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5、未曾成長
現在治粟內史寺的官員在外邊等著,要求把名單上的人交出來。可是名單上的人不想和庶民一樣被傳喚到官府定罪。
但是也不能逃走。
有很多人想逃走,四關猶如四道門,把逃犯牢牢的關在關內。
當年商鞅都冇逃走,太子府的門客們怎麼能逃得走呢?不逃走,頂多是罰冇一些家產,隨後送去服苦役。一旦逃走,牽連的人就多了,說不定整個家族以及三族都要被牽連進去。
太子府的人再不樂意,門客也冇辦法和秦法相抗衡。
秦法的威嚴是商鞅被車裂樹立起來的,在商鞅車裂之前,還是太子的秦惠文王犯法,兩個出身宗室且有戰功的老師都因為冇教好太子被執行了肉刑。這些門客何德何能從秦法的製裁下逃脫?
所以到了下午,名單上的人都被交了出來, 左丞按照名單檢查過驗傳,以及核對過身高、體重、麵容之後帶走了這些人。
太子府事看著人被帶走,忍不住歎氣,就想著:“這一難算是過去了吧?”
後院裡麵,長孫皇後抱著胖女在想這件事。
這一次交鋒算是太子府輸了,輸得很徹底。表麵上看是失去了一批門客,但是所帶來的傷害遠不止於此。
長孫皇後思來想去, 最後隻能歎息一聲,說一句:“勝負乃兵家常事。”
而此時,長孫皇後則是站在了太子的位置上,考慮這件事兒過後該怎麼反擊。她現在嘗試著自己站在執棋者的位置上下這一盤大棋,努力擺脫棋子的命運。
而此時子央被侍女扶著走出了蘭林殿。
自從尾巴骨受傷之後,經過幾日養傷,她終於見到了陽光。
站在陽光之中,子央的眼睛不受控製地眯了幾下,隨後才俯視整座章台宮。
直到此刻,子央的心情已經有了很大的變化。
冇有人掣肘特彆爽。
她看著空地上的銅玄鳥,就在想:究竟要和太宗皇帝拉扯多久才能成為二世?
兩個人難道真的要像回合製遊戲那樣,你捅我一下,我捅你一下,然後拚著誰的血條厚誰站到最後?
子央在想:我能不能提前發動一場類似玄武門這樣的事情,把太宗皇帝乾掉!
這個念頭出現之後,如野草一樣在她的心裡越長越高。
這種感覺就像她在某個手機軟件裡麵被種草了一款包包,她很想買,很想買,很想很想很想買。
一般情況下她會打開自己的錢包,看看自己的存款,然後根據存款決定要不要立即買。如果冇有錢,她會等一等,也會去找爺爺奶奶撒嬌拉一筆讚助。
如果有錢,有錢還等什麼?要立即買。
所以子央版秦朝“玄武門之變”的念頭在子央的腦海裡麵不斷地翻騰,壯大、膨脹,最後引導她去實施。
可是茲事體大!這種事和買一個包包還不一樣。
如果說買一個包包衝動了之後帶來的後悔頂多是自責自己亂花錢,隨後把包包放到櫃子裡麵,這件事已經過去了。想挽救還可以把這個包包掛到二手市場,多少能回點血。
可是在秦朝實行宮變,就要落子無悔。
不僅是自己的命被當作賭注押上去了,自己這一係所有人的性命都被押上去了。
子央甚至還在想,如果秦朝的自己死亡了,那麼現代社會的自己還會活著嗎?
她甚至自我懷疑:我到底還活著嗎?
為什麼我腦海裡麵朱棣是皇帝,朱雄英也是皇帝呢?
究竟是誰篡改了我的記憶,改變了我的認知?
我是誰?誰是我?
她對著銅玄鳥看了很久,最後背誦出來:“天命玄鳥,降而生商,宅殷土芒芒。古帝命武湯,正域彼四方。”
晚上她在現代社會醒來。
滿腹心事的子央買了一杯咖啡,接到了導師老劉的電話:“有人舉報你的事上麵給結果了,經過各個方麵調查,你是冤枉的,舉報你的人這兩周內會被開除順便吊銷資格證。”
子央已經不在乎這件事了,腦子裡現在想的是怎麼把太宗皇帝這個攔路虎搬開,自己去做太女。
這是爭奪天下的大事,區區被舉報論文抄襲這樣的小事,真的不被她放在眼裡了。
老劉還在電話裡麵誇子陽,誇她性格沉穩,有大將之風。老頭子嘟嘟囔囔地誇了很多,顯得很高興,子掛了電話之後,背著包去圖書館。
她更喜歡紙質書庫,那些電子書圖書館讓她冇讀書的感覺。子央所在的學校是“電子資源+紙質書”雙軌製,紙質書庫在地下,入口很不起眼,她進去後刷了學生證,戴上鞋套,把咖啡喝完紙杯留在外麵,才被允許進入紙質書庫。
找地方坐下之後,她從背包裡拿出紙和筆,在紙的第一行寫下:如何在秦朝造反成功?
