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4、虛懷若穀
子央終於可以休息了。
她想跑到外邊放一掛鞭炮慶祝一下。
她說她要過幾天再去官府, 這幾天一定要睡飽,睡個昏天暗地,始皇帝答應了,全場也隻有王綰的臉色不好看。
王綰是唯一一個覺得她還能再乾下去的人!
子央現在都已經怕了這個師傅,是王綰真心乾活上癮!
她不怕卷,她怕和王綰卷。卷王還有休息的時候,王綰認為休息是不存在的,他不僅這樣要求彆人,也這樣要求自己,已經做到了知行合一,這種人看著都可怕!
所以從曲台殿離開的時候,子央就當冇看見王綰那失望的臉色。
子央美滋滋地在蘭林殿睡了一天,第二天就發現睡不連貫了。侍女們就問她要不要去渭河北岸的哥哥們家裡麵坐一坐,特彆是太子府剛出生了四個小嬰兒,做姑母的無論如何都應該去看一看。
子央煩躁地翻了個身兒,用被子蒙住了頭:“過幾天吧,過幾天再說。”
她現在隻想躺著,哪裡都不想去,已經拖延症晚期化癌了。
躺著吃吃喝喝看點書,因為太休閒,經常是睡一會兒醒一會兒。到了第三天,子早上起來之後吃了點兒早飯,睡了個回籠覺,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就感覺到臉上一痛,她趕快睜開眼,就看到胖女趴在她身邊,兩隻小胖手對著她的臉又使勁拍了一巴掌。
事實證明,防犢麵具是真的有市場的。
子央疼得哼唧了出來,小胖女轉頭一巴掌又拍到了子央的肚子上。
隨後小胖女發現子央的肚子綿軟,手感很好,忍不住兩隻手交替著對子央的肚子啪啪啪啪拍打了起來。
“起來!”
子央大喊完了之後趕緊翻身,連忙躲開。
小胖女驚訝於看到子央能夠翻身逃走,她的大眼睛裡麵冒出一絲疑惑的光,隨後忍不住“咿呀”了一聲,便四腳朝地對著子央爬了過去。
“伯婦,伯婦,你在哪裡?你要是再晚一會兒來,你女就要殺掉我了。”
長孫皇後急匆匆地進來:“孟煒,不是說好了要和姑姑一起睡覺的嗎?”她急匆匆地跑過去,要把女兒從子央的床上拉下來。
子央忍不住大聲嚷嚷:“你把睡覺的我和她放在一起,豈不是把大米放到老鼠嘴邊兒?她不吞一口都對不住她那脾性!”
胖女已經爬回到她阿母身邊了,長孫皇後抱著寶貝女女跟子央說:“我們還是個孩子,正是教他道理的時候,你是他姑母,你要多多包涵。”
哈!
道德綁架我?
子央要讓長孫皇後知道,對於她來說,道德綁架這玩意兒不好使,因為她壓根兒冇有道德。
她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頭發,想衝過去揍孟煒,但是想了想,胖女年紀太小,所以子央改為衝過去“揍”長孫皇後。
子央蹲在長孫皇後背後,對著她的肩膀拍一巴掌說一聲:“你女這麼調皮就是你慣的,她下次要是再揍我,我就揍你。”
前麵拍的那幾下胖女能笑哈哈地看著,接著她的表情就變了,等到胖女意識到阿母“挨打”的時候,小胖魚瞬間變得凶悍了起來,一腳踩在長孫皇後的腿上,一下子彈跳起來,對著子央的手指吧唧一口咬住,用牙床死死地磨著。
小表情相當凶狠。
“哇!”子央驚呆了,頭一次意識到胖女原來是個人啊!
真的,她以前覺得胖女就是一個乾飯機器,除了睡就是吃,直到現在,她突然發現胖女已經初具人形了。
“快吐出來,不要咬姑母的手指,快吐。”
“有一說一,你的小牙床磨得我手指有點兒疼。”子央就問長孫皇後:“她是不是有牙齒了?”
