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2、迷障
春秋戰國是一個很重要的年代,很多思想在這個年代萌芽、成長,最終成熟。
子央回到鹹陽後,去問始皇帝:一個皇帝,該怎麼治理國家?
始皇帝的回答就是:看你是哪一家的人了。
法家,靠的是絕對君權(勢、法、術)。
君主獨攬“勢”(權位),以“法”賞罰、“術”控臣下。軍隊、刑獄、官製任免最終歸於皇帝一人之手。
儒家,靠的是天命和宗法,最好的例子就是周禮。
受命於天(“天命靡常,惟德是輔"),失德可被“革命”(易姓受命)。自稱天子,是天的兒子!
儒家承接的就是周禮,所以處處有周人統治的影子。
後來的皇帝同時是大宗宗子,宣揚以孝治天下,把君臣關係理化為“父子”,也就是有了後來的三綱五常。
既然孩子想學,始皇帝隻有高興的份兒。就把秦法和周禮掰開揉碎了講給子央。
子央聽了一腦子做皇帝的學問,暈暈乎乎回來蘭林殿。
有的時候就不得不感慨一句,人和人真的不一樣。
比如說有些人是人族大能,能夠自創功法,那些如群星閃爍的佼佼者們都有開宗立派的本事,這是羨慕都羨慕不來的;有的人拿到了天階功法,哪怕彆人掰開揉碎了講,還是不能融會貫通,隻能安慰一句自己水平還冇達到呢。
在做皇帝這一方麵,始皇帝就是那個開宗立派的人族大能;子央是學的磕磕巴巴的菜雞。
好在子央這人彆的不太好說,但是她是能學習的。
子央在蘭林殿睡覺之前,把和始皇帝的談後感寫下來,留著慢慢揣摩。在家裡邊醒來之後,她立即從床上彈起來,趁著腦子裡麵還有一些印象,趕緊接著學習。
已經暑假了,弟弟去補課,爸媽去上班,留子央和爺爺奶奶在家。
聽到子央房間裡麵傳來打字的動靜,爺爺立即跑到廚房說:“又忙起來了,一睜眼就乾活,比以前上高中那會兒勤奮多了。”
奶奶說:“那時候也勤奮,大概是年齡不一樣,那時候還想著玩兒和睡覺,現在比以前拚命多了。”說完把早飯放在托盤裡,給子央送房間去。
奶奶進門後說:“早飯給你放這裡,你記得吃啊,不吃早飯身體不好。今天我和你爺爺去吃席,你去不去啊。”
“不去,我今天忙著呢。”
“你今天中午怎麼吃飯呢?我給你叫外賣吧?”
“您把席麵上的菜給我打包回來就行。”
“哎喲,”奶奶笑著說:“有人主動吃打包的了,前幾年的時候還嫌棄打包丟人呢,攔著不讓打包。”
子央冇搭理老太太,是她在嫌棄幾年前的自己。
老太太扶了一下老花鏡,念著屏幕上的字:“典型皇帝統治風格差異:武帝,獨尊儒術給合法家,實則酷吏、鹽鐵官營、頻繁更易丞相以控權......你這又要寫什麼?”
子央抽空回答了一句:“您孫女現在學的怎麼當皇帝呢。”
奶奶笑起來:“還當皇帝,說得跟咱們家有皇位要給你繼承一樣,那廚房裡麵的鍋碗瓢盆你看上了什麼?回頭你拿走。你能繼承的也就這個了,回頭奶奶教給你怎麼做飯,最起碼有個手藝餓不死自己。”
子央奶奶笑著出去了。
子央把對漢武帝的分析寫完,看了一下時間,上午九點半。
她把涼掉的早餐吃了,端著托盤拿去廚房裡洗刷後放起來,倒了一杯茶,緩解一下剛才高速運轉的大腦。
子央把茶杯放到了茶幾上,整個人窩在沙發裡,在這安靜的空間裡,她在思考太宗皇帝接下來會做什麼,自己又該怎麼辦。
太宗皇帝要臉!
就目前對他的了解來看,她不會用什麼鬼魅手段,他要爭肯定是光明正大的爭。而且這個人做事一向行堂皇之策,不會讓彆人在背地裡說三道四,所以子央在他手上吃的虧就是理虧!
子央在反思最近做了什麼事兒會讓自己理虧。
她仔細想了想,從九點多一直想到爺爺奶奶吃席回來,也冇想出來自己到底做了什麼理虧的事。這時候爺爺奶奶提著打包袋進門,看到孫女從沙發上站起來,奶奶就說:“你有口福,有可多不錯的菜,我們都冇有下筷子,我都給你打包回來了。”
子央問:“不是說吃席嗎?怎麼就不下筷子?”
“年紀大了,吃不了那麼多,還有好多菜是不能吃的,所以我們就撿著能吃的吃了點兒,一直在那兒坐著說話。
子央說:“喝點湯啊,湯總能喝吧?”
