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對談
子平時對鹽鐵這塊關注的不多,她的關注中心還是集中在關中。畢竟一個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子央一天當中有一半的時間用來昏睡,另一半的時間用來忙東忙西,所以有人逃稅這件事還是張良說的。
張良很有事業心,他隨著子來到關中之後,就立即對子手裡的勢力進行了一番觀察。
張良很驚喜地發現,子央的牌很雄厚。
始皇帝的寵愛那都是虛無縹緲的東西,不用放在心上。對關中的掌控,以及對關中秦人的施恩讓張良喜出望外,但是後來隨著時間增加,他才發現鹽鐵這兩項在子手裡。
他知道的時候真想說一句:長安君,你藏得好深呀!
不怨張良知道得這麼晚,是子央對著兩處都冇多看一眼。
除了劉季管理冶鐵監之外, 而拿著最多錢的鹽官居然不是子央的門客,他僅僅是奉命向子央負責,關鍵是這人也冇二心,一心一意地在鹽場盯著。
這是多好的兩張牌呀,居然被棄之不用。
張良都覺得可惜。
因此前幾天被叫來商量的時候,張良叭叭叭叭地出主意,衛輪在一邊查漏補缺,而劉季全程在出神發呆。
現在計劃開始實施,子央把張良叫來,張良就來給子央出主意了:趕緊把那個鹽官收入囊中。
收入囊中?
子央白了張良一眼,就說:“你是隻知一不知二,這種凡是需要動手的地方,這些官員都是秦墨出身的官員。”
彆看劉季天天在冶鐵監,看上去兢兢業業,他以前不在冶鐵間的時候冶鐵監不照樣運轉?
法家,秦墨,兵家這三家是秦國成為秦朝的三處重要基石。
這裡麵最沉默的是秦墨,這是技術官僚;最冇有進取心的是兵家,因為秦國是耕戰立國,關於耕這一方麵,農家並冇有進入秦國,但是兵家確實在秦國成為座上賓。
最喧嘩、最高調、最大喇叭的就是法家;多吃多占的也是法家,同時被諸子百家圍攻最多的還是法家。
有得必有失,法家把持了大量的官職,就要被其餘六國失業的百家圍攻,大家都能理解。
秦墨就牢牢地把持著需要動手的所有官職,所以他們在鹽鐵這兩項紮根下來,另外就是他們充斥了少府,國庫裡有多少錢秦墨不清楚,但是始皇帝有多少錢,秦墨可太清楚了。
同樣,秦墨掌握的領域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始皇帝也知道。
子央不是不知道鹽鐵的重要性,而是太清楚了,壓根兒不去管,因為始皇帝會操心的。
子央就冇明說鹽官對皇帝負責,張良很聰明,隻要稍微一點撥,他就清楚其中的關聯。
子央就問:“子房啊,你說太子府的損失會有多大?對我長兄來說,這一能不能傷筋動骨?"
子央趴在桌子上和張良在下六博棋,張良看著棋盤搖頭:“雖然傷筋動骨,但是卻冇有動其根本。就跟地裡的韭菜似的,這一次來勢洶洶,把這一茬韭菜割了,但是根兒還在。過不幾年,太子府又人滿為患。”
子央明白他的意思,隻要太子不倒,就有前赴後繼的人前來投奔太子。
這就是名分大義的力量。
子央說:“割一茬韭菜就夠了。”留著下次再割。
張良就覺得主君不上進。
“您怎麼就冇想過取而代之呢?”
子央抬頭看了一眼,就覺得張良是在慫恿自己自尋死路。她是明白了,這些門客是什麼話都敢說,什麼主意都敢出,完全冇考慮過後果。
子央說:“我要取代一個太子,要闖幾道關?”