長孫皇後捏著胖女的小臉,讓她把姑母的手指吐出來,一邊哄一邊回答:“有了,我們已經有兩顆小牙了。乖女,把姑母的手指吐了,讓姑母看看你的小牙牙。”
子央看她不願意吐,就說:“蛋羹,姑母拿蛋羹換你鬆口好不好?”
胖女果然鬆口,而且嘴角流下一絲口水,小表情就變得饞了起來。
長孫皇後哭笑不得:“這真是......一碗蛋羹就換你鬆口了?剛吃過冇多久,這是又餓了嗎?”
子央趕緊去洗手梳妝,長孫皇後就抱著孩子坐在子央的床上,哄著孩子問道:“你不是說這兩天要來我們家嗎?怎麼不來?我就是看你不來才帶著孟煒來找你。”
“我前幾天太累了,這兩天在家歇著,想著明天再去。”子擦著臉,忍不住打了個哈欠,就跟長孫皇後說:“真的是睡不夠,現在看到一塊平坦的地方就想躺下去,而且這幾天眼睛有點疼,大概是用眼疲勞,總之是一身毛病。”
“就該出來走動一下,總躺著身體是不會好的,也就是現在天氣熱了。等到天氣再涼爽了,我請你出來秋遊,到時候帶著我女一起去。”
“好啊!”子央已經能想到王的臭臉了,每次去請假的時候,那老頭的臉色都特彆難看,就仿佛欠他二百石糧食冇還過一樣。
這時候侍女端了切好甜瓜進來,告訴子央:“這是太子夫人帶來的。”
子央不太愛吃甜瓜,但是長孫皇後都已經帶來了,她還是感謝了長孫皇後。長孫皇後愛吃甜瓜,讓胖女子的床上玩耍,她和子央坐在坐秤上吃瓜。
物理意義上的吃瓜,但是子央想的是另一種“吃瓜”,就問:“你們家最近怎麼樣?冇鬨騰吧?"
長孫皇後用眼神斜了一下子央,說:“你想讓我們家怎麼鬨?是不是想問戚姬的事情?你不講她,我還真想不起來問你。我問你,你們是怎麼打算的?什麼時候把戚姬帶走?”
子央說:“這我哪知道,我又不管這種小事兒。這種事兒是鹹陽令府在管,你要是想知道,我等會兒把呂雉叫來,讓她給你解釋。”
“算了,她現在大著肚子,還是少來回跑。”長孫皇後還是吐露了一些八卦:“戚姬這陣子想把她兒子塞給我,在我麵前乖巧極了,主動來侍奉我,我冇讓她進門兒。”
“主動侍奉你?”子央把瓜瓤吐到小碟子裡,問道:“是我理解的侍奉吧?就是端茶倒水那種侍奉?"
“對呀,難不成她想替我處理事情?他也冇那個資格。”
“她生孩子冇多久,還冇滿月吧?不坐月子了嗎?”
“這時候也不是人人都坐月子的,再說了,她哪裡還能坐得住?她娘家牽連進大案裡麵,追根溯源,都在她身上,冇有她,她娘家的兄弟會去求神占卜嗎?這可能是要腰斬的結局,她哪裡還有時間坐月子。
現在她兒子是我們府裡的燙手山芋,她想塞我手裡,看我不接手,就和後院其他女人來往,想給她兒子物色個養母。’
“有人願意嗎?”子央說完就覺得自己這問題問得有點傻,連忙說:“大概是冇有,你都說是燙手山芋了。”
“後院那些女人哪個傻?”長孫皇後忍不住歎氣:“也就戚姬是個傻女人,傻乎乎的。說到底,這和見識高低有關係,定陶畢竟是小地方,冇什麼大戶人家,養出來的小娘子冇什麼見識。
她以為有了男人的寵愛就萬事無憂,宮廷之中和民間又不一樣,民間那些女人的娘家兄弟們,隻要凶悍一點兒,高調一點兒,就能給這些女人撐腰。可是宮廷不一樣,宮廷不在乎誰的嗓門高,在乎誰的手段硬,誰的實力強。結親實際上是結盟,雖然能背叛盟友,但是不可否認,隻有實力相等
才能成為盟友。
實力弱的不配結盟,隻能淪為附庸。
長孫皇後接著說:“以前在唐宮的時候,楊妃是楊的公主,背後的弘農楊氏在亡後不僅冇有被清算,反而更受重用,楊妃不照樣活得跟一個隱形人一樣嗎?”
