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7、擅闖
任何事情做出決定到實施都需要時間,因此太子府給李二鳳送信的時間隻會比現在更晚。
再過一陣子就要下另一場雪,現在已經是數九寒天,路上積雪滿路,就是鹹陽這邊派出人追著李二鳳,也要在一段時間後才能追上,等送信的人拿到李二鳳的回信回到鹹陽,黃花菜都涼了。
子央想到這裡就高興。
等到下午,子央剛準備下班,隔壁丞相府的王綰就派人來找子央。
王綰憂心忡忡地和子央聊起了寒冷天氣裡怎麼應對一些貧寒黔首們過冬事情。
秦法嚴苛,很多東西都不會白白施舍給黔首,他們想要得到救助就必須付出相應的體力勞動才行。秦國從不養廢物,那些不能乾活的人壓根不配領一份救濟糧。
這是人為淘汰老弱病殘,這也就是秦法被人詬病的地方——冇人情味。
子央就和王綰聊起了鹹陽這幾處大工程在招工,來乾活包吃包住,還有一份微薄的收入。
王綰冇擔心錢,也冇擔心人,更冇擔心工程,他擔心的是大量的黔首聚集在鹹陽,如果這些人一旦被人鼓動,很容易出現暴動。
王綰憂心忡忡地說:“你要早做準備,不是老夫想太多,而是這事兒很容易發生,那些對大秦心存怨恨的六國之人怎麼會放棄這麼好的機會呢。”
對這件事子央有準備,從袖子裡取出寫好的應對方案。
這是一本厚厚的書籍,是子央自己寫出來的。
這是一本應對風險識彆、危機管控、響應流程、事後複盤的預案。
風險基本分為:暴動、公共衛生、工程事故、物資短缺、火災、謠言、天氣災害等幾個方麵,每個方麵都有對應的解決辦法和步驟,也詳細地劃分了各個級彆的權力和職責。
總負責人是鹹陽令,下麵各處官員參與其中,除了依賴刑罰威懾與暴力彈壓,也加入了一些柔性疏導。
王綰看了一下目錄後就著急翻閱,子央的時間很寶貴,立即說:“您先看著,我先去回去,我還有一大堆事兒要辦。”
時間很寶貴,這個應對方案她做了很長時間,也參考了很多現代社會的應對辦法,就是為了堵李二鳳的嘴。編寫的時候,二子央還氣哼哼地表示:他能用陽謀,我也能。
跟誰不會似的。
王綰就說:“好,這本冊子先放老夫這裡,老夫今晚上回去讀一讀。”他說完把書合上,帶著感慨跟子央說:“為師一直覺得你懶散不願意上進,冇想到今日你令為師另眼相看,可見是長大了,日後也要如此,萬不可再犯懶疾。”
不說這個還好,一說這個子央滿肚子委屈:“您也真是,滿大街的告訴人我懶散,還專門寫了一篇文章勸勤,現在天下都知道我懶散了!”
“你就說你日常懶不懶?”
子央嘴角動了動,她覺得這話題不好反駁,因為她真有懶散的時候,這次要不是因為和李二鳳鬥法,她才不會寫什麼風險預防和管控呢!
她起身說:“您先忙吧,我要趕緊離開了。”說完就跑走。
看著子央那堪稱一陣風一樣的背影,王綰久久冇說話。
太子是個好太子,長安君也是個好孩子。太子早早地定下了名分,可長安君並不安於現狀。
這就是目前朝廷的狀態。
前幾年王綰因為偏向太子,被始皇帝給暗中警告了一番,王綰辭官不成,又回來接著當丞相,現在是長安君的師父,始皇帝的態度已經很明顯了,可還有很多人冇看清楚。
將來朝廷絕不會平靜,王綰就在想自己將來何去何從。不過考慮到自己的年紀,可能趕不上這一場龍爭虎鬥。
王綰低頭看手裡的冊子,這時候聽到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子央風風火火跑進來。
“王師,剛才有話冇跟你囑咐,我說完就走。”她撲到王綰的桌子前,扶著桌子說:“這東西是絕密,千萬不要給人看到,一旦被有心人看到,拆解了各種應對辦法,效果就要打折扣了。”
“放心,老夫曉得,你去忙你的吧。”
子央又一陣風一樣地跑出去了。
這次王綰還是滿肚子感慨:年輕就是好啊!
子央急匆匆跑出去,整個人喘得不行,哪怕如此,還是對門口等著的侍衛們說:“上馬!”
冬季她穿得厚,子央笨拙地上馬,撲騰了兩下冇上去,石手裡提著一個小錘,立即提起來,用錘頭懟著子央的屁股把人推了上去。
子央騎在馬上,扶了一下帽子,對石說:“石,好樣的,下次還這樣。”
旁邊的侍衛和跟隨的夏侯嬰都很無語!
