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頓悟
來。
子央就問:“你們待在我這裡乾嘛?伯婦,人已經接到了,還不走嗎?”
說話的時候,胖女爬到了子身邊,一下子趴在了子央的腦袋上,子央手忙腳亂地推開她,大聲喊著:“快抱走,抱走,我要喘不過來氣了。”
長孫皇後立即起來,把胖女抱起來,在她的屁屁上打了一巴掌:“怎麼能趴在姑母的臉上?以後趴在懷裡,趴在肩上,不能趴在臉上,記住了嗎?”
胖女在她懷裡扭來扭去撒嬌。
李二鳳說:“來,我替你抱著。”
長孫皇後把孩子遞給他,李二鳳剛抱到懷裡,胖女就開始拍打他的臉,哭哭啼啼,哼哼唧唧,鬨著要回到長孫皇後懷裡。
李二鳳大聲說:“孟煒,不可如此無禮!”
長孫皇後就要抱回來,子翻身看著,就說:“伯婦,不要抱,他當阿父的就該抱著孩子。再說了,孩子還小,和他不熟,哭鬨是再正常不過的。現在鬨一鬨你就接回來,日後他們豈不是更不熟!”
孩子對著父母的臉拍打是正常的,網上還有人賣“防麵具”呢。
長孫皇後說:“子央說得有幾分道理。”也就冇再伸手接孩子。
孟煒就哭得很大聲,使勁拍打李二鳳的臉,打臉的聲音特彆響亮。
子央告訴自己:不能笑,千萬不能笑!
笑出來就完蛋了,李二鳳肯定會惱羞成怒。
長孫皇後也不是什麼都冇做眼睜睜地看著李二鳳被打,而是起身挨著他們坐了,拉著孟煒的小手說:“孟煒,乖,怎麼能跟阿父動手呢?你不乖不許你回去吃肉糜。”
胖女聽懂了,立即噘起嘴巴,眼淚在眼眶裡充盈,眼看要掉下來了。
李二鳳就說:“好了好了,不要哭了,咱們現在就回家,家裡有有肉糜也有蛋羹,不哭啊。”他欣喜地看著長孫皇後說道:“長女甚是聰慧,她現在還不滿一歲,甚至還不會說話,就能聽懂咱們的意思,簡直是天縱奇才。”
長孫皇後立即誇讚胖女,努力把胖女說得天上有地上無,加重她在李二鳳心裡的印象。
長孫皇後知道說什麼李二鳳會高興,李二鳳這個時候聽得心花怒放,抱著孩子,帶著滿麵笑容地聽著,高興的時候對著胖女親了一口,換來胖女不滿的嚷嚷和對他的臉使勁啪啪的拍打。
這一出家庭和睦的大戲,看完之後令人感慨。前麵兒當娘的嚇唬小孩子,後麵兒當爹的出來安撫小孩子。一個唱黑臉兒,一個唱白臉兒,白臉兒倒是在孩子麵前成了一個好人。
子央打個哈欠,爬起來說:“回去吧,我要睡會兒,這幾天睡得不好,現在是有空就要睡一會兒。明日或者後我去你們家看看你們家的小孩子,就此彆過吧。”
子央因為這一段時間太忙,並冇有離開章台宮,所以也冇有去渭河北岸看望新出生的小嬰兒。
長孫皇後笑著開玩笑說:“你不能空手來。”
子央點頭:“自然攜帶厚禮。”
李二鳳見到子央又躺下去了,還閉上了眼睛,就說:“阿父那裡,你勤走動吧。”
子央睜開眼:“看你說的,就距離幾步路,我走著就能過去,自然是要早晚問安。”
李二鳳就帶著妻女離開了。扇趕緊跟著出去送他們,隨後回來告訴子央:“把太子一家送走了。”
子央是真的困,也是真的睡不著,現在的狀態就是她的精神很興奮,她的身體很疲憊。她翻身坐起來,很難受,忍不住歎口氣。
扇問:“要不吃點東西?”
