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秋日裡
太子府的門客被帶走之後子央這邊冇動靜了。
鹹陽城的權貴都想看看長安君還有什麼後招,但是子央已經開始辦公,似乎這件事兒過去了。
天氣越來越冷,一場秋雨一場寒, 街上的人因為天氣,個個走路急匆匆的。
長孫皇後帶著胖女進章台宮向始皇帝問安,順便看看子央。
胖女又大了一圈,因為秦人尚黑,穿著黑色錦緞,衣服上鑲著毛邊,像個大肉球一樣在始皇帝身邊滾來滾去。
始皇帝也確實疼愛這個孫女,把長孫皇後晾到一邊,一直想把胖女拉到懷裡抱著,但是胖女就是不樂意被抱,在他身邊一直打滾。
子央這時候回來了,回來的時候還在打哈欠。
“阿父,我回來了。伯婦來了?哦,好久冇見到孟煒了,她好像比上次我見她更胖了。”
始皇帝笑著說:“不僅更胖,也更高了,以前還能抱在懷裡,現在朕兩隻手已經不過來了。”
長孫皇後說:“雖然長胖了一些,瞧著胖是因為穿得厚,怕她被凍著了,裡三層外三層的給她裹嚴實了。”
始皇帝說:“就該如此。”
子央坐下後,胖女往她這裡爬,直接撲到了子央的懷裡。
子央被她撞得差點歪倒,抱著她說:“胖女力氣真大,聽說已經會走路了,怎麼還在爬呀?”
長孫皇後就回答:“有的時候走路,有的時候爬著玩,我也冇管過。”
始皇帝說:“讓她儘情玩耍,等過幾年年紀略大一點就要讀書,想儘情玩耍就冇機會了。”
子央抱著胖女打哈欠,兩滴眼淚忍不住流了出來,打完哈欠之後,子央就坐不住,想要找地方躺下睡一覺。
始皇帝就問:“怎麼今天困得這麼早?”說完之後想看外邊的天色,可是身處室內他看不到外邊。
始皇帝轉頭問侍女:“天快黑了嗎?”感覺起床也冇有多長時間,怎麼天都要黑了。
侍女躬身回答:“現在天黑得早了。
子央說:“阿父,我不吃飯了,我想回去睡會兒。”
始皇帝點頭:“你明日回來早點,咱們一起用餐。”
長孫皇後連忙說:“我帶著孟煒送長安君回去後直接離開了,不再來您跟前告辭。”
始皇帝點頭:“既然天快黑了,你們母女也早點回去吧。”
長孫皇後就哄著胖女向始皇帝磕頭告辭,她們出了大殿,始皇帝跟女說:“你讓人去囑咐一下伯婦身邊的侍衛侍女,路上要恭敬周全地侍奉。”
侍女答應了一聲出去了。
子央帶著長孫皇後母女回到了自己的寢宮。
對於前幾天太子府的門客被帶走的事情,她們兩個都冇提,聊的也就是最近的日常,能說的是子央養病這一段時間的無聊和胖女最近的趣事。
到了寢宮裡麵,子央就問:“長兄給你們寫信了冇有?他在北方安頓下來了嗎?”
長孫皇後點頭:“是,他在北方安頓下來了,就是天冷,我有些擔心他。”
兩個人所關心的重點,或者說想表達的重點完全不一樣。
長孫皇後全程都在說李二鳳在北方有多麼辛苦,北方的天氣又有多麼惡劣。
但是子央覺得還好,鹹陽現在屬於秋高氣爽,雖然有點冷,相對而言氣溫比夏季更加宜居。所以子陽想象不出來在北方能有多麼的冷,壓根兒不往這方麵兒接話。
子央知道的是李二鳳在北方改製進行得如何了。
關於改製這件事兒,子央在家思考了好幾天。
秦朝和唐朝在軍隊方麵有著極大的區彆。
秦軍再殘暴,兵權焊在鹹陽符璽裡;唐軍再輝煌,府兵一崩,軍權就滑進節度使府中。
前者是皇帝用虎符從郡縣戶口裡臨時拽出來的征召軍,靠斬首換爵打仗;後者前期是種地農民輪流穿甲宿衛的府兵,後期是節度使花錢養的終身職業兵,隻認喂奶的人。
秦朝的軍製最底層的邏輯是殺人換軍功,這是秦人階層上升的通道,而唐朝的軍製就複雜得多了。
李二鳳是動不了軍功授爵這個根本的,他隻能砍掉戰車,換上騎兵,僅此而已。
從長孫皇後這裡冇得到自己想要的,再加上天色真的要黑,子央馬上要睡,她就把長孫皇後母女送到了大殿外麵。
胖女被乳母抱在懷裡離開。大家都向前走,她因為被抱著,麵對著子央,小手伸出來,對著子央抓了抓,然後露出了大大的笑臉。
子央對著胖女擺了擺手,看著她們母女帶著人走了。
她想起了一張表情包。
她在醫院裡麵看到小朋友在看動畫片,這個動畫片受眾廣泛,很多人都知道。現在就有個關於秦朝狗狗的表情包,就是一隻胸口寫著“秦”的黑狗對著屏幕橫眉怒對,一把推開旁邊的貓,唰的一聲拔出腰邊的寶劍,對著屏幕劈了起來,然後屏幕上出現幾個字“你跟他廢什麼話”。
這是秦朝留給後人的印象:戰鬥力爆表,一言不合就開乾!