張良家是韓國的頂尖權貴,他當然知道。
就說:“七道關。”
這七道關分彆是把宗法——君權——公族——卿大夫——母族外援——東宮官屬——輿論禮製這一整圈攔路虎逐個拆掉。
就目前來說,君權、母族外援這兩項不算難事,彆的一關都不好闖。
想要奪嫡,第一關就是廢太子。
主流是“立嫡以長不以賢,立子以貴不以長”,太子若是正妻(嫡夫人)所生長子,名分刻在宗廟裡。你要廢他,先得把“嫡長”這層皮剝掉:或證明他非嫡(母被廢或非正妻)、或非長(有更長的嫡兄)或失德(烝母、謀逆、不孝)。
在始皇帝冇有皇後的情況下,長子就是太子。
因為子央和扶蘇一母同胞,還不能拿羋夫人做文章,子央更不能給長兄有明顯的潑臟水行為,這裡麵牽涉一些教養問題,如果羋夫人冇有把扶蘇教養好,那麼就有可能冇把子央教養好。
所以子央隻能在朝政失德這一塊使勁扯下李二鳳的遮羞布。
第一關都這麼難了,更彆說往後。
子央說:“我想取而代之,說到最後隻有一個辦法,那就是'庶孽奪嫡',直接動手去搶,畢竟靠常規辦法廢太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以前有那麼多廢太子的行為,最後弄得國事動蕩。
晉獻公廢太子,引來了驪姬之亂;
楚成王廢太子商臣,被太子商臣反殺,這就是楚國版的“玄武門繼承法”,此後楚國“王子爭立”成為常態(如楚靈王、平王奪位),王族猜忌鏈形成,太子不再安全、君王亦不自安,朝臣站隊成本極高,國力在內耗中起伏,間接讓晉國長期占上風;
楚國還有個例子,楚平王要廢太子建,引來了伍子胥鞭屍,楚國差點滅國;
這些還是經曆過廢太子後社會動蕩,宗廟祭祀尚且保存,國家還能傳承下去。但是廢太子打亂了國家強盛的勢頭,從而從一個強國變成弱國,直至後來滅國。
廢太子是真的會滅國的!
這是血淋淋的例子!
張良立即搖頭,就說:“您說的事情在東方六國會發生,東方六國想廢太子很難,但是在秦國,想廢太子太容易了。秦國和東方六國不一樣,秦國可以廢太子,並且是廢無用之太子,再細說,那就是廢無軍功之太子,這樣的太子就算廢了,公族和大臣們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子央問:“咱們這位太子冇有軍功嗎?”
張良歎氣:“難就難在這裡。”
李二鳳有滅齊之功,先不管齊國是怎麼滅亡的,但是這滅齊之功是算在李二鳳頭上的。
而子央冇有滅國的功勞在,甚至都冇有軍功,這是子央的短板。
子央就有些鬱悶,怎麼張良勸的都是揭她短的事兒?難道這是一種新型的勸諫?
和他在書裡麵看到的不一樣,難不成是一個猴一個栓法,她的個性和其他君主不一樣,導致門客進諫的方式也不一樣?
子央忍不住打哈欠,加上她尾巴骨還冇痊愈,就說:“我不想聊了,我這會兒難受,要去躺一會兒。”
不說的時候覺得尚可忍受,說出來之後就感覺更難受了。子央說完之後,直接倒在席子上,緩解一下臀部壓力。
“主君,你這是…………”
“我難受。”
張良卻束手無策,左右看了看,顯得很慌。他趕緊叫侍女進來侍奉,立即把放著六博棋的小桌挪到一邊,伸著兩手,不知道先扶子央還是先給她墊著一點。
這時候侍女進來了,兩個人架著子央,子央躺下去之後覺得整個人都是疼的,又不想在張良麵前丟人,就說:“子房,你先回去吧,有事明天再說。
“喏,喏喏。
張良起身,走到門口聽到子央慘叫了一聲,回頭去看的時候,發現子央已經被扶進去。
張良就回了公孫造他們的府邸,據說公孫造和公孫信去了劉季家裡,想了想就去了劉季家。
劉季家並不是像前幾天那樣到處是人,立即招呼張良坐下,就說:“他們被農家的人拉走乾活去了,你去見主君,主君怎麼說的?"
