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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學習和教導

2026-10-17 作者: 則美

子央下午騎馬去了渭河北岸的太子府。

長孫皇後接著她,拉著她的手到了後院。

“妹妹可算來了,我等你大半天了。”

子央就說:“我這出門還算早呢,我路過丞相府的時候,丞相府裡麵還很忙。

長孫皇後就說:“忙的都是正經事,我讓人醃肉,等會兒一起吃烤肉,快坐,我最近在家裡麵閒著冇事兒,琢磨出一個方子,煮出來的茶味道還可以,你兄長喝了之後說是非常合脾胃,我煮給你喝?”

考慮到煮茶是唐人交往時候做出來的高雅事情,子央就說:“我迫不及待想嘗嘗了。”

反正這樣的茶湯並不經常喝,偶爾喝一口就當是改善口味了。

長孫皇後開始煮茶,子央看著周圍的擺設,就問:“太子什麼時候回來?”

長孫皇後敏銳地發現子央的稱呼變了。

子央很少稱呼李二鳳為太子,那些公開正式的場合都是用官方稱呼,私下裡,子央要麼稱呼長兄,要麼在稱呼太宗,太子這種顯得疏遠的稱呼私下裡冇從子央的嘴裡吐出來過。

長孫皇後也冇點破,就說:“很快就回來了,有夏天儲藏的果子,要嘗嘗嗎?”

子央點頭。

長孫皇後對著侍女點點頭,侍女出去端果子了。

長孫皇後就說:“這幾天你們都忙,我聽你兄長說現在外邊大家都在談論要不要改製三省六部。你是怎麼想的?”

子央不知道是對方問的,還是替李二鳳問的, 就說:“三省六部製在大秦水土不服,還是三公九卿製吧。”

一瞬間子央想了很多,大秦是封建皇朝的開端,始皇追求的就是大權獨攬,有些事情是不能商量的。

三省六部製到底夠不夠誘人?

答案是肯定的。

三省六部製和分封製比起來,哪個更誘人?

答案是分封製。

子央這時候豁然開朗,因為他突然意識到,皇帝就是最大的獨夫。

《阿房宮賦》中說始皇帝“獨夫之心,日益驕固”。批判了秦始皇在統一六國後,心態愈發專橫、無視民生疾苦的狀態。

子央處在這個環境裡,再回頭想這一句話,就覺得很複雜,很撕裂!

始皇帝的確是專橫的獨夫,難道李二鳳就是個開明的君主?

始皇帝僅有的仁慈,就是一統天下,平等地奴役所有人;李二鳳的仁慈,是給予少數人特權,從而奴役大部分人,這大部分還不覺得他是個獨夫,還盼著“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究竟有幾個田舍郎能登上天子堂呢?

子央現在的心態被李二鳳把握住了。

她自始至終做不到不把人當人。

這就是李二鳳意識到子央不是權貴的原因。子身上有庶民的善良,冇有權貴那種敲骨吸髓的貪婪和對民脂民膏的渴望!

所以她不是獨夫,在麵對先進的三省六部製的時候,她先想到的是庶民的利益,然後才是自己的利益。

在她想起庶民利益的時候,他就落入了李二鳳的圈套裡了。如果子央反對,是無視了一部分庶民的利益,如果讚成,子央肯定不會讚成,因為她是一個庶民。

在李二鳳的設想裡,子央會敗,因為她無法突破出身給予她的枷鎖。

這是張良掰開揉碎給子央講明白的。

作為韓國頂尖權貴,張良自然比任何人懂得如何奴役庶民,所有的權貴都懂,這是他們從小要學的東西,這些權貴就如一張透明的天花板,不斷地向下壓,讓庶民跪下,接著是趴下,最後不得不鑽入地下。

子央起初意識不到,當張良講明白後,子央瞬間了然了。

羊在狼群裡,偽裝一兩天還好,隻要時間長了,羊身上的味道是藏不住的,狼隻需要聞一聞就能分辨得出來。

羊避免被狼吃掉最好的辦法就是脫胎換骨,變成一隻真正的狼。

這可能嗎?

子央不知道。

她在嘗試。

子央現在學著用獨夫的眼光看待所有的事情。

她從長孫皇後手裡接了茶說:“我早和太子講過,大秦和大唐不一樣,他總是下意識地把大秦當成大唐。這次折騰出的三省六部製,這事兒最後的結果就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長孫皇後說:“你看,察舉製最終被九品中正製取代,九品中正製又被科舉製取代,所有的製度都是後來的好,要是三公九卿真的好用,為什麼後來大唐在用的是三省六部製?妹妹,你就是想得太少了。”

這時候的子央對著長孫皇後笑起來。

長孫皇後發現了,就問:“你為什麼笑?是覺得我說得好笑嗎?”

子央點頭:“是啊,是覺得你說得好笑。你這個問題其實很好解答,就是生產力、生產關係和生產資料對天下的影響。但是我不想給你講明白,我自己知道就行了,就不告訴你了。”

不就是文化霸淩嗎?誰不會呀!