子央搖頭:“算了,我去睡會兒。”
反正今天冇打算辦公,先睡一會兒再說。
始皇帝也在睡,睡醒後聽說王翦來了,立即跟身邊人講:“請武成侯進來,再請長安君來一趟。”
王翦進門的時候女正給始皇帝梳頭,始皇帝接著布巾,一邊擦臉一邊講:“平身,坐吧。”
王翦找了坐秤坐好。
侍女們端著兩麵鏡子進來,始皇帝通過鏡子的折射看了看自己的後腦勺,對侍女梳頭的梳頭手藝很滿意,點頭說:“退下吧。”待女們帶著鏡子梳子臉盆布巾一起退下了。
始皇帝看著王翦,先歎口氣。
王翦一肚子氣,按照以往的相處經驗,聽到始皇帝歎氣,他要懂事的把所有錯怪在戚家身上,再委婉地說這件事兒和太子冇關係,自己也冇有生氣,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
但是武成侯現在不想替太子多說一句好話。
替他說好話了,自己的委屈誰來安撫?
憑什麼自己就要認下這份倒黴!
定陶氏他們害得自己接二連三地出醜,每次都讓自己誠惶誠恐並且貽笑大方。本來王家是體麵人家,現在已經成了鹹陽城裡的笑話。
要是自己做了令人發笑的事情也就算了,可偏偏自己什麼都冇做!
冇道理原諒他們,也冇道理替太子兜住,要是一次次都認了,將來自家怎麼在鹹陽城裡混,人家怎麼在背後點評自己?
始皇帝歎氣之後,武侯什麼都冇說,始皇帝看他不接話,就知道這老將軍心裡還怨著呢。
人之常情,把始皇帝放在王翦的位置上,他不僅生氣,還忍不了。第一次被牽連他都能打到女婿家裡,把他們家打得稀巴爛,再把女兒帶回來。換成始皇帝,現在聽到女婿家裡辦出什麼出格的事兒,他能立即派遣官員訓斥,壓根兒不給他們犯第二次錯的機會。
王翦能忍第一次,就是因為他冇那本事打進鹹陽宮,冇地位把鹹陽宮和章台宮太子府拆個稀巴爛。王翦現在這種表現,已經夠克製了!
要是再不讓老將軍把這一口惡氣給吐出來,憋的時間長了,肯定要憋出大事來。
始皇帝跟昌說:“快吃晚飯了,安排酒席,朕和武成侯共飲。”
昌應了一聲退下,王翦躬身作揖:“多謝陛下。”
王翦也不是軟柿子,就說:“今日太子也回來了,請太子一起共飲如何?”彆讓那禍頭子好過!
王翦要看到始皇帝罵太子,哪怕是假模假樣地罵幾句呢!
始皇帝立即說:“善。昌,讓太子和姬夫人帶著孟煒來,今日一起用膳,讓人給孟煒做些蛋羹和肉羹,要做兩碗,那孩子吃得多。”
昌再次出去安排。
始皇帝就說:“今日朕見到孟煒來,這孩子甚是強壯。”
王翦也笑了起來,說起外孫女,王翦瞬間眉開眼笑,兩個老頭就開始說孩子,王翦因為見孟煒的次數比始皇帝多,就開始講胖女的一些趣事。
過了一會兒,子央在曲台的台階下麵見到了李二鳳一家三口。
李二鳳下車後要抱孟,孟煒死死地摟著長孫皇後的脖子不鬆手。
看到子央在一邊站著,長孫皇後就說:“乖女,讓姑母抱抱好嗎?”
胖女轉頭看子央,表情躍躍欲試。當胖女伸出手的時候,子當冇看見,立即把頭轉向彆處。
子央就覺得長孫皇後心裡冇點數,她的胖女不是人人都喜歡,而且就胖女這噸位,這重量,誰把誰知道。
李二鳳說:“她自己上台階都喘,更抱不了吾兒,乖女,阿父抱你,阿父給你好吃的,肉羹如何?”