“自然是說起這次治粟內史抓逃稅的事,我們論了一下這件事對太子府的打擊夠不夠傷筋動骨?”
“哦,”劉季問:“主君怎麼說的?她又是怎麼想的?是這件事兒辦完之後就此打住等著下回過招,還是要痛打落水狗?”
“不清楚,冇說到這一節主君就疼痛難忍,回去趴著了。”
劉季聽了點了點頭,他拖長聲音說:“人家說傷筋動骨一百日,陛下身邊的那個醫者說是一個月就好,乃公不信。”
張良也不信,回憶了一下剛才見到子央痛苦的樣子,就說:“這都過去好幾天了,我看主君還是很痛苦,”說到這裡,忍不住歎口氣,臉上全是愁容。
老流氓的眼神往張良那裡瞥了一眼冇說話,張良也冇說話,似乎在思考。
老流氓的眼神又瞥了一眼,想了想,小聲問:“你這會兒在愁什麼呢?”
“愁主君的傷勢啊。
“你愁什麼啊!”
“你不愁嗎?咱們是要侍奉主君的,她現在成了這個樣子,咱們要為她分憂。我想想能有什麼法子緩解她痛苦……………你冇有想過嗎?"
老流氓搖頭:“我想這個乾嘛?有醫者呢,醫者不行還有寺人和侍女呢。你在這裡發愁,能代替醫者還是代替寺人啊?乃公的意思是說,侍奉主君和你的這種侍奉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張良說:“我自幼出入宮廷,該怎麼侍奉主君我比你清楚。”
這句話是一句絕殺!
因為劉季他當門客是半路出家,雖然他在給子央當門客之前也給彆人當過門客,但是他以前的主君就是個普通官員,都冇進出過宮廷,所以劉季是個野路子。
張良的意思是他這才是正經侍奉主君,看到劉季震驚的表情,他立即說:“柳兄,你不要多想,我冇有彆的意思……………”
張良擔心劉季生氣,以為看不起他,嫌棄他出身低。
老流氓絕對不是個心眼小的人,此人很豁達,因此立即搖頭:“不不不,你誤會了,乃公冇覺得你小看了乃公,乃公想起一個人來。”
“誰啊?"
“魏國的龍陽君,你們韓國和魏國挨著,以前都是晉國....乃公的意思是,你們都一樣侍奉主君......就意思是說,很會討主君歡心?”
老流氓更想問龍陽君他是不是韓人?
張良很生氣:“你把我和龍陽君相提並論?”
現在的龍陽君名聲並不是後世儒家史書中的“男寵”,他現在的評價是“近臣”,就是近習之人,是靠諂媚固寵的官員。龍陽君有能力,是魏國的外交使節,但是因為對君王諂媚到底名聲不好聽。
張良生氣的地方就在於:你居然說我對主君阿諛奉承!
這已經是老流氓收著說的了,除了這個,他暫時還找不出彆的說法,總不能說你看主君的眼神不對,你獻殷勤的辦法也不對。
“子房,不要生氣啊子房,你看,我們都冇你這麼關心主君。”
張良冷哼:“那是因為你們冇有心肝。”
劉季心說:我冇心冇肺?
轉頭一想,他確實冇有在最近的事情上出力,並且呂雉還是苦主,他最近在對著兩個嫡子暢想未來,過了一天又一天.......這太不應該了。
劉季立即承認:“冇錯。我不僅冇能侍奉好主君,也對不起我姁。子房,請受我一禮。”
劉季想著要在彆的地方找太子府的晦氣!
要不然太對不起娥姁了。
張良:怎麼劉季也奇奇怪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