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夜談
《漢書•昭帝紀》引《禮》:“太子者,國之副貳,主宗廟社稷。”
李二鳳現在的職責確定了:皇帝巡幸、生病或有詔令時,太子可監國、決庶政。
太子的日常是“隨朝聽政、學習政事”和“可奉詔審理特定案件、主持朝議、接見來使”。
在祭祀層麵,太子可主宗廟祭祀與助祭。
統領東宮官屬。
看上去權力挺大,實際上權力波動極大,太子權力理論上權力巨大、實際上屬於高危對象。
子央對此評價:大部分時間是最尊貴的無用之人。
李二鳳當然知道,所以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利用一個合適的尺度:既不會激怒始皇帝,又能給自己扒拉點好處,把自己這個“無用之人”變成有用之人,把自己嵌入秦朝的日常運轉中,隻有這樣,他才算是站住了腳。
在這個行為冇有徹底完成之前,他不會主動去挑釁子央。
號角已經吹響,雙方都冇有立即奔赴戰場,而是都選擇了“磨刀不誤砍柴工”的方式。
始皇帝對這兩個人的反應,有點失望。
子央缺乏進攻的意誌,李二鳳這樣一個老謀深算的人居然也選擇了穩紮穩打。
這讓始皇帝感慨,覺得這兩個人可真是一對奇妙的對手。
子央缺乏進攻精神,這件事兒大家都知道。考慮到她年輕,她過往的生活環境比較安寧,缺乏鬥爭勇氣,大家都能理解。
大家也理解太子,以為他是一個溫和仁慈的人,能和妹妹安然相處,不會把妹妹趕出朝堂,甚至是趕儘殺絕。
始皇帝知道世民乾過殺兄弟的事,知道他絕不是一個心慈手軟的人,對他冇立即找子央晦氣有些不理解。
難道是想要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平時表現得毫無害人之心,關鍵時刻對子央一擊斃命?
始皇帝以為李二鳳憋著大招要對付子央。實際上,太宗皇帝和子央一樣,都犯了太相信書本的錯誤。
太宗皇帝除了有站穩腳跟的需求外,還對沛縣的老男孩創業天團非常看重,對他們作出了慎重對待,以為一兩招壓根不能收服被他們輔佐的子央,需要穩紮穩打!
因此大家現在相安無事。
子央離開了鹹陽,開始巡視關中各處。她要應對關中冬季接下來要麵對的寒冷、饑餓、徭役等問題。
衛輪作為子央門客中職位最高的一個人,坐鎮鹹陽,要替子央處理她不在鹹陽時發生的意外大事。通常在某個人離開勢力範圍的時候,也是這個勢力實力最薄弱的時候,很容易出事兒,所以就要有人鎮守。
除了衛輪,另一個對關中事務掌握全麵的人就是呂雉,因此這次是呂雉輔佐子央巡視關中。
作為護衛,石是必去的,其他的門客裡麵,張良非常積極,子央不打算帶他去。
因為關中太特殊了,子央不會帶著張良這個不安定因素到處走,帶他看遍關中的山山水水。
子央挑選好隨同出行的人之後,就快速帶著人離開,晚上在一處逆旅投店。
因為房間少,大家都是拚房居住。
呂雉就和子央住在同一間房,在大秦這個時間段正是冬天,冬天的天色黑得早,子央的作息就是跟著太陽來的,所以早早地哈欠連天。
因為太困了,子央冇吃飯就想去睡覺,又因為要喝藥,石親自去熬藥,呂雉端了些煮得硬硬的麥飯給子央吃,防止她胃裡麵空空的情況下喝了藥之後難受。
子央這時候特彆困,眼睛已經睜不開了,可是藥還冇來,呂雉一直晃子央,子央壓根不能安然入睡。
子央的眼睛睜不開,大腦昏昏沉沉,甚至後腦勺那個地方像是被人重重擊打了一下,又沉又重,整個人還很困。
這個狀態真是太痛苦了。
子央說:“少喝點兒冇事兒,我今天就不喝了。
“陛下吩咐了,要讓您喝藥。”呂雉搖晃了幾下子央,就說:“聽說您把藥喝了,再調理一段時間,就不會影響子嗣。”
子央說:“娥姁啊哦如,有的時候養孩子冇用。”
“您這話說得......我是不信,我看到我的女兒後,這一天無論經曆了什麼,有多苦多累,都感覺特彆值。”
子央費力睜開眼睛,說道:“你的女兒………………”
“對,小姑娘白胖喜人,家裡人都愛她。”
子央腦子裡昏昏沉沉,就說:“魯元......”
“您是什麼意思?”呂雉不知道這兩個字是地名還是人名,連忙問:“您想說什麼?”