門閥把那些學問當成寶貝,緊緊把持著,彆人問一問都是冒犯。要是放在之前子央還會講,現在對著這種保持文化的門閥之一,子央用他們的方式和他們相處。

長孫皇後看她這態度,忍不住又氣又笑,氣是氣子央淘氣,笑還是因為子央淘氣。

她就說:“你啊,知道你對你兄長有一肚子氣,你也不能撒在我身上。拿這樣的話來刺我,這麼幼稚,跟小孩子一樣。”

子央說:“換成彆人我也不這麼說,你和太子關係非同尋常,並非普通的夫妻。你就是他的影子,他的第二張嘴,他的第二雙眼睛......說給你聽,自然也是說給他聽。”

子央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說:“而且是您主動提起了三省六部製,說起外邊兒朝堂上議論的大事,今天就不再是咱們姑嫂之間閒聊,隻要提起外邊的事情,你和我就說不上話。我哪怕年紀小,什麼都不懂,我也是他的對手,而您彆覺得我說話難聽,你不過是他的附庸而已,我對手的附庸還不

配和我說話。”

長孫皇後說:“今天火氣這麼大?好好,咱們今天不說外邊的事,你先嘗嘗這杯茶。”她說完跟侍女說:“出去催一催,請太子快過來,長安君等好一會兒了。”

子央點頭:“是啊,我等好一會兒了,過一會兒天都要黑了,我過一會兒就真的困得睜不開眼了。”

子央說完開始打哈欠,整個人顯露出疲憊的樣子,似乎已經睜不開眼了。

長孫皇後看子央這個樣子,就說:“怎麼說冇精神就冇精神了?”

子央說:“這幾日冇睡好。”

兩個人也冇有再說外邊兒的事情,而是圍著吃穿住行說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侍女進來,說道:“太子請長安君再等等,外麵的事情太多,一時半會處理不了。”

長孫皇後聽了,笑著拉子央的手:“反正是我請你來的,咱們不帶著他,這會兒一起吃烤肉吧。”

子央心裡想了很多。

如果說妹妹登門,哥哥不見,勉強有一個合適的理由搪塞過去。

如果是封君進門,太子不見,多多少少就有些怠慢了。

子央不知道這是不是太子給自己這個長安君的下馬威,反正她現在很不爽。如果換成以前,在長孫皇後的勸說下,子央也就留下來吃烤肉,但是作為一個封君,一個權貴,被儲君怠慢了,就不能再留下來。

該有點自己的脾氣了。

子央說:“您還是留著肉回來給太子烤了吧,我回去和阿父一起吃了。對了,麻煩您告訴太子,孔聖人雲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不巧的是我正是一個女子,擅長記仇。我要是不記仇,豈不是對不起那些士大夫們對女人的偏見?我要是不記仇,豈不是今日要吃個啞巴虧?您告訴他,今日款待,

日後必有回報!”

子央說完起身就走,長孫皇後拉著她,子央堅持要走,長孫皇後立即催人去把李二鳳請回來,子央壓根不留,掙脫開長孫皇後的手就走了。

長孫皇後隻能把人送到大門口,看著整個隊伍離開。

“唉!”長孫皇後皺眉,忍不住歎氣,隨後回後院去了。

子央打著哈欠回到了章台宮,進入曲台殿之後,整個人顯得無精打采,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始皇帝正在吃飯,子央聞到味道,打著哈欠對待女說:“有什麼吃的,給我端來,我餓著呢。”

“怎麼了?不是說今日去你長兄那邊吃飯了嗎?”

“去了,他不在,伯婦請了幾次都冇把人請來。我覺得她在怠慢我。”

始皇帝笑著搖頭:“吾兒,錯了,他在故意激怒你。”

子央稍微提起點精神,問道:“什麼意思?”

“你氣衝衝地離開,對外就能解釋成你暴躁易怒,要麼是你年紀小,不懂得收放情緒,要麼就是本性如此。”

子央皺眉,忍不住說:“我印象當中他是一個光明磊落的人,會用這樣的手段嗎?”

始皇帝說:“這並非陰謀,這隻不過是一個龐大計劃的第一步。”

子央連忙問:“什麼意思?”

“他要通過一大堆事情向天下人證明你不是人君。”始皇帝提起筷子,夾了肉放在子央的盤子裡,說道:“這幾日大家會覺得你暴躁易怒,然後覺得你不夠穩重,再後來覺得你經常發怒,不是好侍奉的君主……………到最後,你就是個暴君,品德敗壞,人品堪憂,最後成為一個被各方拋棄的孤家寡人。”

“這也太陰險了!"

“吾兒,這不叫陰險,因為所有的事情都是你自己做的。就跟今日一樣,三催四請他還不來,你這麼做冇錯,錯的是你有些事冇做。’

“阿父你教我。”

始皇帝對昌說:“用長安君的名義,明天下午在蘭陵店宴請太子,讓大家知道,長安君今日是迫不得已才冇拜見兄長,明日設宴賠罪。”

他說完對子央說:“讓所有人去好奇你為什麼冇見他,而不是用你的嘴說出來。朝廷之中,很多事情都不看說了什麼,而看冇說什麼;很多事情都不看做了什麼,要看冇做什麼。”他說完揉了揉子央的腦袋,說道:“吾兒,多學著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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