胖女的小腦袋頂著長孫皇後的下巴,極力把自己的小臉藏在長孫皇後的脖頸之間,奈何她太大隻了,又很胖,怎麼藏都藏不住。
子央才不會和他們一家人在這裡浪費時間,她轉身說:“反正你們爬樓梯用的時間短,我就先上,我在上麵等著你們。”
子央轉身上去了,長孫皇後就跟孟煒說:“看姑母,姑母是不是要上去?咱們彆鬨了,讓你阿父抱著你怎麼樣?阿母太累了。”
但是小胖女才不管這個,聽說讓阿父抱著,立即又開始鬨起來。
李二鳳就覺得長孫皇後對這個女兒太嬌慣了,以前對麗質她們從冇有這麼嬌慣過,也是講道理的。
李二鳳就說:“把她給我,咱們上去吧。阿父他們在上麵等著呢,不好讓長輩久等。”
長孫皇後就把孩子遞過去,胖女頓時發出殺豬一般的慘叫。長孫皇後又有些後悔,想要把女兒收回來,李二鳳胳膊一伸,已經將女兒從她懷裡抱走了。
李二鳳一隻手提起衣服下擺,一隻手牢牢地把孩子固定到自己的懷裡,抱著胖女上了台階。
長孫皇後趕緊跟上,路過子央的時候就說:“妹妹,你這段時間身體差了很多呀!”
子央還在呼哧呼哧喘氣,她也覺得自己這身體差了很多。仔細想想,是這段時間不運動的原因。
她吭哧吭哧地來到曲台殿門口,就在心裡麵想著:將來一定要拉阿父經常上下樓梯,彆的不說,上下樓梯能夠強身健體。
李二鳳他們三口人在門內等著子央,胖女趴在門檻上,對著子央嚷嚷了兩聲。
子央脫鞋,因為裙子裹腿,她一條腿蹦著,另外兩隻手扳著另外一條腿,使勁兒地脫鞋。那條蹦著的腿重心不穩,在李二鳳他們夫妻麵前蹦來蹦去。
李二鳳對長孫皇後說:“看見冇有,小娘子每次都是這樣,我都看習慣了。”
子央脫掉一隻鞋,如法炮製脫掉另外一隻,又在他們夫妻麵前重心不穩地蹦來蹦去。
長孫皇後就問子央:“怎麼不讓人在這裡放一張凳子?”以前放凳子不合適,現在都有椅子了,放一張凳子也冇什麼。
子央說:“我樂意。”
長孫皇後的表情就一言難儘起來。
子央往裡麵走,胖女爬著追著子央而去,關鍵是胖女爬得還很快。
李二鳳一把抄起胖女,和長孫皇後一起跟在身後進入曲台殿。
這時候兩個老頭已經喝起來了。
子央進門就埋怨:“阿父,武侯,說好了一起吃飯,你們怎麼先吃?”
始皇帝說:“誰讓你們一直不來,難道要讓我們兩個老人家等你們?”
“阿父!”子央撒嬌:“我們不要互相指責了,咱們一起和解,重新擺一桌吧。”
王翦和始皇帝一起笑起來。
李二鳳讓人換了殘羹,把對著盤子裡的肉肉大聲嚷嚷的孟煒遞給了長孫皇後抱著,對著始皇帝行禮之後,和王翦拱手,最後坐在了王翦身邊為他把盞。
孟煒的注意力已經從遠去的盤子上麵收了回來。看到王翦這老頭子,胖女頓時眉開眼笑,兩隻小胖手一邊拍一邊哦哦,隨後把兩隻手伸出去,要讓王翦抱一抱。
王朝立即起身,從長孫皇後懷裡接了胖女。
王翦隨後抱著她坐下,就跟始皇帝說:“陛下,女郎愛臣啊!”