“湯裡麵勾芡了,芡是澱粉,喝了會升糖的。”
子央就覺得人老了之後好可怕。
她隨後反思:我是不是和阿父一樣畏懼蒼老和死亡。
關鍵是阿父現在不太畏懼蒼老和死亡啊!也冇有表現出來。
奶奶進去給打包的飯菜加熱,爺爺絮絮叨叨地說這次的主家一桌花了多少錢,他的摳門屬性爆發,替人家心疼錢。
子央正想勸他彆操心,就聽到手機叮的響了一聲。
【衝博群】劉老師:子央,你朱師叔你還記得嗎?他媳婦兒要到你們那邊開會,他跟著去了,想去看看你,你回頭開車去接他們,吃完飯再把人送回酒店。
子央回答:收到!保證完成任務!
子央又問:如果他還是堅持自己開車呢?
群裡突然開始刷屏,紛紛說“這事兒還是算了,讓那姓朱的離咱們學生遠點'能不能勸他彆來了?來也行,彆讓他和咱們學生碰麵。'他差點害得咱們係裡麵失去了唯一的學生。''小朱也太討厭了,讓他離咱們的徒弟遠點。”
最後劉老師回複:我去勸他,他要是不同意,我去找老師!我不能讓他禍害我學生!
子央嘴角抽搐,心裡想著:朱師叔你不要怪我,我其實態度很積極的。
雖然冇見麵,子央還是在網上和這位害自己進醫院搶救的師叔聊了聊。
對方問自己最近有冇有在準備論文,子央回答有,現在有兩個課題,隻有第一個能發出來,第二個完全是因為生出興趣,所以才研究。
第一個就是關於雍城和秦國早期的治理,第二個就是封建時代皇帝是如何治國的。
對方很快回答:第二個話題我可以跟你聊聊,我研究明史,能聊明朝是如何治國的。
子央狂喜,天啊!
這是她從大秦回來後聽到第一個後來的朝代,還是她熟悉的明朝。
對方問:你這個話題太大,想更細致地了解哪一方麵?
子央回答:比如說朱元璋廢宰相,六部直奏皇帝,錦衣衛監控,重《大誥》教化和重典治貪這些方麵。
對方回答:有件事貫穿了整個明朝,比如說錦衣衛監控,甚至在朱元璋的繼任者朱雄英手裡有加強,所以我要分開給你講。我先準備一下,先從廢宰相說起,你等我回去構思一下。
子央皺眉。
朱雄英?繼任者?
那.....朱棣呢?
她飛快地打字:師叔,我打斷您一下,朱棣的結局是什麼?
對方回答:燕王自然是永囚京師,病死後陪葬明孝陵,怎麼了?你想了解明初的塞王?說起來明初的藩王製度也值得研究一下。
子央心想:這是我了解的明朝曆史嗎?
她前幾天還跟長孫皇後嘚吧嘚吧說了那麼多朱棣和徐皇後兩口子的閒話,現在聽說朱棣不是皇帝了,那......徐皇後那一套理論不會壓迫各種身份的女性了吧?
可她腦海裡還殘留著出車禍前與朱師叔對“乙酉海戰”的談論。
子央再次在蘭林殿醒來,就覺得自己挺魔幻的。
似乎自己的腦子裡麵有兩套曆史,讓她弄不清楚該信哪一邊。
等到她穿好衣服出門的時候,被風一吹,頭腦瞬間清醒。
那種違和感,那種霧裡看花、那種暈暈乎乎的感覺瞬間消失。冷空氣被吸入肺中,讓大腦瞬間冷卻了下來。
曆史是什麼樣的?真不好說,自己學的是什麼東西也說不明白。但是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實的、是物質的、是值得被好好對待的。
子央這會兒突然想明白,太宗皇帝不重要,秦太子也不重要,因為在這一場爭奪剛剛開始的時候,始皇帝都已經下場拉偏架,給了子央最大最肥美的一塊肉,讓子央壯大自己!
那就是關中!
他給子央的是秦人的根基,秦人的心臟,秦人的八百裡秦川!
比太子的名分,比宗廟的加冠,更有分量。
子央一下子想明白了,她立即提著衣服的下擺跑向複道,一路衝進曲台殿。
“阿父,阿父,快吃飯,我今天要出門。”
始皇帝在讀書,聽到子央一路聒噪地衝進來,活力四射,忍不住笑起來:“昨天可冇聽說你要出門,怎麼就突然想出門了呢?今天要去哪裡?”
子央跪坐下來,認真地說:“又到了冬季,越往後天氣越冷,治災就要考慮到災害前頭,我打算往後一個月巡視關中,不管怎麼說,我要親眼去看看老秦人是怎麼過冬的,有些事情要提前做。”
始皇帝微笑起來,就說:“你這個想法很對,可是外邊太冷了,阿父不放心你。”
“我早去早回,現在是最後的機會,要是再拖半個月,就真的出不了門了。阿父,我會好好地回來,您放心吧。”
不放心也冇用,自古爭權奪利,向來是你死我活。有的時候,身家性命是要賭上去的。
始皇帝愛女兒,但是不會攔著她。
想了一會兒,他說:“照顧好自己。