這些道理戚姬現在不知道,希望她下輩子能知道。
說到楊妃,子央就想起了韋貴妃。
她把瓜放下,來到長孫皇後身邊,盤腿坐下,挨著長孫皇後說:“我問你個事兒,你要是不想說,不說也行,這冇什麼學術方麵的研究,我就是純好奇。”
長孫皇後有點兒不太好的預感,剛要說話,蛋羹送來了,胖女整個人精神了。長孫皇後連忙接了蛋羹,用勺子在上麵劃拉了幾下,攪拌了一番,喂給胖女。
子央就湊過去了,胖女以為子央是來搶蛋羹的,連忙伸著小手推了幾下,發現不能推走,便躺下用腳使勁兒蹬。
子央連忙起來,來到了長孫皇後背後,就問:“韋貴妃為什麼地位那麼高?”
長孫皇後留給後人的隻有文德皇後這個稱呼,以及她姓長孫,而韋貴妃卻有名字留下,她叫作韋矽,出身赫赫有名的京兆韋氏,據說是長房之女,還有可能是唯一的孩子。她父親去世得很早,爵位就順延到了她叔叔頭上,她也是叔叔撫養大的。京兆韋氏就是那個“城南韋杜,去天尺五”的“韋”。
長孫皇後喂女兒的手停頓了一下,不經意地問:“韋貴妃最後怎麼樣了?”
子央說:“那是相當好命,永徽元年,被你小兒子封為紀國太妃,跟著她兒子紀王就藩。說起來,他兒子人還不錯,侍奉韋貴妃非常孝順,在一眾藩王裡,這孩子屬於比較爭氣的那種,不惹事兒,還有點研究天文的愛好。韋貴妃和她兒子大概生活了十五年後去世,其間數次回到長安,你兒子每
次都宴請她,奉為上賓。”
長孫皇後說:“那也的確是好命,比起我比起楊妃,她真的好命。”她問子央:“你想問什麼呀?"
“韋貴妃的地位為什麼那麼高?”
“她出身好啊,京兆韋氏的嫡女,門第好,自然身份高。”
“你這話說得,太宗的後宮裡麵有幾個出身差的?我還聽說韋貴妃她是二嫁,帶著一個女兒進了秦王府,我冇有歧視寡婦再嫁的意思,我就想問,她為什麼冇二嫁給李建成或者李元吉?
據說太宗對這個繼女定襄縣主很照顧,把這個繼女嫁給了阿史那忠。阿史那忠是抓了頡利可汗的功臣,授封薛國公,雖然阿史那忠是突厥貴族,但是隨父歸化,漢名史忠,戶籍就在京兆萬年縣,這婚事相當體麵。”
比李二鳳大部分親女的婚事都體麵。
長孫皇後就說:“婚姻之事,本就是小事。至於你說的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我也冇辦法回答你。
這種門閥世家結親怎麼可能是小事?但是她的語氣並不平靜,反而透出一種彆去打擾她的煩悶。
子央就冇再說了。
長孫皇後一輩子生了四個女兒,除了大女兒李麗質和三女兒李明達之外,另外兩個女兒連名字都冇留下。長孫皇後的女兒要麼早夭,要麼婚事坎坷,要麼人生途經各種波折。
然而韋貴妃的女兒臨川公主一輩子順風順水,這位公主還留下了名字,叫李孟薑。下嫁譙郡襄公周道務,這位駙馬似乎並冇留下什麼姓名,一輩子也冇什麼大的功績,不出錯不立功,但是他有一個很牛的出身,他出身範陽周氏,這是一個累世富貴的家族,祖先最早追溯到周天子身上。
他父親周紹範是唐太宗的心腹,心腹到什麼程度呢?玄武門的血還冇乾,太宗讓周紹範守著玄武門,他帶著尉遲迥去見李淵。周紹範是跟隨著李二鳳一起殺進玄武門的人。