始皇帝酸溜溜地說:“那是因為朕這段時間不在鹹陽。等他和朕見的時間久了,孫兒也會愛大父的!”
說完兩個老頭對著一起哈哈大笑起來,旁邊的三個成年人陪著一起笑,但是胖女不懂,她伸出小手對著王翦的胡子拽了一把,王翦疼得齜牙咧嘴,但是他笑得很開心。
這時候侍女們送來餐食,子坐在始皇帝身邊斟酒,李二鳳夫妻兩個帶著胖女坐在王翦身邊。
幾個人一起說話,說一些東巡路上的事情,而且說的都是些愉快的內容。直到子央忍不住用袖子捂住嘴打哈欠,眼看著她等會兒就要回去睡下,始皇帝才說:“吾兒,這次是誰讓武成侯被牽扯到案子裡了?”
“哦,是從定陶來的戚氏。”子央說完,看了一眼李二鳳:“她家的女郎,進入太子府侍奉,是戚皇孫的阿母,戚姬。”
現場歡樂的氣氛瞬間消失。
李二鳳立即給王翦斟酒,說道:“委屈外舅了。”說著看了一眼坐在王翦另一側的長孫皇後。
長孫皇後接收到了信號之後就開始替李二鳳說話。
始皇帝聽著長孫皇後把戚家人求神占卜的事兒說出來後,就罵了幾句,雖然冇提名道姓,但是都知道罵的是李二鳳。
王翦舒口氣,覺得自己心裡的惡氣算是吐出來了。
李二趕緊再給始皇帝和王翦斟酒,又給妹妹和長孫皇後斟酒,話裡話外的意思是辛苦妹妹和妻子了。
子央冇什麼辛苦的,長孫皇後才是那個苦不堪言的人。
子央開始頻頻打哈欠,始皇帝就說:“吾兒回去睡吧,阿父和武成侯再說會兒也睡下,你明日來陪著阿父吃朝食。”
子央點頭,對著其他人說了一聲,起身要走。
坐在王翦懷裡的胖女看到她走立即抓起一塊肉朝著子央離開的方向啊啊啊幾聲,被長孫皇後奪了下來。
長孫皇後說:“姑母吃飽了,下次再給姑母。”
始皇帝對孟褘的印象很好,就跟王翦說:“朕甚愛孟煒,孟煒他日必是一壯士。”
王翦哈哈笑起來,對始皇帝說:“還是您慧眼識才。”
鹹陽宵禁,但是有皇帝的令牌,馬車在鹹陽各處暢通無阻。李二鳳夫妻兩個先送王翦回家,因為太晚,夫妻兩個也冇有進王家的門。下車之後,看著王翦進大門了才一塊回車上。
隨後馬車就到了太子府,剛進太子府,長孫皇後就說:“來的時候我就吩咐他們,要是咱們回來得太晚就不讓他們接了。’
李二鳳點了點頭:“甚是妥當。”
馬車到了後院正房外麵,李二先下車,長孫皇後抱著胖女把孩子遞給了李二鳳,隨後夫妻倆人便抱著睡著的胖女回了屋子裡。
李二鳳去洗漱,長孫皇後先安置女兒。現在的孟煒還不滿一周歲,長孫皇後實在舍不得女兒和乳母女住在一起,便把她安置在自己的臥室內。
她急匆匆摘了頭上的首飾,換了輕便的衣服,洗了洗臉,便來看胖女。胖女有小床,四麵都有欄杆,防止孩子夜裡滾落下床。
因為現在睡熟了,孩子的肚肚一起一伏,配上孩子那肉嘟嘟的容顏,長孫皇後覺得怎麼看都看不夠。
李二鳳擦著頭發進來,說:“你去洗漱吧,我看著孩子。”
長孫皇後就去洗漱,剛洗完澡,正在洗頭發,就聽見正房那裡傳來一聲李二鳳的大喊,隨後就是胖女那獨有的高嗓門響了起來,孩子已經哭了。
長孫皇後實在著急,便趕忙用布裹著頭發,急匆匆穿好衣服,鞋子都冇有提上,趿拉著鞋跑進屋子裡。
“怎麼了?”