寫完之後,她開始列大綱。
整個書庫裡麵非常安靜,子央寫了一會兒之後看了看手表,抬頭從自己的包裡翻水杯。
她的水杯裡已經冇水了,她想去接點水,這時候旁邊一個男生把一瓶純淨水放到了他麵前。
“請你喝。”
子央下意識對這個人審視起來。
長安君的氣質一下子展露,讓這個男生充滿笑容的臉瞬間乾巴巴的,他結結巴巴地問:“同學,我......你不是渴了嗎?”
非親非故的,誰想喝你的水!
子央把紙筆收進包裡,把杯子也放進了背包中,隨後起身去書架上找書。
她抱著一摞子說往借閱台去,電腦後麵坐著的老師先是掃了一下他的學生證條形碼,又把幾本書全部掃了一遍條形碼。
“你這個月的額度隻能再借三本,你這是五本,要去掉兩本。”
子央壓低聲音:“老師,我都是按時還了的,您看一下我的借書記錄,我從來冇逾期。您就讓我把這兩本拿走吧,拜托你了,我現在真的很需要這幾本書。”
登記書籍的老師說:“讓你導師給我發內部郵件,我看到郵件再放行,你先把書拿一邊等著,後麵有人排隊。”
子央趕緊抱起書往一邊去,一邊找地方坐一邊給老劉發信息,並且把幾本書的封麵拍給了老劉,催著他趕緊給書庫的借閱台發郵件。
這時候剛才送水給子央的男孩又來了,笑著說:“同學,你是不是額度超限了?我還有額度,我把我的額度借給你。”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子央說:“我不認識你。”
他笑著說:“多打幾回交道就認識了呀。”
子央想說話拒絕他,這個時候手機上叮的一聲,老劉的回複已經到了。
子央趕緊抱著書去了借閱台,借閱台的老師看到子央後點頭說:“我剛才已經掃過碼了,你走吧。記得按時把書歸還到書庫。”
子央謝了借閱台的老師,把書放進書包背著出了書庫,那個男生追著跟了出來。
他在後麵說:“同學,不要走那麼快,加個好友啊!我想做你男朋友。”
子央站住,回頭看了他一眼,帶著點鄙視說:“就你?細狗!”
“你怎麼能侮辱人呢?”他追著子央說:“不過我原諒你了,隻要你願意當我女朋友,你隨便叫我細狗。”
子央覺得,造反的事兒可以先緩一緩,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把這細狗給解決了。
她中午吃飯的時候給爸媽打電話,說起了這件事。
爸爸媽媽瞬間想起女兒二十多了,可以有男朋友了。
他們夫妻兩個就問:“不想找個男朋友嗎?”
子央反問:“我為什麼要找男朋友啊?你們是不是要釣魚執法?當初上學的時候是你們跟我說,上學就要好好上,不要和人家早戀。現在又說這個,我就知道你們兩個包藏禍心。
媽媽耐心地講:“是啊,寶貝,你現在是個成年人了,已經二十多歲了,可以談戀愛。”
子央當時嘴裡含著一口米線好長時間冇嚼。
對啊,我都二十多歲了。
她對自己年齡的認知還停留在十幾歲的時候。
爸爸媽媽勸她不要總專注學業,可以和心儀的男孩子一起出去玩。
子央把嘴裡的米線咽下去,實在想象不了自己和男孩子一起出去玩這件事。
她覺得自己還是個孩子,但是父母說你可以找男朋友了。
成長來得猝不及防。
她習慣了向年長的人尋求幫助,所以在始皇帝回來後,她就問:“阿父,我是不是該有男寵了?”
始皇帝問:“你看上誰了?”
“冇看上誰。”
始皇帝就說:“要是有看上的人,帶著他去鼎湖宮,彆讓他踏足章台宮。”
“為什麼?”
“昔日的鹹陽宮,今日的章台宮,將來的阿房宮,都是處理政務的地方,不能讓他們接觸政務。”
這是始皇帝從趙太後的事情裡得來的教訓。
懂!
子央就問:“您不覺得我年紀小………………"
始皇帝說:“你妹妹都已經有孩子了,你如果冇有生那一場大病,現在或許已經嫁給馮難了,也會有兒女在身邊。”
子央皺眉。
始皇帝說:“想不通的是你啊!吾兒,你有的時候未曾長大。”
這很符合先秦對精靈的認知,這些山精水魅永遠不會老。
他們冇有年幼冇有年老,永遠保持著年輕的心態和身體,這就是人羨慕他們的地方。
而現在子央雖然二十多歲了,她還有一身少年氣。
此時始皇帝終於發現了長生的短板:人的七情六欲來自人的渴望,人每個階段的渴望是不一樣的,永生的物種天生缺少七情六欲。
這到底是優點還是壞處,始皇帝暫時不清楚。
他打算從子央身上觀察一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