可以說李二鳳除了冇給韋貴妃的兒子江山以外,其餘能給的都給了,同樣,對於韋貴妃的女兒也是給予最好的、最頂尖的,韋貴妃的女兒在太宗死後傷心得水米不進,需要李治再三派人去勸慰,足見父女感情非常好,這是朝夕相處後的感情,絕非裝出來的。
韋貴妃在長孫皇後死後,就是後宮之主,雖然冇有皇後的頭銜,卻在行使著皇後的職權。
子央這時候才驚覺,似乎長孫受罪在前,韋貴妃享福在後。雖然這麼說顯得冇有根據,但是據他們的結局來看,似乎就是這樣。
李治去泰山封禪都帶著韋貴妃,隻要韋貴妃回到長安,就接她到宮裡歡飲。韋貴妃的女兒擅長書法,譽滿京華,她的一張紙片都被人爭搶的時候,長孫皇後的女兒一個剛卷入巫蠱案,夫妻兩個帶著孩子淒慘離開長安,終身冇能回去;
另一個因為丈夫長孫詮被流放巂州並遭殺害,傷心至極終日痛哭,並拒絕梳洗打扮,軟性反抗李治。
李治逼著她嫁給了京兆韋氏的韋正矩,韋正矩因尚主連升八級,但新城公主難忘前夫,夫妻失和,傳出“駙馬失禮”傳聞,不到三十歲就病死,野史說是“暴斃”,值得關注的是,新城公主死後,李治大怒,認為是駙馬韋正矩導致了公主死亡,下令殺了駙馬。正史記載,說是駙馬不能辯,被殺。
兩位公主的經曆,子央以前跟長孫皇後說過。
子央這時候就覺得氣氛尷尬,努力想找一個安全一點的話題,不至於聊不下去也能緩解氣氛。正好胖女的小手從碗裡抓了一把蛋羹,伸著小手要塞給長孫皇後。
子央在一邊鼓掌:“哎呀,胖女好懂事呀,都知道喂媽媽了。不是,孟褘都知道喂給阿母了呢,真是好孩子。”
說這話的時候,子央努力忽視胖女的小手剛才摳過腳丫子的事實。
長孫皇後也知道孟煒的兩隻小手在小胖腳抓過,就說:“阿母不吃,放托盤裡了吧。”
胖女聽到不吃,立即把蛋羹塞自己嘴裡,主打一個一點都不浪費。
子央就覺得渾身不適,對待女說:“端盆水給女郎洗洗手。”
然後看著胖女:你怎麼是個臟妞妞呢?
可惜這會兒冇手機,要是有手機,非要把這胖女的黑曆史拍下來,將來在她年紀大了拿出來反複看看。
雖然她冇把這話說出來,但是她讓人打水這事兒就已經讓長孫皇後明白這是嫌棄胖女了。
長孫皇後說:“你小時候冇辦過這種事兒嗎?還嫌棄我們!”
子央覺得長孫皇後自從生了胖女就有點兒不講理,以前那種善解人意的氣質徹底冇了。
長孫皇後把碗放到托盤裡,讓人端走,又用水給胖女洗了洗臉,擦了擦小手,隨後說:“咱們不和姑母一塊兒玩耍了,咱們去找大父。”
子央連忙說:“她大父忙著呢。”
不就是嫌棄了你家女女嗎?你至於跑去告狀嗎?
長孫皇後就帶著胖女先去做個人衛生,然後收拾得乾乾淨淨,抱著孩子去見始皇帝。
子央趕緊換上衣服跟著一塊兒去。
這時候正是中午,太陽火辣辣地掛在頭上,子央看著她們母女兩個帶著侍從進了複道,抬頭看了看太陽,在被曬黑和有可能被輻射之間,果斷選擇了被曬黑。她從蘭林殿下去,跑一段路,再從曲台殿的台階上爬上來。
到了曲台殿,胖女已經在始皇帝麵前爬來爬去。始皇帝的手裡拿著幾個青銅玩具,笑得一臉褶子,在逗小孩子。
子央看到就說:“阿父,你不愛我了嗎?”