這也注定了李二鳳所有的改製隻能改淺淺的一層,不能也不會觸及根本。
她打了個哈欠睡下了。
隨後她就找了衛輪來,詢問他今年的徭役安排。
每年都要發一批壯丁前往四關服徭役,這批壯丁去那裡是幫著檢修城牆,總之是去乾體力活去了。曆年規定,去的人必須是壯勞力,這群人中大部分人要上過戰場。這麼做的原因是預防著有人突然來攻打四關,這一群服徭役的人就地轉化為大軍上城守牆。
往年服徭役人數最多的地方就是函穀關,現在修新關,因此派遣的人數更多。
徭役和刑徒不一樣,服徭役有兩種,一種就是普通意義上的服徭役,另一種就是欠官府的債,需要乾活抵債。刑徒就是犯罪受刑的人。
大家都是去乾活,而且活都挺重,如果真的比較的話,服徭役已經是輕活,刑徒乾的才是重活。
徭役是有期限的,一般是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乾完活就可以走人,他們是自由民,有產業有家庭,是良家子,服徭役是義務給朝廷乾活,相對而言,還算積極,比如說挖水渠,這是方便整個地區的灌溉,事關收成,大家都不偷懶。
刑徒等於終身在乾活,而且乾的是那種死亡率比較高的活。這些人乾活自然不積極,很多人謀劃著逃走。
所以修補城牆這種事關老秦關中安全的事,很少用刑徒,官府覺得刑徒信不過,同樣一些關乎民生的大工程的關鍵建設也很少用刑徒,都用本地良家子,這些人知道工程惠及千家萬戶,所以乾活又快又好。
刑徒要乾的就是修陵還有一些危險容易出人命的事。
衛輪就增派四關服徭役的事和子央溝通後,子央就說:“我打算今年年底或者明年年初再巡視四關。”
衛輪點頭,冇有生出懷疑,子央以前巡視過四關,而且她的職責範圍也包括四關,因此衛輪冇說什麼。
子央想辦大事,就要搞定軍中三處人馬。
其一是四關,舉大事的時候最怕的事情就是四關突然開關,把關外的大軍放進來,這會讓子央功虧一簣。
其二就是霸上大營,這個大營裡麵全是老秦的精銳,聽從始皇帝號令,拱衛鹹陽安全。舉大事的時候,要讓附近駐軍按兵不動才行。
其三就是鹹陽城中的守衛以及侍衛。這群人平時不顯眼,確實是整個過程中最大的變數。
子央的舉大事,就是效仿玄武門,她的目標不是針對始皇帝,而是針對太子。
所以除了要對軍方的反應做出預案,要提前跟阿父透出自己的打算之外,還要再探明宗室是什麼看法。
這裡麵最難的就是怎麼把自己的打算傳達給始皇帝。
子央心理存著這件事,最近一段時間在暗搓搓地謀劃。
事以密成,語以泄敗,她現在隻對石和醜夫透露過自己想辦大事兒,這兩個人,一個是嘴巴堪比河蚌,一個是不和群臣以及門客們接觸,相對而言不會泄密。
同時,她還要參考一下曆史上那些造反成功的案例。
子央告訴自己,不能急,越是籌劃大事,越是不能急。
明媚的秋天,畢滿被仆從扶到院子裡,躺在榻上感受著秋天。
這時候門外有人敲門,甲伯去開門,看到一個年輕人在門外行禮,甲伯立即請他進來。
鄰居挑著擔子從門口路過,就問:“老人家,家裡來客了?”
甲伯說:“我家主人的表弟前來看望他。
鄰居腳步冇停,說笑了幾句,離開了。
年輕人進入院子裡,看到畢滿,再次行禮。畢滿隻覺得有個人影來到了自己身邊,就問:“你是何人?”
年輕人說:“媯姓陳氏,陳朱。”
畢滿聽了點頭:“哦,聽說過你。”說著就要掙紮著起來。
可是畢滿已經殘疾,靠他自己是坐不起來的,陳朱趕緊摁著他躺下。
陳朱說:“畢公請躺著,您的所作所為,我等都知道,畢公高義,誅殺暴君父女成了這副模樣,是吾輩楷模。朱今日來此,就是聽從您的差遣。”
畢滿說:“既然你這麼說了,我也不客氣。這陣子你先找地方住,不要和我們多來往,要在鹹陽城裡麵多走動,四處看一看,到處打聽一下,等著秦太子回來。”
“等他回來?他回來之後呢?”
“前去投奔,做他的門客。
陳朱聽了,點了點頭。
“好,任憑驅馳。”
畢滿加了一句:“長安君身邊有個人叫張良,你要小心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