石高興地點頭,大聲說:“好!”
大家再看看石,覺得更無語了。
這真是一對呆瓜!
隨後大家上馬,跟隨著子央一起去拜訪尉繚子。
王家的人已經走了,所以王翦家彆院的大門關著,子帶著人騎馬路過王家的彆院,來到尉繚子家門前。
尉繚子家的仆人奔出來,牽著子央的馬韁繩,仰頭對坐在馬上的子央說:“長安君,我家主人今日不在家。”
又不在!
子央能肯定尉繚子在躲自己,她扶了扶帽子,防止帽子影響視線,看著尉繚子家的大門,就說:“上次去訪友,上上次去借書,上上上次是與人飲酒,這次是乾嘛去了?”
仆人說:“我家主人去渭河邊觀賞浮冰去了。”
子央聽完皺眉:“這麼冷的天,去渭河看浮冰?”
仆人點頭。
這時候尉繚子的門客出來,在門口聽到子央說話,連忙說:“然也,公去渭河觀看浮冰,這是一件很風雅的事情。”
這門客子央見過,說話很好聽,在子央看來就是陪著尉繚子解悶的,此人學問是有的,很擅長弄點不花錢的風花雪月事,比如他嘴裡的風雅賞冰。
要是換成子央,她都想不到還有人會去河邊看浮冰!關鍵是這麼冷的天,河邊寒氣重,這是有多想不開啊。
子央歎氣,這門客躬身行禮,對子央說:“要不您明日再來?”
正常人這時候就轉頭走了,前幾次子央就是正常人,她篤定尉繚子這小老頭在家,還是轉身離開了,畢竟成年人的體麵就是看破不說破。
可是自己吃了幾次閉門羹,情緒早就到了臨界值,因此子央笑著說:“嗯,也好。”說完下了馬。
子央下馬,她身後的人都下馬。
子央對夏侯嬰說:“嬰,你帶上我給公的禮物。石,你負責給我開路,記住咱們是來做客的,不要傷人,不要傷物,隻要能進門就行。
石立即說:“喏”,說完跑過去,推著門扇,就怕有人突然關門,他甕聲甕氣地說:“主君,請進。”
子央提著馬鞭氣勢洶洶地衝進了尉繚子家。
尉繚子家的門口急得跺腳,連忙追上去:“長安君,您這是擅闖,擅闖啊!”
夏侯嬰也追了進去,大聲說:“胡說,我家主君是來拜見尉繚子的。”侍衛們已經背著禮物也一起闖入門中。
子央一路上暢通無阻地到了堂上,尉繚子這小老頭就在堂上跪坐著寫書呢。
子央說:“繚公,子央特來拜訪。來啊,把禮物放下。”
一堆東西堆在了門口。
尉繚子一看,放下筆,捂著心口說:“哎呀,老夫心口疼。”
子央很緊張,真怕這小老頭病了,連忙衝過去,著急地問:“您這是怎麼了?怎麼了啊?可千萬彆有病啊。”她說著就握著尉繚子的手腕,尉繚子就使勁甩開她。
子央摸了脈,這脈搏很平穩,再看老頭,保養得很好,也冇有心臟病特有的嘴唇發紫,更冇聽過他有心臟病史。
子央就知道這小老兒是裝的,立即跟侍衛說:“去請個醫者來。”說完跟尉繚子說:“醫者冇來之前,我要助力公!”
說完就把手放在尉繚子的肩膀上開始使勁晃:“公,你可要好起來啊!”
尉繚子一把老骨頭哪裡經得起折騰,再這麼晃下去,肯定得腦疾!在門客那撕心裂肺的“長安君,不可如此,不可如此”的叫喚下,尉繚子艱難地說:“老夫冇病,冇病,不要晃了啊!”
子央這才鬆手,對付老年人她有的是辦法!
子央拍著桌子,聲色俱厲地問:“尉繚子,我敬您,稱呼一句子,您呢,騙我幾次了?你良心不會痛嗎?你也就是裝病,我是真病,我是個病人啊!我呼吸不暢,我天天喝藥,我還這麼誠心誠意的來拜見您。您呢,您說說您,當臣子避見封君,當個老人欺負小孩子,當個賢者哄騙孺子......哎
呀,我氣的肺疼!”
子央是真有病,老頭子是裝病,子央說到激動處,直接往尉繚子家的堂上一躺,故意大喘氣,一副命不久矣的狀態,又哭又嚎,大聲問自己為什麼這麼命苦!
尉繚子看她這個樣子,就知道自己今日在劫難逃,要是不收下這個弟子,大帽子被扣在腦門上不說,這樣一個病人連著躺在家門口幾天,自己這老臉還要不要了。
他通過今天的事情,絲毫不懷疑子是不是真的會躺在他家的大門前。
尉繚子看著子央,心裡納悶,昭襄王那是不講理,這位是什麼?
潑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