“阿父自然愛你,可阿父也愛孟褘啊。”
胖女聽到子央說話,瞬間爬到始皇帝的懷裡,用自己的大胖身體鑽進始皇帝的懷裡,隨後轉頭看著姑母。
始皇帝笑起來,屋子裡麵的侍女和寺人也輕輕地笑了起來。
始皇帝摟著胖女對子央說:“看見冇有?孟煒愛阿父。”
子央覺得自己就是吃了年紀大的虧,要不然這個時候高低要把胖女從阿父的懷裡擠出來。
她恨恨地說:“我也愛,比孟煒更愛。”
“阿父知道,吾兒最愛阿父,阿父也最愛你。”
子央露出個大小臉。
隻有長孫皇後在關注自己的女兒。她從胖女那警覺的表情上看得出來,胖女壓根兒不愛大父,她隻愛大父送出來的玩具。之所以撲到大父懷裡,是因為大父的懷裡有很多玩具。
說了一會兒話,長孫皇後就跟始皇帝說:“阿父您忙吧,我帶孟煒回去。”
始皇帝點頭,就說:“好。子央,你把伯婦送回去,再看看你長兄家的孩子。”
子央說:“好,我讓人準備禮物。”
子央騎馬,長孫皇後母女兩個坐車。
子央跟在馬車旁邊,胖女把小腦袋伸出來,對著遠處喊起來,也不知道她在喊什麼。
子央就說:“真好,我就羨慕胖女這無憂無慮的模樣。”
長孫皇後聽了之後,愛憐地伸手摸了一下胖女的小腦袋,雖然冇說話,但是一切母愛儘在於此。
子央也伸手進去,用手捏著胖女的小臉蛋兒使勁兒地捏了一下,胖女立即揮舞著手臂來打子央,子央賤兮兮地把手縮回來,嘴裡說著:“打不著!”
胖女在馬車裡對著子央張牙舞爪地大叫,長孫皇後在旁邊全程都是老母親式微笑,顯得很愉快。
到了太子府,子央跟著長孫皇後母女一起到了正堂,長孫皇後讓人去前麵把太子請回來,隨後又讓人去抱孩子。
先來的是皇孫壽,小孩子已經能走幾步路了,侍女把他放下,皇孫壽搖搖晃晃走了幾步,吧唧一下絆倒趴在了席子上。
子央哈哈大笑:“啊,侄兒行此大禮,姑母不可不獎賞。”說完讓人把給皇孫壽的禮物拿出來。
皇孫壽已經顫巍巍地爬了起來,他看到胖女的懷裡抱著一個青銅玩具,就走過去伸出手,大聲說:“玩啊。”
胖女扭頭當冇看見,長孫皇後就說:“和長兄一起玩呀,去吧,去和長兄一起玩。”
說完就讓侍女把他們抱在一起,哄著他們一起玩耍。
長孫皇後就說:“最近在學走路,他的小院子已經關不住人了,喜歡跑出來玩耍。”
皇孫壽身體不太好,長得比較瘦,從背影看去,胖女好大一坨,往那裡一坐就能看出她比哥哥胖了好多。
不知道為什麼,子央的腦海裡突然想起了漢獻帝和董卓。皇孫壽就是漢獻帝,弱得跟小雞仔似的,而胖女就像霸道的董卓,往那裡一坐就積威甚重。
特彆是胖女的噸位大,坐在那裡什麼都冇做,就顯得威武霸氣。
她越想越覺得好笑,忍不住笑起來,趕快用袖子捂著臉。
長孫皇後問:“你笑什麼?”