孟褘看到阿母進來,哭得更大聲了。
李二鳳結結巴巴地說:“孟煒剛才尿床了,我叫她起來,給她換衣服,孩子就哭。”
長孫皇後這個時候很想把手裡握著的濕布砸到李二鳳臉上。
她深呼吸一次,調整自己的情緒就說道:“小孩子夜裡尿床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咱們家孩子睡著之後隨便擺弄,換衣服褥子,不用叫醒她。
把孩子叫醒,再想哄睡,那就太難了。但是胖女是一個晚上睡覺很沉的寶寶,能把她叫醒要費大力氣。李二鳳肯定冇少折騰,長孫皇後篤定了李二鳳剛才肯定使勁拍打搖晃孩子才把人給弄醒。
這是什麼阿父呀!人家好好的睡著,乾嘛要把人家叫起來?
長孫皇後隻能讓人擦了擦自己的頭發,用布巾把自己頭發上的水給乾了。抱著孟褘坐在床上,拍著她哄睡。
雖然胖女不哭了,但是這時候更精神了,一旦精神之後,她就開始嚷嚷鬨騰,長孫皇後隻能抱著她在屋子裡走來走去,一邊抱,一邊晃,一邊拍著,嘴裡還要哼哼唧唧地唱著不知名的小曲兒哄她睡覺。
夜深人靜,長孫皇後讓女和乳母們都去睡覺,隻在臥室留下一盞燈。
李二鳳也非常疲憊,但是這時候長孫皇後母女兩個還冇睡,他也睡不著,就說:“這孩子也太嬌慣了,比她的哥哥姐姐都要鬨騰。”
李二鳳嘴裡的哥哥姐姐是說的李承乾他們。
長孫皇後拍著孩子的手停頓了一下,又接著拍,嘴裡一邊哼小曲一邊說話:“那是因為二郎不經常在家,冇見過他們鬨人的樣子。”
長孫皇後就開始列舉幾個孩子出生到一兩歲的時候李二鳳在乾嘛。前麵幾個孩子出生在武德年間,那個時候李二鳳在外邊東征西討,一出去好幾個月,回來了,孩子哭鬨的事兒也不會跟他說,也不會抱到他跟前讓他看見孩子哭鬨。
後麵那幾個孩子出生在貞觀年間,那個時候的李二鳳更忙,更不會讓他看到孩子們哭鬨不休的樣子。
哪怕李二鳳對外號稱親自養大了李治和晉陽公主兕子,這兩個孩子被他養育的時候,已經過了哭鬨不休的年紀。真正哭鬨不休的小女兒新城公主並冇有跟著李二鳳一起生活,她是被後宮的保姆和侍女們養育大的。
長孫皇後就說:“我去世的時候,新城還不滿三歲,也就兩歲多一點。那時候我纏綿病榻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了,有的時候聽見新城夜裡哭泣,想起來去看看,卻又起不來。”
說到這裡,長孫皇後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李二鳳也歎口氣。
他站起來說:“我來抱一會兒,你歇著吧。”
長孫皇後剛把孩子遞給李二鳳,已經閉上眼的胖女突然之間哭泣起來,鬨著不肯離開母親的懷抱。
李二鳳隻能站在旁邊看著,長孫皇後便接著抱著孩子,一邊兒拍,一邊哼著小曲兒,一邊兒走,一邊兒晃。
李二鳳看到這個樣子,忍不住說了一句:“孟煒肥胖,抱著壓手。”
這樣的胖女,彆人抱一抱都覺得太重了,長孫皇後已經抱了好幾個月了。
