為小胖女會喊人了。

然而長孫皇後認為她會喊人了,冇回家,直接抱著胖女去了曲台殿。

胖女最近含糖量很高,很會撒嬌,看到了始皇帝,嘴裡嘰嘰哇哇喊著,舉著兩隻小手甜蜜蜜地衝過去,一下子衝進了始皇帝的懷裡,差點把千古一帝撞死。

始皇帝本來就虛弱,被胖女頂翻在地,胖女又以泰山壓頂之勢趴在他身上,也就是旁邊有侍女,要不然荊軻冇完成的事業被胖女完成了。

長孫皇後快嚇死了。

荊軻刺秦時為什麼冇人救?因為秦法規定“群臣殿上者不得持尺兵;諸郎中執兵,皆陳殿下,非有詔不得上”。冇有詔令,手持武器踏上殿階即為死罪,哪怕你是去救駕。

這也是為什麼荊軻刺秦時,殿下手持武器的郎中們明明聽得見殿內的廝殺聲,卻冇有一個人敢衝上去救駕。不是他們不忠,而是秦法告訴他們:比起皇帝被殺,非有詔而上殿”是更不可饒恕的死罪。

在秦代,“皇帝的身體”是法律重點保護的絕對禁區。任何對皇帝身體的近距離接觸、衝撞,甚至“不恭敬”的姿態,都會被納入“不敬”的範疇。

量刑的時候要看“端”與“不端”——也就是故意和過失。秦法對此的量刑原則是:故意從重,過失從輕。“端”為故意,“不端”為過失,對過失犯罪的處罰明顯輕於故意犯罪。

孫女年幼,撲過來純屬撒嬌,並非故意衝撞。

從秦法精神看,這屬於“不端”(過失、無心)。但問題是——“不敬”的認定並不需要“故意”,大臣聽詔書不下席站立也是無心之失,照樣二甲並廢官。一個小孩把皇帝頂翻在地,無論主觀是否故意,客觀上的“不敬”事實已經發生。

不過,秦代以身高六尺(約今一米四)作為刑事責任年齡的界限,未達身高的兒童不具有刑事責任能力,不負刑事責任。所以如果這個孫女還是個小孩,從秦律文本上她個人不會被量刑。

但她背後的“責任人”跑不掉。

秦代宮廷“連坐”和“衛尉失職”的邏輯推演中,一個皇室幼童能跑到秦始皇麵前把他撞翻,說明:現場的侍衛、女官,冇有儘到護衛之責。

按秦法“非有詔不得上”的逆向推理,近侍縱容皇室成員逼近皇帝至衝撞發生,這是嚴重的失職。

這些責任人必然會被治罪,輕則罰撤職,重則論死。秦法對“有功於前,有敗於後,不為損刑”是出了名的冷酷。

但還有一個變量:始皇帝本人。

秦法雖然嚴苛,但皇帝本人的意誌是最高法。

單純從秦法條文看,年幼的胖女個人不負責,但她撞翻皇帝這個客觀事實,會讓一整套宮廷機器啟動,近侍、衛尉,乃至她的父母都可能為此付出慘痛代價。而秦始皇本人的態度,才是真正決定這場風波走向的關鍵因素。

始皇帝被扶起來,整個大殿上的人都在瑟瑟發抖。

除了胖女和始皇帝,所有人都臉色慘白。

始皇帝摟著胖女說:“哎呀,你好大力氣啊!”

“啊啊啊啊!”胖女用小腦袋頂始皇帝的胸腹,始皇帝摟著她哈哈大笑,對身邊的侍女說:“無礙,不過是女郎和朕玩笑,恕爾等無罪。伯婦,起身吧。”"

整個大殿上的空氣才開始流通,所有人心有餘悸地起身。

長孫皇後被侍女扶著跪坐在了胖女和始皇帝不遠處。

胖女正在拽始皇帝的胡子,始皇帝身邊的侍女很緊張。

始皇帝抬著頭,哄著胖女不要下手,就說:“孟煒乖,你這樣抓,大父痛啊!”

長孫皇這時候說:“她這是調皮慣了,上次見到了我阿父,抓了一次胡子後就上癮了,現在怎麼教都不聽。”

始皇帝大笑:“武成侯也被抓了,唔唔唔,不獨朕一個人吃痛,哈哈。”

長孫皇後接著說:“今日送良人出行,回來的時候,孟煒對著長安君口稱姑姑了呢。她冇學會稱呼阿父阿母,倒是先學會稱呼姑姑,實在令人覺得意外。”

“唔,是嗎?”始皇帝摟著胖女,問道:“孟煒會叫姑姑了嗎?”

胖女大喊:“孤!”

始皇帝眉飛色舞,就說:“孟煒聰慧啊!”

說完就把孟煒摟在懷裡,跟身後的侍女說:“去少府傳令,多挑些女郎能用的東西送到太子府去。”

侍女聽了,躬身出去傳令。

長孫皇後看著胖乎乎的孟煒窩在始皇帝的懷裡,就微笑了起來。

始皇帝這裡忙,過了一會兒,長孫皇後不敢久留,就哄著胖女從大父的懷裡出來,抱著她離開。

胖女被阿母抱著離開,她趴在長孫皇後的肩頭,隔著低頭跟隨的入目侍女們,對著始皇帝使勁揮手,熱情的啊啊啊啊幾聲。

始皇帝笑著看著她們母女離開了。

晚上子央回來了。

她白天上午去送李二鳳,回來後直接去了內史府,王是不會給她放一天假的,所以她是去內史府乾完活才回到了曲台殿。

她剛坐下,始皇帝就說:“孟煒會叫姑姑了。”

子央說:“連您都知道了?那是孩子學鳥叫,雞鳩(布穀鳥),就是咕咕咕的叫。”

始皇帝看她不是很在意,就說:“孩子聰慧,現在能說出來都已經很好了。"

子央點頭:“是啊!”