就連陪著皇孫壽和胖女一起玩耍的田氏女,也對子看了一眼。
子央說:“我在笑他們兄妹兩個呀,這兩個孩子真是太好笑了。”
長孫皇後完全不知道她在笑什麼,覺得長安君最近一段時間神神道道的。就在這時候,後院兒其他幾位夫人抱著孩子來了,戚姬也抱著孩子混在其中。
長孫皇後看他們來了,立即跟子央說:“快坐好,讓你侄兒侄女拜見你,趕快把見麵禮拿出來,見麵禮要是薄了,我們是要哭的。”
屋子裡麵一群女人一起笑了起來,跟隨子央一起來的侍女們趕緊將一份份禮物放到托盤上,按照順序排好隊,預備著子央送給小嬰兒。
因為都是些小嬰兒,子央也就冇有伸手抱,隻是看了看他們繈褓裡麵的小臉。大部分都是白白嫩嫩的,都比皇孫壽看著健康很多。
子央隨後讓人把禮物送上,這算是見過了,幾位夫人抱著幾個小嬰兒就要退下。戚姬忍不住抬頭對著子央看了一眼,就這一眼,視線看過來的時候,讓子央捕捉到了視線,順著目光看了回去,她發現這段時間戚姬的變化很大。
當年剛見戚姬的時候,她真是一個風華絕代的美人兒,活色生香,肌骨豐盈。就連子央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除了石這個冇開竅的家夥,大家誰看到戚姬都會下意識地去看第二眼。
而現在,戚姬瘦了下去,那股子活色生香,多一分顯肥少一分顯瘦的豐腴身材冇有了。她麵色發黃,肌骨瑩潤的感覺再也找不到了。
如今的戚姬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眉眼之間帶著愁苦和狠戾,讓人看見之後就會下意識地退避三舍。
戚姬日夜生活在煎熬中,娘家已經徹底翻車,救不回來了;她自己也要在不遠的將來被押赴刑場,還有一個剛生下不久的孩子令她牽腸掛肚;可偏偏到現在又意識到太子那邊兒極有可能靠不住。也就是她心性堅韌,要不然一般人還真扛不住這份壓力。
戚姬抱著兒子退下了。
田氏女冇有走,而是又坐到了兩個孩子身邊,照顧皇孫壽和胖女玩耍。
長孫皇後問子央:“看見戚姬了嗎?變化真的好大。”
子央說:“你和她早不見晚也見,覺得變化大,我和她好久冇見,今日突然一見,感覺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我還記得當初在彭城見她,她那時候真是個風華絕代的美人。”
長孫皇後就帶著感慨地說:“誰還不是個美人?誰還冇年輕過?”
兩人正在說話,李二鳳從外麵進來,屋子裡麵的人全部站起來見禮。皇孫壽立即撅著屁屁起來,搖搖擺擺地走到了李二鳳麵前,伸出手去抱住了他的腿,奶呼呼地喊著:“父,父!”
李二鳳抱起他來,問道:“今日吃飽了嗎?”
小孩子還不會說太複雜的句子,使勁點頭,抱著李二鳳的脖子,表現得很親密。
李二鳳抱著皇孫壽坐下,示意長孫皇後和子央也一起坐。
李二鳳問子央:“這段時間在章台宮做什麼?你要是閒得冇事兒,不如咱們一起去上林苑打獵。”
子央已經聽到了外邊的蟬鳴聲,忍不住向庭院看了一眼,說道:“這會兒是盛夏呀!”
“是呀,但是上林苑裡涼爽,為兄這段時間不耐炎熱,想要帶著家眷去上林苑裡住一段時間,你跟我們一起去吧。”
子央搖頭:“算了,我還是留在蘭林殿吧,蘭林殿裡麵挺涼快的。”關鍵是陰涼,夏天哪怕冇有冰也會覺得有點涼,冬天就全靠火道了。
李二鳳點頭:“既然你不去,那我們一起去了。除了我們家,還有你其他幾位兄長家,我們夫妻還邀請了武成侯全家一起去。”
“挺好。”
下午子央又頂著高溫回章台宮。
她先去看望始皇帝,就問:“兄長他們要去上林苑,這事兒您知道嗎?”
“知道啊。昨天你還在隔壁睡覺,你兄長他們來了,跟阿父商量這件事,阿父同意了。不僅是他們去,還把一些已經致仕的老將軍們也帶了去。”
子央想問帶他們去乾嘛。
不是子央瞧不起這些老大爺們,畢竟年紀大了,人就該服老。
子央說:“打獵這種事情,年輕的時候跟著湊熱鬨也就算了,一把年紀也跟著去湊熱鬨,難道是想在小輩兒麵前丟臉?"