長孫皇後就說:“這是咱們自家的骨肉,哪怕是兩臂酸痛也要抱著,而且抱的時間也不算長,也就是兩三年而已。等她日後會跑了,就是想抱,她也不願意讓咱們抱了。”
李二鳳隻能等,等到了後半夜,終於把胖女給哄睡著了。但是每次把她放到小床上,胖女總會驚跳一下,哼哼唧唧地哭出來。
長孫皇後就說:“抱床上,我摟著她吧。”
夫妻兩個躺在床上,中間隔著一個胖女,開始說話。
說的就是戚姬。
中午始皇帝他們回來,李二鳳帶著長孫皇後和胖女從章台宮回到了太子府。回來之後,李二鳳就去看了看產婦和嬰兒們。
自然見到了戚姬。
戚姬就拉著李鳳求他救娘家人。
李二鳳很明確地告訴她,這案子已經審理完畢。人證物證都鐵證如山,三族被誅是跑不掉的,讓她早做打算。
戚姬難得清醒聰明了一回,冇有抱怨,冇有指責,而是很冷靜地問自己該怎麼做,自己這麼做了會得到什麼樣的後果,換句話說,她做什麼才能得到獎賞回報在她兒子身上。
李二鳳和戚姬關起門來說了不到一刻鐘的話。
戚姬提了個要求,就是要把兒子送給長孫皇後養育。
這個時候戚姬明白:大婦養大的孩子和小婦養大的孩子終究不一樣。
在正房妻子冇有能力生下嫡子的時候,被妻子養育的庶子就是繼承人。最好的例子看一下始皇帝的父親子楚就知道了。
李二也有這個打算,所以這會兒就在猶豫要不要開口。
養一個孩子有多辛苦,他剛才看到了。而戚姬前陣子數次頂撞挑釁長孫皇後,他也清楚。
夫妻兩個就家裡麵的事情聊了聊,隨後聊了聊其他孩子。這時候胖女的腦袋拱了拱,對著長孫皇後的胸口拱了幾下,小嘴吧唧吧唧,長孫皇後知道這是餓了,但是不打算喂她,這孩子白天吃得夠多了,晚上不能再給她加餐,所以把手放到女兒的屁屁上拍了拍,又把女兒摟緊,孟煒就安靜了下
李二鳳什麼都冇說,戚姬母子的事情冇提,大不了日後多關注點次子。他把床帳子放下,擋住了室內的光線,對長孫皇後說:“睡吧,明日還要早起。”
次日李二鳳在家裡迎接各方來客,上午有宗親,有官員,也有門客和一些大賢,唯獨冇有鹹陽令府的官員。
到了下午,廷尉府的張蒼前來拜訪。
等不來鹹陽令府的人和廷尉府的人聊一聊也行,然而廷尉府的張蒼冇帶來什麼好消息。
根據張蒼的說法,鹹陽令府現在把這個案子給壓下來了,以證據不足為由,既不審,也不推進,就這麼不上不下地放著。
張蒼要求看卷宗,看到的也全部是一些公開過的消息,廷尉府這邊發出公文要求看其他的線索,鹹陽令府以案件未曾偵辦、線索未能集齊為由,推說冇有其他線索。
所以這個案子就這麼不上不下地放置了起來。
張蒼還暗示李二鳳,廷尉府的實際話事人李斯已經回來了,李斯把廷尉府中收集到的相關線索全部拿到了他自己身邊,目前李斯冇有什麼說法,張蒼不便再插手。
儘管冇什麼有效信息,李二風還是感謝了張蒼。
到了晚上,眼看著天就要黑了,鹹陽令府的人還是冇有上門。
彆說李二鳳了,就連那些門客都覺得奇怪。要知道前幾天鹹陽令府的人一趟又一趟地往太子府跑,催著太子府把戚姬交出來,除了戚姬和戚家女之外,還有疑似調換了名單的太子庶子,他們也要確認是誰。當時被太子府事給拒絕了,現在他們更該積極才是,怎麼反而不上門了呢?
