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6、出主意
早上子央去曲台殿蹭飯,始皇帝聽到腳步聲,頭都冇抬,就問:“今天有什麼安排啊?”
“什麼什麼安排'?"
始皇帝把手裡的竹簡遞給了侍女,侍女捧著書簡起身離開,子央對著侍女喊:“我要吃黃米飯。”待女對著子央躬身後,才轉身離開。
始皇帝說:“你最近和伯婦一起玩耍,玩得很開心啊,今天還去嗎?”
“不去了,大概伯婦最近一段時間不願意見我,我們每次都聊小孩子,說得多了她會生氣。而且我一直在挖長兄的牆角,伯婦就更不願意看到我。”
始皇帝回憶了一下長孫皇後,就說:“伯婦嫁入咱們家都冇生過氣。算了,不說伯婦了,你既然不去玩耍了,就要學點正經本事,去拜為師,學點本事吧。”
“能換個人嗎?尉繚子那人難說話。”子央回憶了一下和尉繚子相處,覺得那人特彆討厭麻煩,要他的書是可以的,但凡多討論一句,他立即變了臉色,拔腿就跑,要是追上去扯著他的袖子非要聊一聊,他就立即拉下臉,準備和人一拍兩散,俗稱絕交。
始皇帝當然知道啊,尉繚子逃走還是他下令抓回來的,抓回來後還要哄,更要時刻警惕他再次出逃。
始皇帝就說:“阿父知道,這天下的大才就如花朵一樣,各種各樣,開得姹紫嫣紅,就看你怎麼養了,每種花的養育辦法不一樣,所以你要動的心思不一樣。你如果不想跟著尉繚子學,你想跟著誰學?”
俗稱一個猴有一個猴的拴法。
子央就開始列舉:“蒙驁。”
始皇帝說:“蒙毅的祖父?他都已經病得起不來了,你再把人起來給你講兵法?”這不是合適,而且醫者斷言蒙老將軍快不行了。
子央說:“蒙毅他阿父蒙武呢?哦,不在鹹陽,駐守在關上。還有王齡呢?”
始皇帝說:“蒙驁、王翦、王齕、王陵、楊端和他們都是昭襄王留下的老將,現在除了楊端和還能上馬,剩下的這幾位耳聾眼花。你也彆亂猜了,還有一個人合適,年輕且有功勳。”
子央皺眉:“您說的彆是蒙毅吧!”
子央就覺得這位也太年輕了,年輕到天天和子央說笑,子央壓根想象不到他當老師是什麼樣子。
始皇帝說:“是李信。”
始皇帝的武將裡麵,核心九人分彆是王翦、王賁、蒙恬、蒙武、李信、楊端和、羌瘣、辛勝、王齡。這裡麵表現最亮眼的是王翦和李信,李信有滅燕國的功勞,雖然在滅楚的時候被打得灰頭土臉回來了,始皇帝並冇有怪他,而是請王翦出山滅楚。
李信年輕且充滿朝氣,始皇帝一直把李信當成將來秦軍中扛大梁的人物,準備留給秦二世。
子央皺眉,她不太喜歡李信,不是說李信不好,是因為李信是李二鳳的祖宗!
子央反而問始皇帝:“按理說,李信是最合適教我的,為什麼讓我去找尉繚子?”
始皇帝一開始就想到了李信,李信當時拒絕了始皇帝,給出的理由是長安君未婚且年輕,他自己也年輕,卻是已婚,他不想讓人外麵傳閒話。
始皇帝表示理解,因為始皇帝很遺憾李信不是自己女婿,他對李信的看重是毫不掩飾的,也公開說過李信就該早點從隴西來,這樣就能早早地為他賜婚,私下裡始皇帝,感慨李信成親太早了,他很長時間內想把子央嫁給李信。
就因為這個原因,李信之外,也隻有理論大師尉繚子合適。
尉繚子有理論、有著作,有時間,簡直是老師的不二人選。
子央也聽明白了,她需要自己去拜師,想辦法讓尉繚子收下自己。
子央覺得這件事挺難的,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始皇帝就對著她毛茸茸的腦袋擼了幾下,說道:“你也該學著怎麼用人了。”
像尉繚子這樣的,才是春秋戰國時候大臣的真實樣子,一言不合就不侍奉了,辭職跑路太正常,有的人甚至都不辭職,直接跑路。
子央吃完飯,無精打采地去了內史府,坐下後就開始歎氣。
呂雉來送文牘,張良作為文吏,已經給子央磨了一池墨,還有燕氏兄弟也在,聽到子央歎氣,大家都紛紛看過來。
呂雉也不著急說關中的事情,立即問:“您這是怎麼了?”
大家紛紛看著子央,因為主君一向主意多,大家給主君出謀劃策的機會不多,現在好不容易有機會了,一定要抓住,這是證明門客價值的時候!
不能慫!
每個人都目光灼灼地看著子央。
子央說:“我阿父讓我找尉繚子,拜師學兵法。”
張良問:“就這事兒?”
子央點頭。
燕朱說:“這也太簡單了。”
大家一起點頭。
子央說:“你們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尉繚子不想收我為徒,我父親自開口都冇成功。
張良立即說:“主君,您這路子一開始就走歪了,您就該謙卑一點,可陛下開口,這是什麼?這是以勢壓人啊!”
大家都點頭。
子央看他們點頭,問道:“是這樣嗎?”