始皇帝把筆放下,就問:“你這麼急匆匆地回來,就為了打聽這個?”
“對啊。”
“你不想問一下,你長兄為什麼要帶著人去上林苑嗎?”
子央當然知道,她覺得太宗皇帝現在已經有了一點兒路徑依賴了:凡是在彆的地方去了場子,必要在自己擅長的地方找回來。
子央就說:“當然是帶著那群老頭子,讓他們看看自己還有幾分尚武之風,也要讓兄弟們看看兄長是如何的英明神武。關鍵是戚氏家族的案件,無論是大案還是小案都牽連到他了。目前對於他來說,輿論有些不利,他這是要用‘英明神武,弓馬嫻熟’來扭轉自己的形象。要是打獵之餘再作幾首詩
傳揚出來那就更好了,這就能證明他文武雙全。”
始皇帝就說:“你這是一點兒都不著急嗎?”
子央說:“此乃小術耳,非大勢!”
前陣子李斯給衛輪寫的那封信,不僅讓衛輪受益匪淺,也讓子央覺得自己快開竅了。
讓子央生出探尋法家思想的心思,以前覺得法家思想無外乎是一些條文律目,現在才知道,法家思想極其博大深遠。
能讓那麼多大賢前赴後繼去研究、去升華的思想,絕不是表麵看上去的那麼淺薄。
子央就說:“阿父,我現在才知道我不懂法家的“法術勢”。說來慚愧,幾年前我還覺得諸子百家不過如此。現在了解得多了,才發現自己在諸子百家麵前也不過是一黃口小兒,太過天真,壓根兒不知道他們的真麵目,就如龍在雲中,看不清全貌。”
始皇帝點了點頭:“你這才是有了點長進。你知道阿父為什麼不讓你找一個法家大賢做師傅嗎?”
子央搖頭:“為什麼?”
“那是因為法家太重要了,在你冇有意識到它重要的時候,不要讓你去學。等到你意識到它重要了,再讓你去學,就會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否則就是事倍功半。”
始皇帝重新拿起筆:“這幾天回去休息吧,你那邊不是有《商君書》嗎?翻出來再重新讀一讀,把荀子和韓子的書也翻出來讀一讀,等你讀出些感覺來,有了些想法,你去找李斯,讓他給你解答。你要是冇什麼想法,更找不到其中的感覺,就不要去。”
“嗯。”子央使勁點頭。
始皇帝想了想,還是讓人給子央送了幾本書,分彆是《秦律十八種》《效律》《秦律雜抄》《法律答問》,這些都是地方官吏治理民間時候必讀的書籍。《語書》《為吏之道》等,多少帶點內部說明書的味道,這幾本書是指點官吏怎麼做事。
書單上還有《申子》《慎子》等,這種多見於高層謀士或博士官員秘藏,民間普通讀書人較難係統讀到。
始皇帝想了想,提筆把《韓子》劃了,吩咐了下去,讓人給子央送一套新的。
子央看了,就問:“《韓子》是不是就是《韓非子》?”
始皇帝手裡有韓非子親筆書,是韓非子這位法家集大成者思想的結晶,也是最初的稿件。韓非子是始皇帝思想上的白月光,因此這種原始書籍他不願意借給子央。
子央嘟嘴:“中午那會兒還說阿父最愛我了,可是連本書都不願意借給我。”
始皇帝說:“你看不懂,借給你乾什麼?阿父愛你,又不在一本書上,總之你彆想把韓子的書拿走。”
不拿就不拿!
子央說:“那我能借閱嗎?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始皇帝想了很久,肉疼地說:“每天一刻鐘,不能再多了。”
“還是算了,隻要外邊刻印的《韓非子》和您手裡的《韓非子》是一樣的,我也就不惦記了。
始皇帝鬆口氣。
還是那句話,吾愛吾兒,但是書是不能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