彆管是不是胖女的阿母教的,就胖女這年紀,能根據人的語言給出一點正確的反應就要誇獎。

始皇帝說:“孟煒是個乖巧的孩子,回頭咱們冇事了叫她來章台宮。”

子央無可無不可,點頭說:“好啊。”

晚上一起吃過飯,子央回去睡覺。

她現在覺得生活的壓力太大了!

彆人隻有一個人生,她現在是兩個人生!

她在現代社會參加了法考,想要拿到資格證還需要闖過三關:找律所實習、實習滿一年並考核合格、申請領取律師執業證書。

就是她現在研究生還冇畢業,想要去律所實習這條路走不通。

她在考慮要不要再考個法學碩士。

想到這些,她真的想要仰天長歎!

怎麼給自己找個好工作那麼難!

她事業上遇到了難事也就算了,生活上也連番遭遇了打擊。她弟弟快要大學畢業,現在有了女朋友了,而且還帶著女朋友回家見家長。

這件事對子央的打擊有兩個方麵:其一是弟弟有了女朋友後,單身狗子央作為一個二十多歲冇談過戀愛的人,被全家用一種探究的目光看著。

人怎麼能不談戀愛呢?全家都想不通,子央媽媽更是化身祥林嫂:“我後悔了,真的,我太後悔了,我就不該在她上中學的時候天天念叨不能早戀,我要是不念叨不能早戀,她說不定現在已經有對象了。”

子央對此嗤之以鼻,她就跟媽媽說:“你就該慶幸我冇有早戀,我要是早戀了。我就不能把所有的精力放在學習上,後來也不會考入現在的大學,更冇有現在的我。彆說中學了,就是大學,我要是戀愛了,這會兒已經在談婚論嫁,我會因為孩子和家庭而放棄我一部分事業,我會變得冇有主體

性,那也不是今天的我,我覺得我現在的日子過的很好。

子央媽媽點頭:“這倒也是。”

其二,子央爸媽從對子央冇有戀愛的碎碎念裡走出來後,他們開始讓子央和子央弟弟回家,商量如何分家。

子央父母的打算是把家產分成三份,一份留著給爺爺奶奶養老;一份他們自己養老;一份現在作為兩個孩子的人生啟動資金。

他們說:“這錢我們分給你們後,你們的婚嫁我們就不會再出一分錢了。我們以後賺的錢是我們的,將來隻能作為遺產留給你們,日常我們是不會拿出來花在你們身上的。”

子央和弟弟都同意。

然後子央就成了一個小富婆,她有一套房子,一輛車,手上還有八十萬現金。

似乎現代社會的危機過去了。

古代社會的壓力更強大了。

子央出行隻能騎馬,她唉聲歎氣地出了章台宮去上班,忙完一天後暈頭轉向地回宮,又是平平無奇卻又忙碌的一天。

就在她覺得這平淡日子不好過的時候,公孫造提醒她:“主君,前方是李相的車馬。”

子央立即坐直了身體向前看去,就看到李斯下了車,站在路邊對著子央拱手問好。

對方是丞相,子央立即下馬,拉著自己的坐騎來到了李斯跟前。

“李相今天不忙?"

“還好,不是太忙,老夫要回家,冇想到偶遇了長安君。”

子央說:“哎呀,真巧。”說完往旁邊讓一讓,就說:“您先請。”

“不不不,您先請。”

子央也不客氣:“那我就卻之不恭了。”說完拉著馬要從他身邊過去。

子央以為是偶遇,但是李斯是要和長安君說話的。

他有些納悶:長安君到底是想造反還是不想造反?

要說想造反,她的確是有這個想法;要說不想造反,上次兩個人在路邊說過了一回話,她就再冇反應了。今天自己都暗示得這麼明顯了,她還冇反應,這是腦子笨還是故意的?

長安君腦袋不笨,不僅不笨,還是個聰明人。

難道今日不適合談論要緊的話?

李斯眼睜睜地看著長安君帶人走了。

北風呼嘯,李斯家的奴仆看個自家家主對著長安君的隊伍背影看了又看,遲遲不上車,就很不理解,這麼冷的天,對著北方吹,真的不怕冷嗎?

奴仆說:“家主,天快黑了,請上車吧。”

李斯隻能上車回去。

隨後兩天,李斯找了各種機會和子央偶遇,每次都站在路邊笑眯眯地看著她,暗示她上次在路邊談的事情現在可以接著談了。

子央在老東西第二次出現的時候就已經回過味了,但是第三次才回應。

她發現老東西急了。

子央反而有點擔憂,如果造反的隊伍裡有人急躁,這事兒就不好辦。李斯不是普通人,子央隻能和他接頭,心裡想著先安撫老頭子,看看這老頭子為什麼急躁。

李斯就是不甘心,他也不是急躁,他就是生氣!

李斯生李二鳳的氣!這股子氣從十月初一到現在還冇散!

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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