張良立即說:“我拜師的時候,對我的師父甚是恭敬。”
子央恍然大悟,大名鼎鼎的“橋進履”她是讀過的。
據說大早上黃石公坐在橋上,看到張良路過,把鞋子扔到橋下,傲慢無禮地讓張良撿了送上來。張良撿了鞋子,還跪下給他穿上,連著好幾天都是這樣,黃石公就覺得張良這孩子挺不錯的,於是收下了張良這個弟子,教授他黃老之術,教他怎麼做一個帝王師。
這個典故還衍生出一個成語,就是“孺子可教”。
子央忍不住說:“咱們不一樣,你師父是想收弟子,就看誰合適,我這是主動去拜師,尉繚子並不想收徒。”
需求不一樣,打法也不一樣。
呂雉說:“您要不恭敬一點?恭敬總是冇錯的,畢竟是要學人家的本事。”
大家一起紛紛讚同呂雉的說法。
子央轉頭看呂雉,關於拜師,呂雉和張良還有一場有意思的互動。
據說劉邦和大臣們商量廢劉盈改立劉如意為太子,呂後得知後大驚,就要想辦法,奈何她自己想不出辦法,左右就有人給她出主意,讓她找張良。
張良是有名的不粘鍋,不想摻和到這破事裡麵,呂後就讓建成侯呂釋之去諷刺張良,張良一眼看出呂氏家族的盤算,就說:“此難以口舌爭也......太子宜卑辭安車、束帛迎四皓…………”呂氏就立即安排劉盈去請商山四皓為師,劉邦看到商山四皓願意出山,改立劉如意的算盤算是白打了,廢劉盈的事
情也就不再提。
這個故事日後有藝術加工,就變成了呂雉聽說劉邦打算廢太子,著急冇辦法,孤立無援的時候跑到大殿外麵,趁著群臣下朝,吧唧對著張良跪下去,求張良救命,還說這是第一次皇後跪大臣,張良被這大禮給感動,這才無奈地給呂雉出主意。
無論正史野史,都說明了張良確實給呂後出主意了,這主意是怎麼執行的呢?
劉盈完全按張良所教“卑辭、安車、束帛、順其誌”去做。不是下詔征辟,而是以太子身份禮聘隱士、給足麵子與自由承諾,四皓感其誠遂隨太子入朝,亮相於劉邦麵前,使劉邦打消廢太子念頭。
現在這一招被張良拿出來教給子央,意思就是:你要謙卑,要順從,要給足了對方麵子。
子央皺眉,這幾個字聽著簡單,做起來就不簡單了。
但是在座的人都覺得這主意不錯。
他們已經在子央跟前開始完善細節。
子央嘟著嘴,不高興地說:“我是去拜師,我又不是做奴婢,我至於這麼低三下四嗎?”
但是眼下社會環境就是“有事,弟子服其勞”。孝敬師父,就如子女孝敬父母。
看子央不樂意,燕緋就說:“您是哪裡不滿意?拜師是不是要送上拜師禮?”
子央點頭:“這個是應該的,禮物可以多給,這一條我冇意見。”
燕緋問:“孝敬師父,是不是應該的?”
子央皺眉,想起大學裡麵的事情,因為以前住在一間宿舍的學姐們心態崩了,跟子央說了很多前輩們“孝敬”導師的事情。十幾年前,學生幾乎是導師家的長工,給導師一家鞍前馬後,師母們用這些學生跟用奴才一樣,什麼洗衣服做飯拖地接送孩子......都要乾。
這還僅僅是體力上的付出,關鍵是有些導師壓榨學生,那是精神上的折磨,學生們稍微不順從,導師就拿“延畢”來拿捏學生。
現在壓榨又有了新的變化,所以提到“孝敬”師父,子央有些反胃。
她立即說:“不,我阿父我都冇孝敬過,師父我也不會孝敬。現代社會,她連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都冇孝敬過,在學校都是老師哄著她,她無論是在大秦還是在現代社會,都不想孝敬老師。
她頂多能接受給王綰磨墨鋪紙,其他的事兒一概乾不了。
燕緋也冇勸,就說:“既然不孝敬,說點好話總行吧?”
子央立即反問:“那是好話嗎?那是把自己貶到塵埃裡,再來捧師父。乾不了,一點都乾不了,我長這麼大,都冇這麼費勁地學習過!更冇難為過自己!”
辦不了的事兒就不辦,子央從不難為自己。
大家紛紛對視,張良還想再勸勸,子央說:“閒聊的時間太長了,該乾活了。對了,渭濱學宮的事情現在怎麼樣了?”
呂雉連忙說:“臣就是來向您彙報這件事的。您看一下,這一版,是太子府的人提供的圖紙;這一版,是咱們鹹陽令府出的圖紙,這圖紙是特意請了秦墨繪製,各處都好,唯獨造價貴,要真是按照這規模建造下來,隻怕是......”
“錢不是問題”!子央說:“我來弄錢,對關中所有黔首傳令,來渭濱這裡建造學宮,有錢拿!”
子央說到這裡,對呂雉說:“這相當於以工代賑,無論男女老少,來了之後有熱炕熱湯,每天給一些工錢,包吃包住,這樣才能讓一些人避免被凍死,開春了帶著錢財回去,好歹能靠著錢財挺過青黃不接的日子。”
呂雉就說:“我回去和衛府令說駁回太子府的圖紙,現在鹹陽令府把這件事拿來辦了。”
子央點頭。
她這幾天可冇閒著,她讓李二鳳回來後驚訝地發現他手上的事情都被搶了!
子央在心裡桀桀桀桀地笑著:太宗,保管你回來大吃一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