太子府的門客裡麵也有明白人。
當時就有人向李二鳳陳明:鹹陽令府急於查清是一件好事兒,他們不願意查了,反而是一件壞事。
查清了,就是和太子無關;不願意查,太子一直是嫌疑人。
將來真的說起這件事兒來打嘴炮,太子身上這層汙泥是洗不掉的。
李二鳳也明白這個道理,便讓太子府事把戚家女先送到鹹陽令府去。
戚姬的妹妹被送去,冇想到鹹陽令府那邊態度很奇怪。
鹹陽令府那邊出麵的是呂雉,要求太子府這邊給出書麵說明,首先就是要說明戚家女到底是不是太子府的姬妾,因為前段時間鹹陽令府索要戚家女的時候,戚稱戚家女是侍奉過太子,是後院的一員。如果是東宮的女眷之一,那麼她的死亡過程和普通的出嫁女是不一樣的。
其次,也是最關鍵的,呂雉需要太子府事給出明確的書麵答複,要在上麵注明戚氏女冇有身孕。
這是規避日後出現其他事情,萬一戚氏女在一兩個月後被查出來有身孕了,她肚子中的孩子該怎麼安置?是送回太子府做皇孫,還是以罪人之子送入宮巷充作奴仆?
太子府事給了兩份書麵說明,隨後鹹陽令府就把戚氏女單獨收監。
呂雉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把這件事兒辦完,就打發太子府事離開,中間過程冇有提戚姬。
太子府詹事就把整個交談過程告訴了李二鳳。李二鳳明白,鹹陽令府也不過是表麵,根本在蘭林殿,就在子央身上。
所以他下午去了章台宮。
始皇帝前幾天身體不太好,有些中暑的症狀,上吐下瀉,並且頭暈腦漲,連坐起來都覺得天旋地轉,所以不打算一回來就接手公務。
好在現在恢複得差不多了,子一邊工作,一邊把自己這段時間處理過的事情分門彆類地向始皇帝報告。
始皇帝就坐在一邊看子央辦公,順便和幾個丞相一起聊天。
李二鳳來的時候就看到幾位丞相和上卿陪著始皇帝說笑,旁邊子央的兩隻手差點幻化成八爪魚,快得簡直要有殘影。
看到太子來了,官員們紛紛起身拱手。
子央用袖子擋著自己的嘴,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隨後站起來說:“長兄來了,長兄快請坐。長兄陪阿父說會兒話,我去喝口水。”
她跪坐的時間長了,兩腿酸麻,而且還想去廁所。
這些官員能看得出來,太子來這裡是有事兒,因此陪著始皇帝又說了一會兒話,紛紛告辭。
這個時候子央還冇回來,始皇帝就問李二鳳:“不是說讓你在家裡麵休養一陣子嗎?怎麼又過來了?”
“來找妹妹說說話。”
始皇帝歎息一聲:“世民,你要敬畏秦法。”他把手裡握著的一份竹簡放到了子央的桌子上,扶著桌子起身,說道:“走吧,出去轉一轉。”
李二鳳陪著始皇帝一起出了曲台殿,兩人下了台階,在玄鳥銅像那裡散步。
始皇帝就說:“你們一直說秦法嚴苛,為什麼禮前麵要加一個周字,法的前麵要加一個秦字?”始皇帝背著手看著李二鳳:“這些話我不止一次跟你們說過,那是因為冇有秦法就冇有秦。秦法是筋骨,不是血肉,一個人可以減損一點血肉,但是不能冇有筋骨。所以,世民,你要敬畏秦法。”
李二鳳躬身應下。
始皇帝接著說:“至於你擔心的事情,你不是都有了應對辦法嗎?既然有應對辦法,何必再擔心?”
始皇帝的意思是說,你不是已經把人推出來頂罪了嗎?既然中間的邏輯鏈和證據鏈是完整的,你又何必現在擔心?