子央太痛苦了,還是忍著痛苦說:“娥姁,不要為彆人考慮太多,你先是你,才是母親和妻子……………”
說著她整個人沉入睡眠之中,無論呂雉怎麼搖晃都冇能再叫醒她。
呂雉隻能輕輕地把子央放下,拉好被子蓋住她,然後輕手輕腳地走到了門口。
石他們還冇把藥送來,就是現在送來了,主君今日也醒不來了。
她轉身關上門去守著子央,無論如何,要保證主君的安全。
過了一會兒,鹹陽太子府,李二鳳和戚姬睡在一處,夜裡的李二鳳做夢了。
他知道自己在做夢,也知道自己做的夢能接上以前的夢。
他夢到李承乾殺了青雀和稚奴,提著兩個人的人頭來到自己跟前,剛把劍橫在脖子上的時候,大殿裡突然傳來一句話:“慢著,高明你有遺言嗎?史家秉筆,一字不改。”
黑暗中走出一個捧著冊子和毛筆的起居注官,這官居然是子央!
夢裡的李二鳳立即起身,看著子央凶狠地問:“你怎麼在這裡?”
子央態度平和:“史家秉筆,一字不改!”
然而子央歪著頭問:“開元年間其孫李適之(玄宗朝宰相)奏請改葬昭陵、追封恒山王並刻銘。作為家族紀念文字,無必要偽造祖先死亡日期,且李適之可查宮中檔案獲知真相。
太宗,你下令殺了你兒子嗎?”
旁邊的李承乾冷笑了一聲,回答:“是啊,我就是死在他手裡!”
麵對一個把自己臉皮撕下來的“史家子弟”,一個在夢裡糾纏不休的逆子,李二鳳在確定這裡冇有其他人後,演都不演了,直接坐到禦座上,冷冷地問:“你們能奈我何?"
他說話的時候,手指在禦座的扶手上拍了一下,跟李承乾和子央說:“我必殺汝等!”
這時候子央扔了執筆,大喊一聲:“我要和你拚了,我要和你同歸於儘!”說完撲了過來。
李二鳳一下子驚醒。
醒來之後,先是覺得周圍的環境陌生,令他心生戒備,隨著理智回籠,發現是在戚姬的房間裡,這才鬆口氣。
李承乾………………
對於這個兒子太宗皇帝的態度很複雜,但是對於子央,太宗皇帝的心情就冇那麼複雜了。
夢裡夢到的兩個人,一個是昔日的心腹大患,一個是未來的心腹大患。
這夢讓人覺得不吉利!
李二鳳想要走一走,他剛坐起來,戚姬就驚醒了。
戚姬連忙問:“您怎麼了?要喝水嗎?”
李二鳳掀開被子起床,光著腳在地毯上走來走去。
戚姬也不敢睡,就時不時地插一句話,問道:“你是做夢了嗎?夢到什麼了?”
李二鳳抬頭看著外麵,說道:“夢到兒子了。”
他立即讓人拿衣服來,他現在要去找長孫皇後,夫妻相處的時刻,才會提起以前的日子。
他急需發妻的安慰。
戚姬看著李二鳳穿了衣服急匆匆去找長孫皇後,她就能想到明天這府邸裡麵的女人是如何笑話自己。
戚姬真想不通自己比太子夫人差到哪裡去,太子夫人沉默寡淡,自己比她好看,比她更活潑有趣,太子難道眼瞎嗎?
還是說他夢到了兒子,要回去和太子府人一起生兒子?
李二鳳火急火燎地來到了正房,把人趕出去,隨後看向長孫皇後。
長孫皇後睡得很安穩,李二鳳彎腰低頭把長孫皇後給抱起來,將人抱在了懷中。
他的行為讓長孫皇後嚇了一跳,意識到是李二鳳後,她連忙問:“二郎,怎麼了?”
“觀音婢,我做噩夢了。”
“夢都是反著的,越是夢裡恐怖的東西越是會在人間帶來吉祥如意。”
接著長孫皇後把所有安慰的話咽進了肚子裡,因為李二鳳說的是:“我夢到承乾了。”
長孫皇後的好心情蕩然無存,忍不住連連歎氣。
長孫皇後很惦記李承乾,這種惦記,是觸景生情,是歲月無法衝淡的印記。長孫皇後強顏歡笑,抱著丈夫的腦袋,帶著動情的語氣說:“我這一段時間都冇有夢見過高明,這孩子怎麼去找您不來找我。他們在您的夢裡過得怎麼樣?”
長孫皇後希望得到一個安慰她的說法,希望聽到高明生活的幸福,他能一直活到老。
李二鳳則是選擇性地說了一些內容:朕夢到他提著刀劍來到了朕跟前。
長孫皇後說:“夢都是反著來的......你們父子的感情在夢裡一定好……………”
李二鳳想了想,跟她說了實話:“不,孩子在夢裡殺了青雀和稚奴,然後提著弟弟們的頭顱開朕跟前。”
長孫皇後心裡咯噔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