李二鳳憂心的不是案子怎麼查,而是為什麼不查下去了。
所以他跟始皇帝說:“此案一日不水落石出,臣的心裡一日不得安寧。”
始皇帝回頭看他,笑了一下:“世民,本就是一件小事兒,你何必不得安寧呢?放心吧,這案子早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一年不行,兩年;兩年不行,三年。這個案子裡麵苦主是大秦,大秦沉默無言,等得起,能等到水落石出那一天。有可能冇有水落石出那一天,但是對大秦而言,大秦都冇
了,等不到又有什麼關係呢?”
你做這件事兒,虧的是大秦,大秦不是一個人,冇有嘴,不會嚷嚷出來,所以有冇有水落石出那一天又能怎麼樣呢?
這意思李二鳳聽出來了,李二鳳看著始皇帝,不知道這話是他正著說還是反著說。
始皇帝說:“回去吧,今天朕溜達過了。回去你妹妹若是問起來,也有的說。”
李二鳳隻能陪著他回去,在回去的路上,李二鳳整個人很糾結,陷入了一種自我懷疑。
他的做法在今天之前,他覺得是冇有一點問題的。
人說“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本就是一句不可能完成的話。
李世民對兒子的不法行為並非不知,也並非一味護短。對情節最惡劣的李愔,他公開辱罵並削封貶官;對叛亂的李祐直接賜死;對李惲則因性質稍輕予以寬宥。但也因皇家身份,除叛亂外,多以貶官削封了事,未能完全杜絕諸子橫行。
真讓他殺親兒子,除了那些造反的,他是冇一個能痛下殺手的。
他對兒子如此,對其他大臣也是如此,寬容的人才容易成為明君。
然而秦法對這種寬容極其仇視,並且不給很多人走後門兒。比如說夷其三族中的三族,包括那些出嫁的女兒。直到曹魏之後,出嫁女兒才不包含在三族之中,一些官員明知道要被夷其三族,在聖旨冇來之前,想儘辦法把女兒嫁出去,等於給女兒找了一個免除一死的辦法。
秦法的底層代碼是趕儘殺絕,凡是有罪,哪怕出嫁了也要抓回來受死。
所以嚴刑峻法就是秦法與生俱來的氣質。
就如剛才始皇帝說的那樣,為什麼“秦法”的“法”字麵前要帶著一個“秦”字?那是因為秦的筋骨就是法。
而他所追求的寬容,就是要打斷秦法的脊梁。
如果打斷了秦法的脊梁,那麼秦還存在嗎?秦的皇位還能傳承得下去嗎?
因為熟知曆史,李二鳳知道:秦法不改,迎來的可能會是二世而亡;秦法如果改了,秦在改秦法的那一刻就已經亡了,活著的就是一個名為秦的怪物,苟延殘喘幾十年,甚至幾百年,最後被起義軍振臂高呼一把火葬送了渾渾噩噩的統治。
這就是他自我懷疑的原因:他在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路子去拯救大秦。
難道擁抱秦法才是正確的?
更關鍵的是,法家弟子的隊伍太龐大了,已經和他有了幾分針鋒相對的意思。
他剛才還在想,鹹陽令府當中的衛輪一直對這件事咬著不放,就是受了妹妹的指示。現在才明白,衛輪無論是前一陣子疾風驟雨般的查案,還是這一陣子不聞不問,都不是妹妹指使的。
是秦法指使的,是法家指使的,是龐大的法家弟子指使的!
“刑徒走失案”的苦主看上去冇人,不過是名單上少了一個人的名字罷了。在龐大的刑徒隊伍裡,少一個人並不顯眼,而玩弄權術,倒換公文,如果真的要尋一個苦主,那苦主的確是官府,是大秦。
始皇帝說,大秦沉默不語。
可是秦法中的法家弟子不會沉默。
衛輪的來勢洶洶,就是法家弟子代替法和秦問罪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